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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蠶花娘娘
江南水鄉有座百年老宅，坐落在桑林掩映的河灣處，青瓦白牆已顯斑駁。這宅子曾是本地大戶宋家的產業，如今卻隻住著一位告老還鄉的宋承宗老先生和一名老仆。
宋承宗年輕時在外為官，見識廣博，如今年過花甲，回鄉圖個清靜。老仆林福已是古稀之年，背微駝，話不多，是宋家三代的老仆，對這老宅的一磚一瓦瞭如指掌。
時值暮春，蠶事正忙。周邊農戶家家閉門養蠶，忌生人走動，唯恐衝撞了蠶神。宋老先生雖不事農桑，卻也知曉這些鄉俗，平日很少出門。
這夜月明星稀，宋老先生在書房翻閱古籍，忽聞院中傳來異響，似是有人用噴壺澆花的聲音，“嘶嘶”作響，極有節奏。他心生詫異：林福年邁，從不在夜間澆花，且這聲音怪異，不似尋常澆水。
他悄悄推開房門，藉著月光，見院中井邊立著一個身影，矮小佝僂，披著件舊式褂子，雙手捧著一物，正朝四周噴水。那水柱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銀光，落在地上竟發出“滋滋”聲響，好似滾油濺地。
宋老先生定睛細看，不禁毛骨悚然——那身影麵色青白，雙目凹陷，根本不是活人模樣！他慌忙退回房內，閂上門閂，一夜未眠。
次日清晨，宋老先生將昨夜所見告知林福。老仆聞言臉色大變，壓低聲音道：“老爺，這宅子...早年確實有過傳言。”
“什麼傳言？”宋老先生追問。
林福猶豫片刻，道：“聽說老太爺建這宅子時，曾有個養蠶女在附近的桑園莫名失蹤。後來有人傳言，那女子成了蠶花娘娘，有時會回來看看。”
宋老先生不信這些怪力亂神，但聯想到昨夜情景，心中也不免忐忑。
第二夜，宋老先生留了心，提前在窗紙上戳了個小孔觀察。果不其然，月上中天時，那身影又出現在院中，依舊重複著噴水的動作。這次他看得更清楚，那“水”並非普通清水，而是粘稠如漿，在月光下泛著奇異的光澤。
宋老先生悄悄喚來林福，兩人一同窺視。老仆隻看了一眼，便渾身顫抖，悄聲道：“老爺，這...這不是普通鬼祟，怕是‘蠶僵’啊！”
“蠶僵？”宋老先生不解。
“蠶寶寶若染病而死，有時會化成殭蠶，噴吐毒液。”林福解釋道，“這身影，怕是當年那養蠶女所化，她身上帶著蠶毒。”
正說話間，院中身影忽然轉向他們所在的方向，嘴角似乎勾起一抹詭異的微笑。宋老先生心中一寒，忙拉林福蹲下。
第三夜，宋老先生決定不再坐以待斃。他找來幾位膽大的鄉鄰，備好鐵鍬棍棒，埋伏在廊下。月色如水，眾人屏息以待。
子時剛過，那身影果然又出現在井邊。這次它不再噴水，而是直勾勾地盯著眾人藏身之處，喉嚨裡發出“咕咕”聲響，似是蟲鳴。
“動手！”宋老先生一聲令下，眾人舉著火把一擁而上。
火光映照下，那身影的真容顯露無遺——青紫色的麪皮，乾癟如蠶蛹，雙眼如豆，嘴角流著綠色黏液。它見眾人衝來，並不躲閃，反而張口噴出一股腥臭液體。
首當其衝的鄉鄰被液體濺到，頓時皮膚紅腫，痛呼倒地。其餘人見狀駭然，不敢上前。
危急時刻，林福忽然想起什麼，大喊道：“蠶怕石灰！快取石灰來！”
宋老先生聞言，忙指揮眾人退至廚房，取來準備修葺房屋用的生石灰，朝那身影撒去。
石灰沾身，那怪物發出淒厲慘叫，身體冒起白煙，迅速萎縮，最後化為一灘綠水，滲入地下。
眾人驚魂未定，忽聞遠處傳來陣陣哭聲，似女似蠶，哀婉淒厲，久久不散。
事後，宋老先生詢問當地老人，才得知一段往事：數十年前，這宅子原是一片桑園，有個叫阿秀的養蠶女在此勞作。她養的蠶總是又肥又壯，吐絲如銀，被鄉人稱為“蠶花娘娘”。後來，鎮上富戶欲強占桑園，阿秀不從，竟被活活打死，埋在井邊。富戶為掩蓋罪行，在上麵建了宅院。想必是近年來宅子老舊，陽氣不足，阿秀的怨氣化作了蠶僵。
宋老先生感慨不已，請來道士做法事超度，又在院中植桑養蠶，以慰亡靈。說來也怪，自此之後，宋家蠶事特彆順利，蠶繭飽滿如珠，絲質細膩如雲，鄉人都說是蠶花娘娘暗中護佑。
每逢霧起之夜，偶爾還能見到一個模糊的女子身影在桑園中穿梭，手持蠶匾，輕聲哼唱著古老的蠶歌。但再無人害怕，反而會在蠶室供奉一碗清水，幾片桑葉，以示敬意。
老宅依舊矗立在河灣處，青瓦白牆，桑影婆娑，隻是多了幾分神秘與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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