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三年秋,魯東沂水縣出了件怪事。
城西有個叫溫庭安的年輕人,祖上三代都是開綢緞莊的,到了他父親這輩,生意敗落,隻留下城西一處老宅和滿屋舊書。溫庭安生得眉清目秀,不愛經營,偏癡迷音律。他十六歲那年,不知從哪箇舊貨攤上淘來一把桐木古琴,琴身斑駁,絃斷其三,他卻如獲至寶,日日擦拭調弄。
有人說那琴邪門。溫庭安搬琴回家的當天,城西李半仙家的香爐無緣無故炸了,三炷香齊齊斷在爐中。李半仙掐指一算,連說三聲“怪哉”,便閉門謝客三日。
這些傳聞,溫庭安一概不知。他隻覺這琴與自己有緣,雖然琴身老舊,但輕撥餘弦,音色竟清越異常,如深穀幽泉。可惜他無師自通,彈出來的曲子總不成調,鄰裡聽了常笑他:“溫家小子又給城西的耗子開戲台了!”
這年中秋,縣裡大戶葛老爺做壽,請了濟南府的名角來唱戲,又在府中設流水席,廣邀賓客。葛家與溫家祖上有交情,溫庭安便也得了張請帖。
壽宴那日,葛家花園裡搭了戲台,鑼鼓喧天。溫庭安不喜熱鬨,獨自溜到後園假山旁躲清靜。忽聞一陣琴聲從水榭傳來,如山風過鬆,清冷絕倫。他循聲望去,見一白衣女子正撫琴而坐,素手纖纖,眉目如畫。
溫庭安聽癡了,不覺走近幾步。琴聲戛然而止,女子抬眼看他,眼中似有訝異。
“驚擾姑娘了。”溫庭安忙拱手,“在下溫庭安,被姑娘琴音吸引,冒昧前來。”
女子微微頷首:“小女子葛宦娘,家父今日壽辰。溫公子也懂琴?”
“略知皮毛,不及姑娘萬一。”溫庭安老實答道。
葛宦娘請他坐下,二人論起琴藝。溫庭安這才知道,葛家小姐不僅琴技高超,對古譜研究極深,許多失傳的指法她竟信手拈來。二人越聊越投機,直至丫鬟來尋,方纔散去。
自那日後,溫庭安腦海中儘是葛宦娘撫琴的身影。他想去葛府拜訪,卻得知葛小姐染了風寒,不便見客。這一病就是月餘,待病癒時,已是初冬。
說來也怪,自打見過葛宦娘,溫庭安的琴藝竟突飛猛進。原本生澀的指法變得流暢,一些從未學過的古曲,常在夢中得見,醒來便能彈奏七八分。他開始在夜深人靜時撫琴,琴聲穿牆過戶,竟不刺耳,反引得街坊鄰裡靜聽。
這夜,溫庭安正練習一首夢中所得的《離鸞操》,忽聞窗外有女子歎息。他推窗望去,月色如水,庭中老槐樹下隱約似有人影,定睛看時卻又不見。
“莫非是幻聽?”他喃喃自語,回身卻見琴案上多了一方素帕,帕角繡著小小的“宦”字。
溫庭安心中一跳,這分明是葛家小姐之物。可葛府離此兩條街,深更半夜,閨閣小姐如何能來?他將素帕收好,第二日便去葛府求見。
門房卻道:“溫公子來得不巧,我家小姐昨日又病了,老爺請了濟南的洋大夫來看,說是肺癆,需靜養。”
溫庭安心下一沉,隻得悻悻而歸。當夜他輾轉難眠,索性起身撫琴,彈的正是《離鸞操》。彈至淒切處,忽聞窗外有人相和,竟是簫聲。琴簫合奏,如泣如訴,溫庭安隻覺心神俱醉,不知不覺淚流滿麵。
一曲終了,簫聲漸遠。溫庭安追出房門,隻見月光下,一白衣女子背影飄然遠去,消失在街角。
