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集第二季之東北仙家 第506章 兩世白狐

江南水鄉有座青石鎮，地處運河要衝，商賈雲集。鎮上有個叫陳明遠的年輕茶商，生得眉清目秀，為人謙和。他父親早逝，留給他一間不大不小的茶行，因他經營有方，生意倒也紅火。

這年春天，陳明遠去鄰縣收茶，回來時天色已晚。途經一片荒山，忽見路邊草叢中伏著一團白影，走近一看，竟是隻通體雪白的狐狸，後腿被捕獸夾夾住，鮮血淋漓，奄奄一息。

明遠素來心善，見狀不忍，便蹲下身來，輕聲道：“莫怕，我幫你解開。”

那白狐抬眼望他，眼中似有靈性，竟真的不再掙紮。明遠費了好大力氣才掰開獸夾，又從衣襟上撕下布條，為它包紮傷口。

“你這傷不輕，荒郊野外的，怕是難活命。不如隨我回去，養好傷再走不遲。”明遠自言自語道，也不知是說給狐狸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說也奇怪，那白狐彷彿聽懂人言，溫順地伏在他懷中，任他抱著回家。

回到茶行，明遠將白狐安置在後院廂房，每日親自為它換藥、餵食。如此過了半月，白狐傷勢漸愈，精神日盛。明遠發現這狐狸頗有靈性，從不吵鬨，有時他算賬到深夜，白狐便靜靜臥在他腳邊陪伴。

一日，明遠外出談生意，回來時已近黃昏。剛進院子，便聞到一陣飯菜香氣。他循香走進飯廳，隻見桌上擺著四菜一湯，熱氣騰騰，都是他愛吃的菜式。

“劉媽，今日怎麼這般豐盛？”明遠喚來老傭人問道。

劉媽一臉茫然：“少爺，我正要問您呢，這飯菜不是我做的。我方纔在廚房忙活，轉眼間這些菜就出現在桌上了，還以為是您從酒樓叫來的。”

明遠心中奇怪，卻也冇多想，隻當是劉媽老糊塗了。不料此後數日，日日如此。有時他回到家中，不僅飯菜備好，連書房都被收拾得井井有條，茶具擦拭得鋥亮。

這日晚間，明遠假意出門，實則悄悄躲在院中桂花樹下。約莫一炷香後，他聽見廂房有動靜，悄悄走近窗邊，戳破窗紙往裡一看，不由得驚呆了。

隻見那隻白狐在榻上打個滾，化作一位白衣女子，年方二八，眉目如畫，膚白似雪，行動間自有風流姿態。她理了理衣衫，便往廚房走去。

明遠心中大驚，卻也不覺害怕，反而生出幾分好奇。他悄悄跟到廚房外，見那女子熟練地生火做飯，動作輕盈優雅，不似凡人。

待飯菜將成，明遠推門而入，拱手道：“不知仙子駕臨，陳某多有怠慢。”

那女子吃了一驚，麵頰飛紅，低聲道：“恩公既已識破，小女子不敢再瞞。我乃山中狐仙，名喚白雪，前日遭難，蒙恩公相救，無以為報，故略儘綿力。”

明遠忙道：“仙子言重了，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自此，白雪不再避諱，白日裡或現人形，或化狐身，陪伴明遠左右。她不僅操持家務，還常為明遠出謀劃策。她精通茶道，能品出茶葉產地、采摘時節，甚至能預判當年茶市行情。明遠按她指點收購茶葉，無不獲利。

相處日久，明遠對白雪漸生情愫。這日中秋月圓，二人院中賞月，明遠終於鼓起勇氣，執起白雪的手道：“若蒙不棄，願與白姑娘結為連理，此生不負。”

白雪眼中含淚，搖頭道：“人妖殊途，恐非良配。況且我修行尚淺，若與你結合，必遭天譴。”

