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集第二季之東北仙家 第558章 胡家四姑娘

遼東一帶的老輩人常說，長白山下有個程家莊，莊子裡流傳著一樁奇事。這事得從莊裡的大戶胡家說起。

胡家祖上出過能人，曾在朝中為官，後來告老還鄉，置辦下偌大家業。到了胡老爺子這一代，雖不再為官，但在十裡八鄉也是數得著的體麪人家。胡老爺子膝下無子，隻有四個女兒，人稱胡家四枝花。

大姑娘嫁給了莊主張家的兒子，二姑娘許給了鎮上李員外家的公子，三姑娘與鄰村王舉人的侄子結了親，都是門當戶對的好親事。唯獨四姑娘胡四娘，到了適婚年紀，卻偏偏看中了一個名叫程孝的窮書生。

這程孝父母早亡，家中隻有三間破瓦房、兩畝薄田，除了滿腹詩書，再無長物。胡家上下都反對這門親事，胡老爺子更是氣得直跺腳：“我胡家的女兒，豈能嫁給一個窮酸書生，讓人笑話！”

可四娘鐵了心，非程孝不嫁。她當著全家人的麵說：“程郎雖貧，但胸有溝壑，將來必成大器。女兒情願與他同甘共苦。”

胡老爺子拗不過，隻好勉強同意，但放下狠話：“既然你執意要嫁，日後若受苦受窮，彆回孃家訴苦！嫁妝也隻給最基本的，與姐姐們不能比。”

四娘平靜地回道：“女兒不求嫁妝豐厚，隻求父親允許。”

就這樣，四娘簡簡單單地嫁入了程家。

一

四娘過門後，胡家上下越發瞧不起程孝。大姑爺、二姑爺、三姑爺都是有錢有勢的，每逢家族聚會，三人總是衣著光鮮，高談闊論，把程孝比得灰頭土臉。

大女婿張少爺常開玩笑說：“咱這妹夫啊，就是會讀書，可讀書能當飯吃嗎？”

二女婿李公子接話：“大哥此言差矣，讀書人‘書中自有黃金屋’嘛！隻是不知程妹夫的黃金屋何時能蓋起來？”

三女婿王少爺更是尖酸：“我聽說程妹夫近日又去趕考了？這來來回回的路費，怕是四妹妹連夜繡花掙來的吧？”

眾人鬨堂大笑，程孝麵紅耳赤，四娘卻神色如常，隻輕聲對丈夫說：“燕雀安知鴻鵠之誌。”

程孝心中感動，更加發奮苦讀。四娘白日裡操持家務，夜晚做針線活貼補家用，從無怨言。

奇怪的是，自四娘嫁入程家後，原本平平無奇的程孝彷彿開了竅，不僅學問大有長進，連運氣也好了起來。先是有人匿名資助他趕考的路費，後又有鄉紳主動推薦他去有名的書院任教。

更奇的是，程家莊接連發生了幾件怪事。

那張少爺一日酒後騎馬回家，不知怎的迷了路，連人帶馬跌進山溝，摔斷了腿。二女婿李公子做生意被人騙了，賠了一大筆錢。三女婿王少爺因縱容家仆欺壓百姓，被官府查辦，丟了好不容易謀來的官職。

隻有程孝，不但順利考中了舉人，還被縣太爺看中，聘為縣學教諭。雖不是什麼大官，但在鄉間已是了不得的身份。

胡家人私下議論，都說四娘有些邪門。胡老太太更是偷偷對老伴說：“我總覺得四丫頭不簡單，你記得她出生那年的事嗎？”

胡老爺子皺眉道：“彆提那些陳年舊事。”

二

原來，四娘出生那年，胡家曾發生過一樁怪事。

那年冬天，大雪封山，胡老爺子外出收租，回來的路上救了一隻受傷的白狐。那白狐通體雪白，眼睛如黑曜石般明亮，後腿受了傷，血流不止。胡老爺子心生憐憫，將白狐帶回家中，請獸醫診治。

白狐傷愈後不肯離去，便在胡家住了下來。說來也怪，自那以後，胡家生意越發紅火，田地產量也增加了。家中人都說這白狐是祥瑞，好生供養。

不料一日，鄰莊幾個獵戶來訪，見白狐皮毛罕見，起了歹意，趁胡老爺子不在，將白狐捉去。等胡老爺子回來，急忙去追，已然晚了，白狐已成了獵戶們鍋裡的肉湯。

胡老爺子懊悔不已，隻好將白狐的屍骨埋在院後的老槐樹下。當晚，他做了一個夢，夢見一白衣老者對他作揖道：“承蒙救命之恩，本想報答，奈何緣分淺薄。今留下一縷血脈，以全恩義。”

次日，胡老爺子將夢告知家人，大家隻當是尋常怪夢，冇放在心上。不料一月後，胡夫人診出有孕，後來便生下了四娘。

四娘自幼聰慧過人，三歲能誦詩，五歲能作文，更奇的是，她偶爾會說些莫名其妙的話，預測吉凶，無不靈驗。七歲那年，她突然對父親說：“後院槐樹下有金銀。”胡老爺子半信半疑，命人挖掘，果然挖出一罈白銀，正是祖上埋下的，連他自己都忘了此事。

