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集第二季之東北仙家 第935章 雪夜狐嫁

民國初年，長白山腳下的靠山屯裡，住著個姓梅的寡婦，人都叫她梅姑。梅姑三十出頭，男人五年前進山采參再冇回來，留她獨自守著三間土房、半畝薄田。她平日裡替人縫補漿洗，也懂些草藥，偶爾幫屯裡人看看小病小痛，日子過得清苦卻也安生。

梅姑有個不為人知的秘密——她是半個出馬弟子。梅家祖上救過一隻受傷的白狐，那狐仙感恩，便世代護佑梅家，傳到梅姑這代已是第七輩。每逢初一十五，梅姑便在後屋設香案供奉“胡三太爺”，偶爾也替人看些虛病邪症，但她從不張揚，隻悄悄了事。

這年臘月，關外風雪特彆大。梅姑從鄰村看病回來時，天已擦黑。剛推開自家院門，就聽屋裡傳來笑聲——竟是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梅姑心頭一緊，抄起門邊的柴刀，小心翼翼推門進屋。

隻見炕桌旁坐著個穿青色長衫的男子，四十來歲模樣，麪皮白淨，雙目細長，正自斟自飲著她年前釀的山葡萄酒。見梅姑進來，那人也不慌，隻微微一笑：“回來了？我等你多時了。”

“你是何人？怎擅闖民宅？”梅姑握緊柴刀。

男子放下酒杯，悠然道：“我乃這長白山中修煉的胡家仙，排行第三，人稱胡三。你既供奉我多年，今日特來相認。”

梅姑一驚，仔細看去，果覺此人氣息不凡，隱隱有股山林清氣。她放下柴刀，恭恭敬敬行了一禮：“不知仙家駕臨，有何指教？”

胡三笑容更盛，起身踱步道：“你供奉我虔誠，我也佑你家宅平安。隻是今日來，另有一事——你守寡多年，孤苦無依，我欲娶你為妻，享人間香火，你可願意？”

梅姑聞言，臉色煞白：“仙家說笑了。我乃凡俗婦人，又是寡婦，如何配得上仙家？且人仙有彆，萬萬使不得。”

胡三卻搖頭：“你且聽我說完。我不白娶你，你若應下，我便保你梅家往後三代富貴平安，你自身也可得半仙之體，長命百歲。若不應...”他眼中閃過一絲青光，“你供奉我這些年，香火之情已儘，往後是福是禍，可就難說了。”

這話裡帶著威脅，梅姑聽得分明。她沉默良久，終是緩緩搖頭：“此事關乎名節大義，恕難從命。”

胡三也不惱，隻笑道：“給你三日思量。三日後子時，我自來接你。”說罷身形一晃，竟化作一股青煙，從窗縫鑽了出去，消失在山林風雪中。

梅姑一夜未眠。次日清晨，她去屯東頭找趙婆婆討主意。趙婆婆是屯裡最年長的老人，年輕時也走過大神，懂得些門道。

聽梅姑說完，趙婆婆抽了三袋旱菸，才緩緩道：“難辦啊。胡三爺在咱們這一帶是出了名的大仙，他要娶親，怕是由不得你不從。但你若真嫁了，又違了人倫綱常...有了，你且回去，今夜設香案請胡三爺，就說你允了，但有三樁條件。”

“哪三樁？”

“一要他明媒正娶，按人間規矩來；二要在成親前顯靈佑護全屯三年風調雨順；三要他許你婚後仍可自由行走人間，照料鄉鄰。這三條若他答應，便是誠心要你；若不答應，便是強娶，你便拚著一死，也不能從。”

梅姑依言而行。當夜設了香案，焚香禱告。香菸繚繞中，胡三果然現身，聽罷三條，哈哈大笑：“都依你！不過我也有一條件——成親之後，你須全心侍奉我，不可再與凡人男子有半點瓜葛。”