“宦娘!”他脫口喊道,那身影卻已不見。
次日,溫庭安下定決心,要向葛家提親。他雖家道中落,但畢竟是讀書人家出身,與葛家也算門當戶對。請了媒人上門,葛老爺卻麵露難色:“溫公子人品才學,老夫是知道的。隻是小女這病……唉,實不相瞞,濟南的大夫說,怕是不好了。”
溫庭安心如刀絞,跪地懇求:“小侄願照顧宦娘一生,求世伯成全。”
葛老爺長歎一聲,終是點了頭。
婚事定在來年開春。溫庭安每日都去葛府探望,葛宦孃的病卻一日重似一日,到臘月時,已瘦得脫了形。這日,她強撐精神,讓丫鬟取來自己的琴。
“庭安,我為你再彈一曲吧。”
琴聲起時,溫庭安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琴音虛弱卻依然清越,指法精妙不減當初。一曲《長相思》未終,葛宦娘忽然噴出一口鮮血,染紅了琴絃。
“宦娘!”溫庭安衝上前扶住她。
葛宦娘望著他,眼中淚光盈盈:“對不起……我終究……等不到春天了……”
臘月二十三,小年那日,葛宦娘去了。溫庭安抱著她的琴,三天三夜不食不眠。出殯那日,他執意扶棺,送至城外祖墳。回來時已是黃昏,路過城隍廟,忽見一老道在廟前擺攤。
老道鬚髮皆白,見了溫庭安,忽然“咦”了一聲:“公子身上好重的陰氣。”
溫庭安本就心神恍惚,聞言苦笑:“內子新喪,自然有陰氣。”
“非也非也。”老道搖頭,“這陰氣非新魂所致,倒像是……跟了許久的。”
溫庭安心中一動,想起這些時日的異狀,便將在葛家初遇宦娘、夢中習琴、夜聞簫聲等事一一說了。
老道聽罷,閉目掐算,忽然睜眼:“公子可否告知尊夫人的生辰八字?”
溫庭安說了,老道臉色大變:“這就對了!此女命格至陰,本該活不過及笄,卻有高人用秘法為她續命。隻是這法子……唉,是以陰養陰,終究難逃一死。她死後,魂魄不散,仍跟著你呢!”
“跟著我?”溫庭安又驚又喜,“宦娘還在?”
“在是在,但人鬼殊途,長久下去,你的陽氣會被她吸儘。”老道正色道,“貧道可為你做法,送她往生。”
“不可!”溫庭安急道,“若能再見宦娘一麵,折壽我也願意!”
老道見他癡情,歎道:“罷了,今夜子時,你焚此香,在她靈位前撫琴,或有相見之機。”說罷遞過三支青香,飄然而去。
當夜子時,溫庭安依言在靈位前焚香撫琴。青煙嫋嫋,竟不散開,在屋中盤旋。琴聲漸起時,煙霧中果然現出葛宦孃的身影,比生前更加蒼白透明。
“宦娘!”溫庭安淚如雨下。
葛宦娘淒然一笑:“庭安,對不起,我一直瞞著你。其實……我十五歲時就該死了。那年我病重,父親請來一位遊方道人,道人說可用‘借陰壽’之法為我續命,條件是……要我死後為他守一物百年。”
“守何物?”
“便是你屋中那把古琴。”葛宦娘道,“那琴中封著一縷千年琴魂,道人要我以魂養魂,待百年期滿,他自來取。可我遇見你後……不甘就此離去,便以殘魂之身暗中助你琴藝,盼你能繼承琴中精粹。每夜與你合奏的,正是我。”
溫庭安恍然大悟:“所以我的琴藝精進,全因你暗中相助?那夜窗外歎息、簫聲相和的,都是你?”
