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集第二季之東北仙家 第507章 棺中預兆

民國二十三年，滄州城南有個叫陳運昌的茶葉商人，三十出頭，精明能乾，在城裡開著兩間茶鋪。那年秋天，他聽說南邊武夷山新茶品質極佳，價格也合適，便收拾行裝，帶著夥計王三，一路南下去進貨。

這一日，兩人行至山東地界，天色已晚，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隻見遠處山腳下隱約有座宅院。走近一看，是座廢棄的古廟，門額上的字跡已模糊不清。陳運昌本不願在此過夜，但王三指著天上密佈的烏雲說：“掌櫃的，眼看要下雨了，咱們就在這將就一晚吧。”

兩人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隻見院內雜草叢生，正殿雖破敗，卻還能遮風擋雨。剛安頓下來，外麵果然下起了傾盆大雨。

“掌櫃的，您先歇著，我去撿些乾柴生火。”王三說著便往偏殿走去。

不一會兒，王三慌慌張張跑回來，手裡捧著個東西：“掌櫃的，您看我在偏殿牆角發現了什麼！”

陳運昌定睛一看，是個一尺來長的檀木盒子，做工精緻，上麵刻著奇異花紋。打開盒子，裡麵鋪著黃綢，整齊排列著十幾口微縮的柏木小棺材，每口不過三寸長短，卻連棺蓋、棺身都做得惟妙惟肖。

“晦氣！快扔了！”陳運昌一見，心裡咯噔一下。

王三正要照做，忽然殿外狂風大作，吹得門窗砰砰作響，一個蒼老的聲音在風中若隱若現：“數一數...數一數...”

陳運昌汗毛倒豎，環顧四周卻不見人影。他戰戰兢兢地拿起盒子，藉著火光細看，發現盒蓋內壁刻著幾行小字：“數棺知命，避凶趨吉；逆天改命，必遭反噬。”

“掌櫃的，咱...咱們數數看？”王三哆哆嗦嗦地問。

陳運昌猶豫片刻，終究難抵好奇，小心翼翼地將小棺材一一取出排開。一、二、三...整整十口。

“十口棺材，這是何意？”他自言自語道。

話音剛落，其中一口小棺材的蓋子突然自己滑開了一條縫。陳運昌大驚，連忙把所有棺材放回盒中，蓋上盒蓋。這一夜，兩人幾乎未眠，總覺得殿外有人影晃動，隱約還有竊竊私語聲。

二

次日天剛亮，兩人匆忙離開古廟，陳運昌本要將木盒扔掉，轉念一想又留了下來。

三天後，他們抵達濟南府，住在城中一家客棧。晚飯時分，陳運昌無意中聽到鄰桌商人說，前日滄州通往濟南的路上有土匪劫道，傷了好幾條人命，正是他們原計劃要走的路。

陳運昌心中一動，回房後取出木盒，打開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十口小棺材中，竟有兩口的棺蓋已經完全打開了！

“掌櫃的，這...”王三也看得目瞪口呆。

“巧合，定是巧合。”陳運昌強作鎮定，心裡卻翻江倒海。

次日他們繼續趕路，不日抵達武夷山。進貨過程出奇順利，當地茶農給的價錢比往年低了足足兩成。陳運昌心中歡喜，在客店擺了一桌酒菜與王三慶祝。

酒過三巡，他忍不住又拿出那木盒，這一看不要緊，手中酒杯差點掉落——十口小棺材中，又有一口的棺蓋滑開了一半！

“三兒，你快看！這...這是何時打開的？”

王三湊過來一看，也嚇了一跳：“掌櫃的，自上次後，這盒子一直冇動過啊！”

兩人正在驚疑，忽聽店外一陣喧嘩。出去一問，才知是鄰鎮茶市起了大火，燒光了半個市場。若他們按原計劃去那裡進貨，必定血本無歸。

陳運昌回到房中，對著木盒看了許久，終於確信這寶物能預知災禍。已完全打開的兩口棺材，對應路上土匪和茶市大火；半開的那個，預示著一場尚未發生的劫難。

“數棺知命，避凶趨吉...”他喃喃念著盒內的字，“果然靈驗！”

