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集第二季之東北仙家 第840章 黃仙守寶

光緒年間，長白山腳下的二道白河村，有個叫王二小的年輕貨郎。這年冬天，大雪封山，王二小挑著擔子往三十裡外的鎮上趕，想趁著年關前多掙幾個銅板。

行至老黑林時，天色驟暗，狂風捲著雪沫子打得人睜不開眼。王二小迷了路，正焦急間，忽見前方有微光閃爍。走近一看，竟是座破敗的山神廟，廟門虛掩，透出暖黃火光。

“有人嗎？”王二小推門進去。

廟裡生著一堆火，火邊坐著個鬚髮皆白的老者，身著灰布袍，手持旱菸袋，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後生，趕路呢？”老者聲音沙啞，“這天氣，山裡的黃皮子都躲洞去了。”

王二小忙作揖：“老丈，可否借個地方避避風雪？”

“坐吧坐吧。”老者挪了挪身子，“老朽姓黃，在這看廟幾十年了。你身上帶著貨？讓老朽瞧瞧。”

王二小打開貨擔，裡麵儘是針頭線腦、胭脂水粉、孩童玩具之類。黃老拿起一個撥浪鼓，輕輕搖動，眼中閃過異樣的光。

“後生，想不想學門手藝？”黃老忽然問道，“老朽會些小把戲，能讓你這些尋常貨色，變得與眾不同。”

王二小心想，這荒山野嶺遇見怪人，莫不是遇上了山精野怪？可風雪正急，也隻好虛與委蛇：“老丈有何高見？”

黃老從懷中掏出一枚銅錢，在火上一晃，竟化作一枚銀元。又取過一麵小銅鏡，手指輕點，鏡麵便映出五彩光華。

“這是……幻術？”王二小驚道。

“小術而已。”黃老笑道，“你若願意，老朽教你。不過有個條件——學成之後，需行善積德，不可欺壓良善，更不可泄露此法來源。”

王二小心思活絡，暗想學門手藝總不是壞事，便應了下來。

那一夜，黃老教了他三門法術：一是“點石成金”，實則是一種障眼法，能讓尋常物件暫時顯出貴重模樣；二是“紙人搬運”，剪個紙人念動咒語，便能搬動輕物；三是“識人心術”，能看透常人心中所想。

學罷已是三更，王二小睏倦睡去。醒來時天光大亮，廟中空空如也，隻有火堆餘燼尚溫，貨擔旁多了一本泛黃的小冊子，封皮寫著《黃氏雜術》。

二

開春後，王二小在鎮上開了間雜貨鋪，取名“異寶齋”。他用黃老所教法術，將普通貨物稍作“點化”，頓時生意興隆。

有婦人買胭脂，他略施小術，那胭脂便透著異香，用後容光煥發；孩童來買玩具，經他手的撥浪鼓響聲特彆清脆，泥人兒彷彿會眨眼睛。不過王二小謹記黃老教誨，這些法術效果隻能維持三五日，且價格公道，童叟無欺。

漸漸地，“異寶齋王掌櫃”的名聲傳開了。有人說他得了仙人真傳，有人說他拜了黃大仙為師，王二小隻是笑笑，從不解釋。

這年端午，鎮上李財主家的小姐得了怪病，終日昏睡不醒，請了無數郎中都束手無策。李財主懸賞五十兩白銀求醫。王二小想起《黃氏雜術》中記載的“驅邪法”，便前去一試。

到了李府，隻見小姐閨房陰氣森森。王二小取出一麵銅鏡，默唸咒語，鏡中竟顯出一個黃皮子身影，正趴在小姐床頭吸取精氣。

“原來是你這孽畜作祟！”王二小厲聲道。

那黃皮子虛影在鏡中齜牙咧嘴，忽然鏡麵破裂，一股黑風竄出窗外。王二小追至後院，見一隻碩大的黃鼠狼鑽入假山石洞。他按照書中之法，剪了個紙老虎投入洞中，隻聽洞內一陣嘶叫，不多時，那黃鼠狼竄出洞口，對他作揖三下，逃之夭夭。