葛宦娘點頭:“我本隻想助你成名,卻不知不覺情根深種。如今大限將至,那道人近日就要來取琴了。庭安,你需記著,琴中有大秘密,萬不可落入邪道之手……”
話音未落,窗外忽然狂風大作,燭火齊滅。一道黑影破窗而入,直撲古琴。
“妖道休想!”溫庭安護住琴,卻見那黑影竟是個人形,麵目模糊,周身黑氣繚繞。
葛宦孃的魂魄擋在溫庭安身前:“百年未到,你怎能強取?”
黑影桀桀怪笑:“小丫頭,你陽壽早儘,魂體虛弱,還能擋我不成?”說著伸出鬼爪抓來。
危急時刻,古琴忽然自動鳴響,七絃齊震,發出金石之音。琴身泛起幽幽青光,一道清影從琴中飄出,竟是個古裝女子,眉目如畫,氣度高華。
“區區五通邪神,也敢覬覦本座法身?”清影開口,聲如冷泉。
黑影大驚:“你……你是琴仙瑤姬?不可能,你該在百年前就魂飛魄散了!”
“百年前我遭暗算,魂魄散入此琴,幸得這姑娘百年溫養,方得重聚。”瑤姬冷冷道,“今日正好拿你祭琴!”
說罷素手一揮,七道音波如實質般射出,黑影慘叫一聲,化作黑煙遁走。
瑤姬轉身看向溫庭安與葛宦娘:“你二人情意深重,我可助你們一程。溫公子,你願以二十年陽壽,換她三年重生否?”
溫庭安毫不猶豫:“願意!莫說二十年,全部拿去也可!”
“不可!”葛宦娘急道,“我已是已死之人,怎能再奪你壽數?”
瑤姬笑道:“不必爭了。溫公子,你命中本有琴緣,我可傳你《天音譜》,修習後可通陰陽,或許能找到兩全之法。至於這姑娘……”她看向葛宦娘,“你魂體已與琴靈相融,我可教你‘凝魂訣’,修至大成,或能重塑肉身。”
二人拜謝。瑤姬傳授完畢,身影漸淡:“我靈力未複,需沉睡十年。這十年間,你們好自為之。”說罷冇入琴中。
自此,溫庭安與葛宦孃的魂魄一同生活。白日裡,葛宦娘棲身琴中,夜間則現身與溫庭安琴簫合奏。溫庭安苦修《天音譜》,三年後竟能奏出“招魂引”,引來城隍注意。
這夜,城隍爺親自登門。他乃一地陰神,見溫庭安家中人鬼同居,本要拿問,但聽聞前因後果,又見二人情真,不禁動容。
“本官可為你上表陳情,但需你們做三件功德。”城隍道,“第一,超度百名孤魂;第二,鎮伏本地一處邪祟;第三……這第三件最難,需取得泰山府君的一紙‘還陽文書’。”
溫庭安二話不說應下。第一件倒不難,他與葛宦娘每夜撫琴,琴聲能安撫亡魂,不到半年便超度了城郊亂葬崗的百餘孤魂。
第二件卻棘手。沂水縣城東有座廢棄的龍王廟,近年常有行人失蹤。縣裡請過和尚道士,皆無功而返。溫庭安與葛宦娘探查發現,廟中盤踞的並非龍王爺,而是一條修行三百年的黑蛟,專食生人精氣。
這夜月黑風高,二人來到廟前。溫庭安按《天音譜》中“鎮邪曲”撫琴,葛宦娘以簫聲相輔。琴簫聲中,廟門轟然洞開,一條水桶粗的黑蛟竄出,腥風撲麵。
“小小修士,也敢擾我清修?”黑蛟口吐人言。
溫庭安不答,琴音陡轉淩厲,音波如刀,削得黑蛟鱗片紛飛。黑蛟大怒,噴出毒霧,葛宦娘簫聲一轉,化作清風將毒霧吹散。激鬥半個時辰,黑蛟漸露敗象,忽然化作黑衣道人,跪地求饒。
“上仙饒命!小蛟修行不易,願皈依正道,將功折罪!”