因為這些緣故，胡家對四娘既愛又畏。如今四娘出嫁後，程孝時來運轉，而其他三個女婿接連倒黴，不由得讓人聯想到四娘身上。

三

一年後，程孝赴京參加會試，臨行前，四娘給他一個護身符，叮囑道：“路上無論遇到什麼，切莫慌張，此符可保平安。”

程孝上路後，一日行至河北地界，天色已晚，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正焦急時，忽見前方有燈火，走近一看，是一處客棧。

客棧老闆是個獨眼老者，見程孝進來，眯著眼打量他一番，笑道：“客官來得正好，隻剩一間上房了。”

程孝要了房間，準備歇息。忽然聽得隔壁有女子哭泣聲，淒淒切切。程孝心生憐憫，敲門詢問。

一青衣女子開門，淚眼婆娑道：“小女子隨父投親，不料父親病逝途中，無錢安葬，故而悲傷。”

程孝想起自己當年孤苦，心生同情，便取出部分盤纏贈與女子。女子千恩萬謝，問道：“恩公高姓大名？他日必當報答。”

程孝擺手道：“區區小事，何足掛齒。”不肯留名。

當夜，程孝睡得正熟，忽被一陣陰風驚醒。睜眼一看，隻見房中黑影幢幢，似有無數手臂向他抓來。程孝大驚，正要呼救，懷中護身符突然發出淡淡白光，黑影觸之即散。

次日清晨，程孝醒來，見客棧已然破敗不堪，蛛網遍佈，顯然廢棄已久。他嚇得魂飛魄散，急忙收拾行李離開。走出客棧不遠，回頭一看，哪裡有什麼客棧，分明是一片亂葬崗！

程孝這才知昨夜遇鬼，幸得四孃的護身符救命。他對妻子的身份越發好奇，但想起四娘平日溫柔賢淑，又覺得自己多心了。

四

程孝進京後，一舉考中進士，名列二甲。訊息傳回程家莊，轟動鄉裡。

胡家上下態度大變，胡老爺子親自帶著全家老小，備了厚禮，前往程家道賀。大姑娘、二姑娘、三姑娘也一改往日的傲慢，爭相奉承四娘。

四娘不卑不亢，一如往常。

不久，程孝被任命為鄰縣知縣，派人接四娘赴任。四娘臨行前，回胡家辭彆。胡家大擺宴席，三個姐姐爭著給四娘敬酒，說儘好話。

宴至半酣，忽聽門外喧嘩。管家慌張來報：“老爺，不好了，莊裡來了幾個怪人，說要見四姑奶奶。”

話音未落，三個奇裝異服的人已闖了進來。為首的是個赤臉大漢，第二個是青麵書生，第三個是黃衣婦人。

赤臉大漢朗聲道：“四姑娘今日歸寧，我等特來獻禮。”

說罷，三人各取出一樣禮物：赤臉大漢獻上一枚光芒四射的明珠，青麵書生獻上一卷古書，黃衣婦人獻上一件七彩霞衣。

四娘起身，微微頷首：“有勞三位仙長。”

胡家人麵麵相覷，不知這三人是何來曆。胡老爺子試探著問：“三位是...”

青麵書生笑道：“我等是長白山修行的散仙，昔年受四姑娘母親大恩，特來報答。”

胡老爺子心中一驚，四孃的母親不就是自己的夫人嗎？夫人何時對仙人有恩？

四娘卻淡然道：“往事不必再提，三位請回吧。”

三人躬身行禮，轉身離去。走出大門，忽然化作三道光芒，消失不見。滿座皆驚，這才知四娘非凡人。

五

事後，胡老爺子私下問夫人可曾救過什麼異人。胡夫人茫然不解。

當夜，胡老爺子又夢見了多年前那位白衣老者。老者笑道：“恩公今日可見到小女了？當年我遭劫難，蒙恩公相救，雖然後來不幸身亡，但一縷魂魄不散，附在尊夫人身上，生下四娘。如今四娘塵緣將儘，即將迴歸仙班，特來告彆。”

胡老爺子驚醒，忙將夢境告知夫人。二人這才明白，四娘原是狐仙轉世。

再說程孝在任上勤政愛民，頗得民心。四娘則暗中助他斷案，凡是疑難案件，經她點撥，無不迎刃而解。夫妻二人恩愛有加，育有一子，聰慧過人。

然而好景不長，三年後，四娘突然一病不起。程孝延請名醫，均束手無策。

四娘臨終前，對程孝道：“我本非凡人，乃是狐仙轉世，報恩而來。如今緣分已儘，當返歸仙班。夫君不必悲傷，好生撫養孩兒，他日必成大器。”

程孝淚如雨下：“不管你是人是仙，都是我程孝的結髮妻子。”

四娘微笑道：“我在槐樹下埋有一匣，內有修仙秘籍與靈藥，夫君可依法修行，他日或可再續前緣。”言畢，閉目而逝。

程孝依言挖掘，果然得一木匣。此後他辭官歸隱，專心修道，撫養孩兒。據說後來有人在山中見過他，容顏不改，身旁常有一白狐相伴。

胡家曆經此事，深知舉頭三尺有神明，從此廣積陰德，善待生靈。而那三位獻禮的仙人，據當地人說，乃是長白山的熊仙、參仙和黃仙，都是得了四娘點化，才修成正果的。

程家莊的後山上，從此多了一座狐仙廟，香火不絕。有人說，在月明之夜，常能看見一白衣女子坐在廟頂望月，容貌與四娘一般無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