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集第二季之東北仙家 第633章 王老實

華北平原有個小王莊，莊裡有個叫王老實的漢子，四十來歲，是個趕驢車的。這年冬天，臘月二十三小年剛過，天寒地凍的，王老實接了趟活，要送鄰村李員外家的小兒子去三十裡外的鎮上辦年貨。

驢車吱呀吱呀走在土路上，北風颳得人臉生疼。走到半道一處老槐樹下，王老實忽然瞧見路旁雪地裡趴著個灰撲撲的東西，湊近一看，竟是隻大灰老鼠，有狸貓那麼大，後腿被夾野兔的鐵夾子夾住了，血流了一地，眼看就要凍死了。

王老實心善，停下驢車，蹲下身說：“你這畜牲，也是條性命。”便小心翼翼掰開鐵夾子，從懷裡掏出塊舊布，給那老鼠包紮了傷口，又拿出半個窩窩頭，掰碎了放在它跟前。

那灰鼠抬頭看了王老實一眼，黑豆似的眼睛裡竟似有靈光一閃，然後一瘸一拐鑽進枯草叢裡不見了。

王老實也冇在意，繼續趕路。說來也怪，自打那日後，他總覺得自家有些異樣。先是米缸裡的米不見少，反而隔幾天就多出些新米來；再是院裡柴火垛，明明用掉不少，第二天一早又恢複原樣。

更奇的是有一回，王老實接了個急活，夜裡要送人去縣城。走到荒郊野嶺，驢子突然不肯走了，任憑怎麼抽打，就是原地打轉。王老實正著急，忽見前方路上隱隱約約蹲著那隻大灰鼠，兩隻前爪抬起，衝他直襬。

王老實心裡一動，拉住韁繩。冇過半盞茶功夫，隻聽轟隆一聲，前麵三丈遠的土崖子塌方了，大片泥土石頭滾落下來，正砸在路中央。王老實驚出一身冷汗——要是剛纔硬趕車過去，這會兒連人帶驢都得埋在下麵。

他趕忙下車，對著灰鼠作揖：“多謝仙家救命！”那灰鼠人立而起，竟也像模像樣地回了個禮，然後消失在夜色中。

這事過後，王老實家更奇了。有次他老孃生病，請郎中抓了藥，可藥引子需要三錢西山靈芝粉，窮苦人家哪裡買得起？王老實正發愁，第二天一早，窗台上竟真放著個小紙包，裡麵正是上好的靈芝粉。老孃服藥後，不出三日就能下炕了。

莊裡人漸漸知道了這事，都說王老實這是遇著“灰仙”報恩了。北方民間有“五大仙”之說，狐黃白柳灰，這灰仙便是老鼠修成的靈物，最是記恩記仇。

一日，王老實去鎮上趕集，遇見個遊方道士。那道士盯著他看了半晌，攔下他說：“這位善人，你身上帶仙家氣息，可是得了什麼造化？”

王老實是個實誠人，便把救灰鼠的事說了。道士撚鬚道：“善哉，這灰仙修行怕是不淺。隻是你須記住，仙家報恩有個限度，若是貪得無厭，福氣轉瞬就成禍事。切記三不求：一不求橫財，二不求害人，三不求長生。”

王老實連連點頭，把這話牢牢記在心裡。

轉眼到了第二年秋天，莊裡出了件怪事。村東頭張寡婦家接連丟東西，今天少隻雞，明天少袋糧。張寡婦哭天搶地，說是鬨了鼠患，可奇怪的是，彆人家都冇事，就她家遭殃。

王老實想起灰仙，心裡疑惑，夜裡便在院裡輕聲唸叨：“灰大仙，那張寡婦孤兒寡母的，若是她得罪了您，還望您高抬貴手。”

話音剛落，牆角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王老實定睛一看，那隻大灰鼠又出現了，身後還跟著七八隻小些的老鼠。灰鼠人立而起，兩隻前爪比劃起來，又在地上用爪子畫了幾個圖案。

王老實看了半天，忽然明白了——原來張寡婦的丈夫生前是個獵戶，去年冬天在這片林子裡下過許多鼠夾，害了不少生靈。灰仙這是為同類報仇來了。

第二天，王老實買了香燭紙錢，悄悄去張寡婦家，勸她給亡夫燒些紙錢，唸叨唸叨，化解這段恩怨。張寡婦將信將疑照做了。說也奇怪，自那以後，她家再冇丟過東西。

這事一傳開，莊裡人對王老實更敬重了，都說他是灰仙在陽世的“香童”。有些心術不正的，還想通過王老實向灰仙求財求運，都被他一口回絕。王老實謹記道士的話，除了偶爾灰仙主動幫忙外，自己從不開口求什麼。

這年冬天特彆冷，臘月裡連著下了三場大雪。莊裡最窮的孫瘸子家揭不開鍋了，五歲的兒子凍得小臉發紫。王老實看著不忍心，夜裡在院裡唸叨：“灰大仙，您若是有餘力，能不能幫幫孫瘸子家？我不求彆的，隻求他們能熬過這個冬天。”

第二天一早，孫瘸子家門縫底下塞著個布包，打開一看，竟是五兩雪花銀和兩件厚棉襖。孫瘸子淚流滿麵，朝著四麵八方磕頭。

這事過後，王老實發現灰仙有一陣子冇出現了，心裡有些不安。到了除夕夜，他備了些花生、紅棗擺在院中，算是給灰仙上供。半夜守歲時，忽聽窗外有動靜，開門一看，灰鼠蹲在雪地上，身後還跟著三隻小灰鼠。

灰鼠衝他點點頭，轉身要走，卻又回頭看了他一眼。王老實忽然福至心靈，問道：“大仙，您是不是要離開了？”

灰鼠人立而起，前爪抱拳，竟像人一般作了個揖。月光下，王老實分明看見，灰鼠眼中似有淚光。然後，它帶著三隻小灰鼠，消失在茫茫雪夜中。

自那以後，王老實再冇見過灰仙。隻是每年除夕，他總要在院裡擺上些供品，唸叨幾句感謝的話。莊裡人也漸漸知道了這段奇事，都說是灰仙報了恩，修行圓滿，去更深的山林修煉了。

王老實活到八十多歲，無病無災。臨終前，他對兒孫說：“我這一生冇大富大貴，但也冇缺吃少穿，平平安安。你們記住，做人要心存善念，哪怕是對一條蟲、一隻鼠。天地間自有因果，你看不見，它也在那兒。”

說來也怪，王老實下葬那天，墳地周圍忽然來了幾十隻灰鼠，安安靜靜蹲了一圈，直到葬禮結束才散去。莊裡老人都說，這是灰仙帶著子孫來送恩人最後一程了。

從此，小王莊多了條規矩：不養貓，不打鼠，見了老鼠還要喂把米。這習俗傳了好幾代，說來也怪，這莊子裡的人家，雖不大富大貴，卻總是衣食無憂，平平安安。有人說，這是灰仙在天之靈，還在庇佑著這片土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