李小姐隨即醒來。李財主感激不儘，非要重金酬謝。王二小隻取了十兩銀子，餘下的讓李財主施粥濟貧。

此事傳開，王二小名聲大噪，開始有人請他看風水、驅邪祟。他也樂得行善，遇到窮苦人家分文不取。

三

三年後的一個冬夜，王二小正在店內盤賬，忽聽敲門聲急促。開門一看，是個渾身是血的漢子。

“王掌櫃救命！我是黑風寨的趙鐵頭，我們寨子……鬨黃仙了！”

原來，黑風寨是三十裡外的一個山村，近日來村中雞犬不寧，夜夜有黃鼠狼成群結隊進村，不僅咬死家禽，還迷惑村民。有人被附身後胡言亂語，說是村人得罪了黃仙，要全村搬離。

王二小眉頭緊皺。他隨趙鐵頭趕往黑風寨，隻見村中蕭條，家家戶戶門窗緊閉。村頭老槐樹下，果然聚集著幾十隻黃鼠狼，為首一隻體型碩大，毛色金黃，雙眼如豆，正人立而起，對著月亮叩拜。

王二小取出銅鏡一照，鏡中顯現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那黃鼠狼身後，隱約有個熟悉的身影，正是當年山神廟中的黃老！

“黃老丈，是您嗎？”王二小高聲問道。

黃鼠狼群忽然安靜下來，那隻最大的緩緩轉身，口吐人言：“王小友，彆來無恙。”

“老丈為何在此作祟？”

“作祟？”黃老苦笑，“你且問問這些村民，三年前他們做了什麼！”

趙鐵頭撲通跪地，顫聲道：“三年前……村裡獵戶為了皮毛，掏了後山一窩黃鼠狼，連剛睜眼的崽子都冇放過……”

黃老的聲音悲憤：“那是我妻兒！我修行百年，從未害人，隻求一家平安。你們人類，為何如此狠毒？”

王二小心中一沉。他轉身對村民道：“此事確實是你們有錯在先。老丈，人已死不能複生，您要如何才肯罷休？”

黃老沉默良久：“我要他們立廟供奉，年年祭祀，保我子孫不再受侵害。此外，每家每戶需在房前屋後種上三棵鬆樹，給我族留條生路。”

村民連忙答應。王二小又補充道：“老丈，我願將‘異寶齋’三成收入捐出，在這長白山下建一座‘眾生廟’，供奉山間生靈，勸人向善。”

黃老深深看了王二小一眼：“你倒是有心。罷了，恩怨到此為止。王小友，你我有緣，我再贈你一法。”

它抬爪一指，一點金光飛入王二小眉心：“此為‘辨善惡眼’，能識人本性。望你善用。”

黃鼠狼群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夜色中。

四

王二小回到鎮上，果真建起“眾生廟”，香火日盛。他用“辨善惡眼”觀察來往客商，遇到忠厚老實卻困頓的，便暗中相助；遇到奸詐狡猾的，則略施懲戒。

這年夏天，鎮上來了個遊方道士，自稱青雲子，在街頭表演法術，吸引了許多人圍觀。王二小路過時用“辨善惡眼”一看，隻見這道士周身黑氣纏繞，分明是修煉邪術之人。

青雲子也注意到了王二小，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當夜，他便登門拜訪。

“王掌櫃，貧道遊曆四方，聽聞閣下得了黃仙真傳，特來請教。”青雲子拱手道。

王二小客氣迴應：“不過是些餬口小技，不值一提。”

青雲子冷笑：“明人不說暗話。貧道修煉的‘攝魂術’需藉助精靈內丹，聽聞那黃老仙已有三百年道行，若王掌櫃能助我取其內丹，必有重謝。”

王二小勃然變色：“道長此言差矣！黃老與我亦師亦友，豈能做這等忘恩負義之事？請回吧。”

青雲子陰森森道：“那就彆怪貧道不客氣了。”

三日後，鎮上開始發生怪事。先是“異寶齋”的貨物紛紛失效，接著有顧客上門吵鬨，說買了假貨。王二小心知是青雲子作祟，卻苦無證據。

更可怕的是，眾生廟夜間常有鬼哭狼嚎，嚇得無人敢去上香。王二小夜探寺廟，見廟中神像被潑了黑狗血，香爐裡埋著詛咒符。

“這是逼我出手啊。”王二小長歎。

他按照《黃氏雜術》中的記載，準備了一場法事。月圓之夜，王二小在眾生廟前設下法壇，點燃七盞油燈，佈下“七星護陣”。

子時一到，陰風大作，青雲子果然現身，手持桃木劍，身後跟著兩個青麵小鬼。

“王二小，最後問你一次，合不合作？”

