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集第二季之東北仙家 第428章 參仙記

長白山腳下有個靠山屯，屯子裡有個叫陳老蔫的采參人，五十多歲，乾瘦乾瘦的，整日裡揹著籮筐在山裡轉悠。這年秋天，屯裡來了個姓王的藥材商人，穿著綢緞褂子，手指上戴個玉扳指，說是要收上年份的老山參。

“有能摸到百年參王的，我出這個數。”王老闆伸出五根手指，在屯口的老槐樹下對聚攏來的村民說道。

人群一陣騷動。“五百兩？”有人怯生生地問。

“五千兩！”王老闆眯著眼睛，嘴角掛著笑，“不過得是真貨，要是拿七十年、八十年的糊弄我，可一文不值。”

這話一出，整個靠山屯炸開了鍋。五千兩白銀，夠一大家子吃喝三代了。陳老蔫蹲在人群外圍，吧嗒吧嗒抽著旱菸，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隨即又暗了下去。百年參王，哪是那麼容易找的？

當晚，陳老蔫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想起爺爺臨終前說過的一樁奇事。老爺子當年在長白山深處采參，曾在一個隱蔽的土窟附近發現過不尋常的大傢夥腳印，周遭的草木都帶著異香，像是參氣瀰漫。老爺子膽小，冇敢深入，隻說那地方邪性，怕是有什麼靈物守著。

天矇矇亮，陳老蔫就揣上乾糧，彆上開山刀，扛起索撥棍，悄悄進了山。這一去就是七天，乾糧吃儘了也冇見著百年參王的影子。正當他灰心喪氣打算往回走時，卻在一條罕有人至的山溝裡滑了一跤，滾下一個陡坡，竟意外發現了個被藤蔓遮掩的洞口。

那洞口約莫一人高，裡麵黑黝黝的，往外透著一股子涼氣和異香。陳老蔫心裡一動，扒開藤蔓，點燃鬆明子，彎腰鑽了進去。初入洞時狹窄，越走卻越開闊，竟是個巨大的地下洞窟。洞壁上閃爍著些微光，像是某種礦物。最奇的是，洞窟中央有一片泥土平台，平台上長著些從未見過的草木，正中一株參葉紅得滴血，七品葉舒展，正是傳說中的參王模樣！

陳老老蔫心頭狂喜，正要上前，忽然聞到一股腥風，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從洞窟深處傳來。他趕緊躲到一塊大石後麵，屏住呼吸。

隻見黑暗中走出一個怪物，身形如牛，頭臉卻似人，隻是雙目赤紅，口中獠牙外露，渾身長滿黑毛。那怪物走到參王旁邊，竟像人一樣盤腿坐下，對著參王深深吸氣，彷彿在吐納修煉。陳老蔫嚇得魂飛魄散，大氣不敢出，直到那怪物修煉完畢，踱步回到黑暗深處，他才連滾爬爬地逃出洞窟。

回到屯裡，陳老蔫一病不起，高燒說明話，嘴裡反覆唸叨著“怪物”、“參王”。王老闆聽說後，親自帶著郎中和厚禮上門探望。幾副安神湯藥下肚，陳老蔫緩過勁來，支開家人，把洞中所見一五一十告訴了王老闆。

王老闆聽罷，非但不懼，反而眼中精光四射。他壓低聲音說：“老哥，你撞見寶了！那不是怪物，是守參的‘參仙’！古籍有載，百年以上的靈參必有異獸守護，這獸借參靈脩煉，日久通了人性。若能得此參，不說延年益壽，就是成仙得道也未可知啊！”

“可使不得啊，王老闆，”陳老蔫連連擺手，“那東西邪性得很，碰了要遭殃的。”

“怕什麼！”王老闆湊得更近，“我自有辦法。你隻需帶路，事成之後，五千兩照付，我再分你參須一根，保你長命百歲。”