三

回程路上，陳運昌格外留意木盒變化。行至江蘇地界時，他發現又有一口小棺材的棺蓋完全打開了。

“停轎！”他立即叫停腳伕，轉而住進路邊客棧，稱病三日不行。

果然，第二天傳來訊息，前方百裡處山洪暴發，沖毀了道路，數輛馬車墜入河中。陳運昌暗暗慶幸，對木盒更是奉若神明。

回到家後，陳運昌將木盒秘密供奉在書房密室，每日焚香叩拜。妻子林氏覺得丈夫行為怪異，每每詢問，都被他搪塞過去。

如此過了半年，憑藉木盒預兆，陳運昌成功躲過了生意上的數次危機，茶鋪生意越發紅火，又開了第三家分號。

這一日，他忽然發現第五口小棺材的棺蓋打開了。他立即推掉所有外出應酬，閉門不出。然而半個月過去，身邊竟無任何災禍發生。

正當他疑惑不解時，老家送來急信：老父在鄉下祖宅不慎跌入井中，幸被長工及時發現，才撿回一命。陳運昌恍然大悟，原來這災禍應驗在親人身上！

他急忙修書一封，請父親來城中同住。誰知老爺子故土難離，說什麼也不願離開鄉下。

四

翌年開春，陳運昌與城中幾位富商合夥，投資一艘貨船前往南洋。臨行前他照例檢視木盒，竟見第六口棺材大開，第七口也半開著。

這般凶兆前所未有！他當即撤資，其他商人笑他膽小，紛紛接盤。

不料兩個月後，噩耗傳來：那船在海上遭遇風暴，觸礁沉冇，貨主們血本無歸。更可怕的是，船主劉老爺因無法償還債務，竟在祠堂懸梁自儘。

陳運昌聞訊，驚出一身冷汗。他取出木盒細看，那第七口棺材不知何時已完全打開。他心知還有一劫，行事更加謹慎。

然而一個月過去，平安無事。陳運昌漸漸放鬆警惕，這時卻接到商會請柬，邀他赴宴共商重建滄州商會館之事。

宴席設在醉仙樓，當地名流齊聚。陳運昌本不願去，又怕得罪人，硬著頭皮前往。酒至半酣，他忽覺胸悶，便到後院透氣。

剛站定，忽聽樓內一片驚叫，但見二樓欄杆突然斷裂，整個坍塌下來，傷了好幾位賓客。而陳運昌剛纔的座位，正被一根斷梁砸個粉碎！

他驚魂未定地回到家，打開木盒一看，第七口棺材果然已經閉合，而第八口不知何時又打開了。

“這何時是個頭啊...”他長歎一聲，跌坐在太師椅上。

五

當晚，陳運昌做了一個怪夢。夢中一位青衣老者對他拱手：“陳掌櫃，你我有緣，特來指點迷津。”

陳運昌忙問：“仙長何人？為何賜我此盒？”

老者笑道：“我乃此地城隍座下判官。這‘知命棺’本是陰司預判世人命數的法器，不慎遺落人間。你能得之，實乃天意。如今八棺已開，尚餘其二，好自為之。”

陳運昌急問：“可否避過最後兩劫？”

老者搖頭：“命數天定，避得一時，避不了一世。然心存善念，或可轉危為安。”說罷飄然而去。

陳運昌驚醒後，回想夢中言語，心中忐忑。次日便到城隍廟燒香，捐了一筆香火錢重修廟宇。

轉眼又過數月，第九口棺材始終未開，陳運昌漸漸寬心。這時鄉下傳來父親病重的訊息，他急忙收拾行裝，準備回鄉探望。

臨行前夜，他無意中發現第九口棺材竟已打開大半！這一驚非同小可，當即決定推遲行程。

誰知第二天中午，老家派人來報：老爺子病情加重，怕是熬不過今晚了。

林氏哭勸：“父親待你恩重如山，臨終前不見一麵，你良心何安？”

陳運昌左右為難，檢視木盒，第九棺已全開。想起夢中判官“心存善念，或可轉危為安”的話，終於咬牙決定冒險回鄉。

六

陳運昌快馬加鞭，趕到鄉下時已是深夜。老父臥在榻上，氣若遊絲，見他回來，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守在病榻前，陳運昌不覺睏倦，伏在案上小憩。朦朧間，又見青衣判官現身：“陳掌櫃孝心可嘉，城隍爺特準為你延壽一紀。然最後一劫，就在今夜子時，好生防備。”

陳運昌驚醒，見窗外月上中天，忙叫醒家人，稱心神不寧，要大家暫避廂房。

子時將至，忽聽院中一聲巨響。眾人出門一看，正房大梁竟齊根斷裂，砸在老爺子病榻上！若人在屋內，必死無疑。

劫後餘生，陳運昌又驚又喜。驚的是這最後一劫如此凶險；喜的是父子俱都平安。再看老父，病勢竟漸漸好轉，不出半月便能下床行走了。

回家後，他迫不及待取出木盒，卻見第十口棺材依然緊閉，而其他九口也都恢複了原狀，棺蓋嚴絲合縫，彷彿從未打開過。

“這是何故？”他百思不得其解。

當晚，判官再次入夢：“知命棺十劫已滿，你已重生。此寶當歸陰司，不可久留人間。”

次日，陳運昌恭恭敬敬將木盒送回當初那座古廟，焚香禱告後置於偏殿。剛出廟門，忽聽身後轟隆一聲，回頭一看，古廟竟在光天化日之下憑空消失，原處隻剩一片荒草。

七

經此一事，陳運昌彷彿變了個人。他廣行善事，賙濟貧苦，茶鋪生意反而越發興旺。每年清明，他都會去古廟舊址祭拜，感謝上蒼饒幸得脫十劫。

這年祭拜歸來，他在路邊遇見一個瘋癲老道，衣衫襤褸，卻目光如電。老道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大笑：“奇哉！本應十死無生之人，竟活生生站在這裡！”

陳運昌心中一動，恭敬請教：“仙長何出此言？”

老道掐指一算：“你命中該有十劫：刀兵、水火、破財、惡疾、官非、親離、謗毀、構陷、橫死、夭亡。十劫連環，躲過一劫，下一劫更凶。尋常人避不過三五個，你竟全數躲過，豈非奇事？”

陳運昌便將知命棺之事如實相告。

老道聽罷長歎：“你能躲過十劫，非全仗寶物預知。若你見利忘義，早已死在商途；若你冷酷無情，必亡於家變；若你貪生怕死，定遭橫禍。十劫試人心，你處處以他人為重，方得一線生機。天意，天意啊！”

言罷，老道化作一陣清風而去，地上隻留一支桃木簪。

陳運昌拾起木簪，恍然頓悟。自此更是廣積陰德，樂善好施，活到九十高齡，無疾而終。

臨終前，他將兒孫喚至床前，囑咐道：“我這一生，屢遭大難而不死，非是智謀過人，實因心存善念，天不奪其壽。你等切記：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語畢含笑而逝。此時，密室中忽然飄出異香，家人尋去，見一檀木盒子若隱若現，片刻後化作青煙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