梅姑咬唇應了。

自此，靠山屯果然年年風調雨順。屯裡人不知內情，隻道梅姑心誠感動山神，對她愈發敬重。

三年轉瞬即逝。第四年開春，胡三如約而來，要迎娶梅姑。

成親那夜，屯裡人隻聽得梅姑家中鼓樂喧天，卻不見賓客進出。次日清晨，梅姑推門出來，模樣竟年輕了十歲，麵色紅潤，穿戴一新。屯裡人暗自驚奇，卻無人敢問。

婚後頭兩年，梅姑家果然日子紅火。她看病看事愈發靈驗，家裡米缸總不見空，連養的雞鴨都比彆家肥壯。隻是漸漸地，屯裡人發現梅姑變了——從前溫良謙和的她，如今變得倨傲刻薄。替人看病必收重禮，窮苦人家求上門，她常閉門不見。更有人傳言，曾在深夜見她與陌生男子在後山私會。

這些話傳到胡三耳中，他起初不信。直到有一日，他提前從山中歸來，正撞見梅姑與鄰村一個遊手好閒的貨郎在院中調笑。

胡三勃然大怒，現出真身——竟是一隻通體雪白、眼泛金光的巨狐，嚇得那貨郎屁滾尿流而逃。他轉向梅姑，聲音冰冷：“當日約法三章，你全忘了？”

梅姑臉色慘白，跪地求饒。胡三長歎一聲：“我憐你孤苦，欲給你仙緣，你卻自甘墮落。罷罷罷，你我緣分已儘。”

說罷，胡三取出一張黃紙，咬破指尖在上麵畫了幾筆，往梅姑身上一貼。梅姑頓覺渾身刺痛，哀嚎不止。

次日，屯裡人發現梅姑病倒在床，臉上、身上長滿爛瘡，惡臭難聞。請郎中來看，都說是不治之症。奇怪的是，梅家那些憑空多出的財物，也在一夜之間不翼而飛。

梅姑纏綿病榻三月，一日夜裡，她強撐著爬起來，爬到後屋香案前，對著胡三的牌位磕了三個頭，痛哭道：“仙家，我知錯了！是我貪戀虛榮，辜負了您的好意...”

窗外風雪大作，隱約傳來一聲歎息。次日清晨，人們發現梅姑已死，臉上爛瘡竟奇蹟般消失，麵容安詳如初。

更奇的是，梅姑下葬後，靠山屯接連發生三件怪事。

先是屯裡最虔誠供奉胡三太爺的張家，兒子進山竟挖到一株百年老參，賣了大價錢，從此發家。張家老人說，這是胡三爺念他們心誠，給的賞賜。

接著是屯西頭的王二混子，平日總愛編排梅姑的閒話。梅姑死後第七日，他夜裡回家，竟在村口撞見個白衣女子，定睛一看正是梅姑！王二混子嚇得魂飛魄散，回家就病倒了，胡言亂語三天三夜，病好後逢人便說自己不該嚼舌根，從此改邪歸正。

最奇的還是趙婆婆。梅姑頭七那晚，她夢見梅姑跪在跟前，淚流滿麵：“婆婆，我錯了。仙家本是要渡我，我卻貪戀人間虛榮，最終落得如此下場。求婆婆告訴屯裡人，神明不可欺，真心不可負...”醒來後，趙婆婆在枕邊發現一枚銅錢，正是她多年前送給梅姑的壓歲錢。

自此，靠山屯人再不敢輕慢神靈，家家供奉胡三太爺也更加虔誠。隻是偶爾雪夜，有晚歸的村民說，似乎看見一隻白狐蹲在梅姑墳頭，仰天長嘯，聲如悲哭。

老人們聽了，總會搖頭歎息：“仙緣難得，人心易變。那梅姑若守得住本心，何至於此？”

而梅姑的故事，也一代代傳了下來，成了長白山腳下載道的傳說——關於一場雪夜裡的狐嫁，和一個女子如何因貪念而自毀仙緣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