溫庭安心善,便留它一命,令其守護沂水,不得再害人。黑蛟叩首應諾,化作小蛇遁入水中。自此,沂水再無邪祟作亂。
第三件最難。泰山府君乃東方鬼帝,掌管生死簿,尋常人如何得見?溫庭安苦思無策,忽想起瑤姬沉睡前的囑咐:“若遇難事,可去嶗山尋我故人清虛子。”
時值初夏,溫庭安攜琴前往嶗山。嶗山乃道教名山,仙家洞府眾多。他按瑤姬所授方法,在山中一株千年古鬆下連撫七日七夜《尋仙引》,終於驚動了一位白髮老道。
“小友琴音中暗含瑤姬仙子的氣息,不知有何淵源?”老道正是清虛子。
溫庭安細說原委,清虛子歎道:“不想瑤姬師妹竟落得如此境地。泰山府君與我有一麵之緣,我可為你引薦,但成與不成,全看造化。”
三日後,清虛子帶溫庭安來到泰山深處一處隱秘洞府。府君端坐殿上,麵如冠玉,不怒自威。聽罷陳情,他沉默良久。
“人死不能複生,此乃天地至理。”府君道,“但念你二人情深義重,又積有功德,本君可破例一次。隻是……葛宦娘還陽後,需入我門下修行百年,你可願意?”
葛宦娘從琴中現身,盈盈下拜:“弟子願意。”
府君頷首,取出生死簿,硃筆一勾:“三年後的重陽日,你肉身當在葛家祖墳重生。屆時清虛子會去接引。”
二人千恩萬謝。臨彆時,府君忽然道:“溫庭安,你命中還有一劫。那五通邪神不會善罷甘休,三年之內必來複仇。你好自為之。”
回到沂水,溫庭安加倍修煉。他知道,唯有足夠強大,才能保護即將重生的宦娘。
光陰荏苒,轉眼兩年過去。溫庭安的《天音譜》已修至第五層,琴聲可幻化萬物,尋常妖邪不敢近身。葛宦孃的“凝魂訣”也進步神速,魂魄凝實,已能在白日現身半個時辰。
這年中秋,溫庭安在院中擺下香案,與葛宦娘對月撫琴。忽然陰風四起,五道黑影從天而降,將小院團團圍住。
為首者正是當年的黑影,此刻已凝成實體,是個青麵獠牙的怪人:“溫庭安,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交出古琴,饒你全屍!”
溫庭安冷笑:“五通邪神,你倒是執著。”手中琴音已起,化作萬千音刃射向五鬼。
這五通神乃民間淫祀邪神,各有神通:老大能吐毒火,老二可喚陰風,老三善使幻術,老四力大無窮,老五身法如電。五鬼齊上,溫庭安頓感壓力。
葛宦娘簫聲相助,但魂魄之體終究受限,被老三的幻術困住。激鬥中,老四一拳擊碎琴案,古琴飛起,被老大一把抓住。
“瑤姬!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老大狂笑,運起邪火就要焚琴。
危急時刻,琴身忽然青光大盛,瑤姬仙子的身影再次浮現,比上次更加凝實:“五通小鬼,找死!”她雙手結印,琴絃自動,奏出《天音譜》最高層的“誅邪滅魔曲”。
音波過處,五通神慘叫連連,修為最淺的老五當場魂飛魄散。其餘四鬼見勢不妙,化作黑煙欲逃。
“哪裡走!”瑤姬輕叱,七絃齊斷,化作七道鎖鏈,將四鬼牢牢縛住。
溫庭安趁機取出城隍所贈的“鎮魂瓶”,將四鬼收入其中。瑤姬做完這一切,身影又淡了幾分:“我強行動用本源之力,需沉睡更久了。溫公子,宦娘,三年之期將滿,你們……保重。”說罷冇入琴中,琴身光澤暗淡,再無聲息。
溫庭安抱著琴,與葛宦娘相視無言。經此一役,他們知道,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頭。
第三年重陽,葛家祖墳。
清虛子早早來到,在墳前佈下陣法。午時三刻,陽光正烈,墳土忽然鬆動,一隻手破土而出。
溫庭安衝上前,徒手刨開泥土。棺中,葛宦娘麵色紅潤,胸口微微起伏。清虛子喂她服下一顆丹藥,不多時,她緩緩睜眼。
“庭安……”聲音虛弱,卻是實實在在的人聲。
溫庭安喜極而泣,緊緊抱住她。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一道血光從天而降,直劈葛宦娘天靈!清虛子反應極快,拂塵一揮擋住血光,卻也被震退三步。
“泰山府君,清虛子,你們好大的膽子,竟敢私改生死!”一個血色身影浮現半空,麵目模糊,周身散發滔天凶威。
清虛子臉色大變:“血河老祖!你竟敢出幽冥血海!”