“道不同不相為謀！”

青雲子揮劍指天，兩個小鬼撲向法壇。王二小不慌不忙，剪出七個紙人，念動咒語，紙人化作金甲武士，與小鬼戰作一團。

雙方鬥法正酣，忽然一聲長嘯傳來，黃老現身廟頂：“青雲子，三十年前你害我同族，今日新仇舊恨一併了結！”

原來青雲子專修邪術，多年來獵殺精靈脩煉，與黃老一族早有宿怨。

黃老現出原形，是一隻比牛犢還大的金毛黃鼠狼，口中噴出黃煙。青雲子急忙躲閃，卻被王二小趁機用紅繩套住腳踝。

“天地正氣，誅邪退散！”王二小將一把硃砂撒向青雲子。

青雲子慘叫一聲，化作一團黑煙欲逃。黃老張口一吸，將那黑煙儘數吞入腹中，隨即吐出一顆黑色珠子，用爪子碾得粉碎。

“此獠魂魄已散，再不能為惡。”黃老恢複人形，麵色疲憊。

王二小扶住他：“老丈，您冇事吧？”

黃老擺擺手：“損了十年道行，不礙事。王小友，今日你我聯手除害，也算一段佳話。隻是經此一役，我需回深山閉關，怕是不能再護著你了。”

王二小鄭重行禮：“老丈大恩，二小永世不忘。”

五

青雲子伏誅後，王二小的名聲更盛，連縣城裡的達官貴人都來請他看事。但他牢記黃老教誨，隻幫該幫之人，不為虎作倀。

這年秋，縣太爺的公子強搶民女，逼得那女子投井自儘。女子家人告狀無門，求到王二小這裡。王二小用“辨善惡眼”一看縣衙，隻見怨氣沖天，那公子周身纏繞著七八條冤魂。

他本想直接懲治惡少，轉念一想，此舉可能牽連無辜。於是心生一計，剪了個紙美人，施法後送入縣衙。那紙美人栩栩如生，迷得公子神魂顛倒，夜夜相伴。

七日後，公子忽然瘋癲，滿口胡言，說自己被女鬼索命。縣太爺請來和尚道士，都束手無策。最後不得不請王二小出麵。

王二小裝模作樣做了一場法事，暗中將紙美人收回。公子清醒後，彷彿換了個人，不僅放了強搶的民女(實是另一起)，還捐錢修橋鋪路，痛改前非。

有人問王二小用了什麼妙法，他笑而不語。隻有他自己知道，那紙美人身上附了一絲冤魂的執念，讓公子親身感受了被害者的痛苦。

轉眼又過十年，王二小已年近四十，“異寶齋”成了百年老店，眾生廟香火鼎盛，長白山一帶精靈與人類相安無事。他娶了妻，生了子，將法術傳給了心地善良的大徒弟，立下“三不”門規：不助惡，不貪財，不違天道。

這一年冬至，王二小夢見黃老。夢中，黃老仙風道骨，對他微笑：“小友，我今日功德圓滿，將渡劫飛昇。你我緣分已儘，就此彆過。望你謹守本心，福澤後人。”

王二小驚醒，推開窗，隻見一隻巨大的金毛黃鼠狼駕雲而去，消失在晨曦之中。院中鬆樹上，留下一枚晶瑩剔透的琥珀，內有一根金色毛髮。

王二小心知這是黃老留下的紀念，將其供在眾生廟中，世代相傳。

後來，長白山一帶流傳著“黃仙護善人”的故事，說的就是王二小與黃老的傳奇。人們說，若是心善之人遇到難處，在眾生廟誠心祈求，有時會得到莫名的幫助——或是風雪中有人指路，或是病中夢到藥方，或是絕處逢生。

而“異寶齋”一直開到民國年間，王家的後人謹記祖訓，行善積德。有人說，月圓之夜，還能看見一隻金毛黃鼠狼蹲在店鋪屋頂，守護著這一方水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