明遠再三懇求，白雪終於應允，但約定三事：一不可對外人透露她的身份；二不可與僧道往來；三不可辜負她的情意。明遠一一答應。

婚後二人恩愛非常，茶行生意越發紅火。白雪持家有道，待人寬厚，家中仆役無不敬服。隻是鎮上漸漸有流言，說陳明遠娶了個來曆不明的女子，怕是妖邪之類。

這日，鎮上來了一位遊方道士，自稱青雲真人，在城隍廟前擺攤卜卦，頗有些靈驗。有好事者將陳家之事告知道士，道士掐指一算，臉色大變：“不好，此乃狐妖作祟，若不早除，必有大禍！”

眾人將信將疑，道士便取出一麵照妖鏡，道：“你們拿去照那女子，便知分曉。”

幾個膽大的年輕人藉故拜訪陳家，趁白雪不備，用鏡子一照，鏡中赫然出現一隻白狐。眾人大駭，奪門而逃。

明遠得知此事，大怒，將眾人轟出門去。不料次日，青雲真人帶著一眾鄉民，堵在陳家門口，要捉拿妖狐。

白雪在屋內淚如雨下：“當日之約，夫君忘了嗎？我本無害人之心，奈何人不容我！”

明遠緊握她的手：“我既娶你為妻，生死與共，絕不負你！”

門外喧嘩聲越來越大，青雲真人高聲喝道：“陳明遠，你被妖狐迷惑，速速讓開，待我收了她！”

正當危急時刻，忽見一位青衣老者排眾而出，向青雲真人施禮道：“道長且慢，容老朽一言。”

這老者是鎮上最有名的郎中，姓李，行醫數十年，救人無數，深受敬重。

李郎中道：“陳夫人來此半年有餘，可曾害過一人？反倒是她樂善好施，前日水災，她捐錢捐物，救活災民無數。如此善行，豈是妖邪所為？”

眾人聞言，麵麵相覷。的確，白雪平日待人溫和，常施醫藥救助貧苦，鎮上受過她恩惠的人不少。

青雲真人冷笑道：“妖狐最善蠱惑人心，爾等莫要被表象所騙！”

李郎中不慌不忙，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道：“老夫行醫多年，也曾遇過奇人。這玉佩乃仙家所贈，能辨正邪。若照在陳夫人身上無異常，道長當如何？”

說罷，李郎中請出白雪，將玉佩懸在她麵前。那玉佩發出柔和白光，絲毫不顯異狀。

青雲真人見狀大驚：“這、這不可能！”

李郎中朗聲道：“諸位有所不知，陳夫人本是修行仙道的狐仙，已得正道，與妖邪不同。她既無害人之心，我等何必苦苦相逼？”

眾人見狀，紛紛散去。青雲真人自覺無顏，也灰溜溜走了。

明遠感激不儘，欲重謝李郎中，李郎中卻笑道：“不必謝我，是你夫婦善行自有天佑。”言畢飄然而去。

當晚，白雪對明遠道：“今日之劫雖過，但人狐結合，終非長久之計。我有一法，可捨去千年道行，轉世為人，隻是需經曆輪迴之苦，不知夫君可願等待？”

明遠堅定道：“莫說一世，十世也等得！”

三年後，青石鎮上一位窮苦婦人生下一女，女嬰左手心有狐形胎記。同日，陳明遠夢見白雪向他微笑：“妾已轉世，十六年後，當續前緣。”

明遠循跡尋去，認出胎記，知是愛妻轉世，便資助那戶人家，並約定待女孩十六歲時娶為妻室。

十六年後，陳明遠已是不惑之年，而當年的女嬰長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容貌與白雪一般無二。新婚之夜，新娘含羞道：“夫君彆來無恙？”

明遠驚喜交加：“你、你記得前事？”

新娘點頭：“投胎時，我苦苦哀求孟婆，留下一線記憶，隻為不忘夫君深情。”

此後，陳明遠夫婦相敬如賓，白頭偕老，成為青石鎮一段佳話。而那白狐報恩的故事，也在江南一帶流傳開來，老人們常說：“萬物有靈，善有善報。精怪尚且知恩圖報，何況人乎？”

茶行後院，常有白狐出冇，陳家人從不驅趕，反而備下食物款待。有人說，那是白雪的同類前來探望；也有人說，那是陳家行善積德，自有仙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