重賞之下，陳老蔫猶豫了。家裡老伴常年咳嗽，兒子娶親還冇著落，這窮日子他實在是過怕了。思前想後，他一咬牙，應了下來。

三日後，月圓之夜。王老闆帶著兩個精壯夥計，備好了黑狗血、硃砂網和特製的迷香，跟著陳老蔫再次摸進了山。到了洞口，王老闆讓夥計在洞口拉起硃砂網，又令陳老蔫手持沾了黑狗血的木矛守在網後。

“聽著，”王老闆吩咐道，“我進去用迷香放倒那參仙，然後挖參。萬一它衝出來，你們就用網罩住，用矛逼退它，千萬彆讓它逃了！”

王老闆鑽進洞去，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洞裡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怪吼，緊接著是王老闆的驚叫。守在外麵的兩個夥計嚇得魂不附體，扔下傢夥就想跑，卻被陳老蔫喝住：“不能跑！跑了王老闆就冇命了！”

正慌亂間，洞口黑影一閃，那怪物咆哮著衝了出來，渾身血跡斑斑，眼睛在黑暗中發出駭人的紅光。它一頭撞破硃砂網，兩個夥計頓時癱軟在地。怪物卻不理會他們，赤紅的眼睛死死盯住陳老蔫。

陳老蔫心道“我命休矣”，閉目等死。誰知那怪物竟口吐人言，聲音嘶啞如金石摩擦：“無恥凡人，壞我百年修行！”

陳老蔫驚得睜開眼，隻見那參仙人麵上竟有悲憤之色，繼續說道：“我本山中靈狐，偶得參王，借其靈氣修煉，從未害人。今日你們趁我月圓吐納關鍵之時，用汙血邪物破我法身，取我參寶，天理何在！”

話音剛落，王老闆抱著個紅布包裹從洞裡踉蹌跑出，滿臉狂喜：“得手了！得手了！”可他一見洞外情形，頓時僵住。

參仙轉身怒視王老闆，猛然撲去。王老闆嚇得魂飛魄散，竟將懷中參王向陳老蔫拋來：“接住！”隨即連滾帶爬向山下逃去。參仙怒吼一聲，卻不追王老闆，反而轉向陳老蔫。

陳老蔫接住參王，隻覺得入手溫潤，異香撲鼻。他看著步步逼近的參仙，忽然福至心靈，將參王輕輕放在地上，自己撲通跪下，連磕三個響頭：“參仙大人恕罪！小民一時貪念，釀此大禍！參寶在此奉還，求仙長饒命！”

參仙一愣，停下腳步，凝視陳老蔫良久，仰天長歎：“罷了！法身已破，參寶離土，靈氣已散大半，於我無用矣。”它聲音中的怒氣漸消，轉為淒涼，“你雖起貪念，終存善心，不像那人狠毒。此參你拿去吧，雖失大半靈效，仍可治百病、延年壽。隻是需留一半參體與我，讓我苟延殘喘，重修法身。”

陳老蔫聞言，連忙取出小刀，小心翼翼將參王從中切開。說也奇怪，參王被切開時，竟似有輕微歎息聲流出，斷麵滲出乳白色汁液，異香更濃。他將大半參王捧給參仙。

參仙接過，深深看了陳老蔫一眼：“記住，禍福無門，惟人自召。靈物有主，不可強求。”說罷，轉身隱入洞中黑暗處，消失不見。

陳老蔫拿著小半截參王下山回屯，用參須治好了老伴的咳疾，又賣了些參須換錢給兒子娶了媳婦，剩下的自己小心珍藏，果然活到一百零三歲無疾而終。

那王老闆當夜逃下山後，竟瘋瘋癲癲，逢人便說山中有寶，可每次帶人上山，卻再也找不到那個洞口。不出一年，他便家道中落，最後不知所蹤。

靠山屯的老人至今還說，月圓之夜深入長白山，偶爾能聞到異香，或許那就是參仙還在某處修煉呢。不過再冇人敢起貪念去尋找，畢竟陳老蔫的故事代代相傳：靈物有主，不可強求，做人啊，得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