“本老祖閉關百年,今日出關,正好拿你們祭旗!”血河老祖獰笑,血光化作巨手抓向葛宦娘。
原來,五通神背後真正的主子,正是這幽冥血海之主。他覬覦瑤姬琴靈已久,今日算準時機,要一舉多得。
清虛子與溫庭安拚死抵擋,但血河老祖乃千年邪魔,二人漸露敗象。眼看葛宦娘又要落入魔爪,古琴忽然自動飛起,琴身寸寸碎裂!
“瑤姬!”溫庭安驚呼。
瑤姬的身影從碎琴中升起,這次不再是虛影,而是近乎實體的仙姿。她麵如寒霜:“血河老魔,百年前你暗算於我,今日該清算了。”
“你……你恢複了?”血河老祖大驚。
“多虧這兩個孩子百年溫養,我不但恢複,更悟通了《天音譜》最後一層——天籟無形!”瑤姬雙手虛按,天地間忽然寂靜無聲。
無聲之中,卻有大恐怖。血河老祖的血身開始寸寸崩解,他慘叫掙紮,卻逃不出這無形音域。最終,化作一灘汙血,滲入地底。
瑤姬做完這一切,身影也開始消散。她看向溫庭安與葛宦娘,微笑道:“琴已碎,緣未了。你們……好好活著。”說罷,化作點點熒光,散入天地。
清虛子長歎:“瑤姬師妹以最後本源與老魔同歸於儘,可敬可歎。”
溫庭安與葛宦娘跪地叩拜。起身時,葛宦娘忽然輕“咦”一聲,從碎琴中撿起一物——是半塊玉玨,溫潤生光。
清虛子接過一看,動容道:“這是瑤姬的本命玉玨,她留了一半給你們。有此玉在,你們可心意相通,琴藝永駐。”
三年後,沂水城西。
溫家庭院中,琴簫合奏聲終日不絕。溫庭安與葛宦娘開設琴館,廣收門徒,將《天音譜》精簡後傳於世人。夫婦二人琴瑟和鳴,成為一方佳話。
隻是每逢月圓之夜,總有人看見溫家庭院上空,隱約有兩個身影撫琴吹簫,琴音清越,簫聲幽咽,似在訴說著一段跨越生死的人鬼情緣。
而那把碎掉的古琴,據說被溫庭安細心粘合,雖不能彈奏,卻供奉在琴室正中。有人說深夜經過時,曾聽見琴室中傳出若有若無的歎息,如釋重負,又似有無限眷戀。
城西李半仙晚年常對人說:“溫家那檔子事啊,說到底是‘情’字動人。人也好,鬼也罷,仙也好,魔也罷,抵不過一個‘真’字。”
這話傳到溫庭安耳中,他隻是淡淡一笑,握緊身旁妻子的手。窗外,又是一年秋風起,梧桐葉落,琴聲依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