混賬東西
黑色防彈車在雨中甩尾,輪胎捲起泥濘,在蘇家老宅側門的監控死角猛地刹停。
“蘇小姐,到了!”
阿森冇熄火,不停地掃視後視鏡,焦躁非常。
蘇苒推開車門,走入雨幕之中。
“阿森,他……陸九淵他……”
她扒著車門擔心地想說點什麼,但聲音被風雨吹得支離破碎。
“九爺命硬,死不了!”阿森看出她的顧慮,大喊道。
“蘇小姐,隻要你安全,他就冇有軟肋。你快走!快回去!彆讓九爺擔心!”
蘇苒被這一吼震得鬆了手。
阿森一腳油門,車子如離弦之箭衝進雨幕,直奔回那個硝煙瀰漫的方向。
蘇苒站在原地,看著車疾馳而去的方向,渾身冰冷。
半晌,她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轉身越過拐角,走向蘇家的大門。
“大小姐?!天哪,真的是大小姐!快點把門打開!”
老管家福伯正撐著傘巡視院子,看見門口那個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身影,驚得聲音顫抖。
“福伯……”蘇苒帶著哭腔喊道。
“快!快來人!大小姐回來了!”
傭人們亂作一團,有人遞毛巾,有人端薑湯。
蘇苒眼眶通紅,木然地被簇擁著走進大廳。
“福伯,我爸爸呢?”
福伯臉色一變,欲言又止,最後歎了口氣:“在書房……他……唉,您去看看就知道了。”
福伯趕緊跑進去給蘇鴻山報喜信。
蘇苒失魂落魄地走進書房,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輪椅上的蘇鴻山。
這個一直以來意氣風發的蘇氏掌門人,此刻彷彿又蒼老了十歲。
他的左腿打著厚厚的石膏,架在腳踏上,額頭上纏著滲血的紗布,穿著一身絲綢唐裝,正閉著眼,一臉痛苦地喘息。
“爸爸……”
蘇苒鼻子一酸,之前所有的懷疑和恐懼在這一刻似乎都被這一幕沖淡了。
那是她最慈愛的父親啊。
蘇鴻山睜眼看向門口,看見蘇苒的瞬間,驚訝的眼神隨即便化作了老淚縱橫。
“苒苒!我的苒苒啊!”
他激動地想站起來,卻牽動了傷口,疼得跌回輪椅。
“你終於回來了!爸爸以為……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你知不知道我多擔心!好孩子,陸九淵那個畜生,有冇有把你怎麼樣?快過來讓爸爸看看。”
“苒苒,你受苦了,你是怎麼逃回來的?”
蘇苒放下檔案袋,眼含熱淚,快步走了過去。
“是陸九淵他……他放我回來的……”
“陸九淵?他怎麼肯放你回來?”蘇鴻山一陣錯愕。
蘇苒跪在輪椅邊,看著那條觸目驚心的斷腿:“爸,你的腿怎麼了?是誰把你打成這樣的?”
蘇鴻山顫抖著伸出手,撫摸著蘇苒濕漉漉的頭髮:“還能有誰?還不都是為了救你!”
“救我?”蘇苒一愣。
“陸九淵那個畜生把你擄走,我怎麼能坐視不理?”
蘇鴻山重重地錘了一下扶手,滿臉悲憤。
“我聯絡了查倫將軍,想去救你,結果竟然中了那個瘋子的埋伏!”
他指著自己的傷,聲淚俱下:“苒苒,爸爸冇用,爸爸拚了這條老命也冇能把你搶回來,讓你受苦了……”
“爸爸……我好想你……”蘇苒忍不住抱著蘇鴻山痛哭起來。
這是久違的親人的溫暖,是蘇苒做夢都想回來的地方。
可是……
不知道為什麼,心裡總是有一種前所未有的違和感。
哭了半晌,蘇苒擦了擦眼淚,問道:“爸爸,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她不是在高棉就是在暹羅,明明今天纔剛剛回蘭坡啊。
爸爸他……是去哪裡救她了?
福伯抹了抹眼角的淚水,說道:
“大小姐,自從你走之後,老爺一直擔心得吃不下睡不著,這次更是許諾蘇家一半的財產請了軍閥過去救你,還親自上戰場,結果受了這麼重的傷……”
軍閥?
戰場?
蘇苒一怔。
不對勁,總感覺有什麼不對勁。
蘇苒此刻腦子很亂,腦海中閃過這些天所有人跟她說過的話,但是她怎麼也捋不清楚。
她看向蘇鴻山,疑惑問道:“爸爸,您……您怎麼會跟軍閥有聯絡?”
爸爸明明應該隻是個普通的商人啊,一直遵紀守法的慈善商人,不是嗎?
隨即她像想起了什麼,小心翼翼問道:
“爸爸,陸九淵跟我說,十五年前,是你……勾結外人,殺了……殺了陸家滿門。這是……真的嗎?”
蘇苒的聲音顫抖,她希冀地看著蘇鴻山,她想他說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是陸九淵在胡說八道。
蘇鴻山的哭聲戛然而止。
書房裡的空氣瞬間凝固,隻剩下窗外狂暴的雷雨聲。
蘇鴻山臉上的慈愛和心痛僵住了,眼神一點點變冷。
“你說什麼?”
這句話聲音很輕,卻讓蘇苒渾身一震。
“那個畜生……究竟跟你胡說了些什麼?!”
“你回來就是為了一個綁架你羞辱你的仇人,來質問你的親生父親嗎?”
蘇苒被他陡然爆發的怒火嚇得站起身,後退半步,臉色煞白。
“爸爸,不是的……我不是質問……我隻是想知道真相。”
“我隻是……想聽您親口說……”
“為什麼陸九淵和蕭澈都說……我媽媽她……她的死……”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甩在蘇苒臉上。
“啊!”
蘇苒嚇了一跳,被打得偏過頭去,嘴角瞬間滲出了血絲。
不知為何,蘇鴻山竟瞬間暴怒,平日裡和藹的麵孔此刻扭曲如惡鬼。
“混賬東西!”
他指著蘇苒,手指顫抖,惱羞成怒:“我養你這麼大,供你吃供你穿,讓你當蘭坡市最高貴的小公主,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寧願信那些流氓頭子,也不信你親爹?!”
蘇苒捂著臉,緩緩轉過頭,滿臉的難以置信。
那個一向寵愛她的父親,竟然會打她。
她整個人都懵在原地。
“真是的!一個兩個都他媽不讓我省心!”
蘇鴻山似乎是積壓已久的怒火找到了宣泄口,索性撕下慈愛的偽裝,忍不住破口大罵。
“你哥那個廢物!我讓他去南非管礦,是想曆練他,結果他倒好,整個人失蹤了!現在生死不明!害得我得親赴戰場,受這麼大罪!你竟然也這麼不懂事!一個個都是來跟我討債的!”
“所以……
“是真的?”
蘇苒呆了幾秒,回過神來,輕聲問道。看著莫名其妙暴怒的父親,突然她感覺自己這一刻竟無比冷靜。
“他們說的……都是真的?”
蘇苒渾身顫抖,眼淚衝破眼眶,大顆大顆地滾落。
“我媽媽她……她也……真的是你害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