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集第二季之東北仙家 第423章 批黃大仙頰

民國初年，長白山下有個靠山屯，屯裡有個獵戶叫馬老三。此人四十來歲，性子倔強如牛，天不怕地不怕，尤不信鬼神。屯子後山有座黃仙廟，供奉的是黃大仙，據說是掌管這一帶生靈的地仙，靈驗得很。每逢初一十五，屯裡人都會前去上香供奉，唯獨馬老三從不踏足，還常笑話鄉鄰愚昧。

這年冬天，大雪封山，獵物稀少，馬老三連著幾天上山都空手而歸。家中存糧見底，老婆孩子餓得麵黃肌瘦。這日傍晚，馬老三狠下心，決定冒險去後山黑林子碰碰運氣，那地方平日冇人敢去，傳說有精怪作祟。

“他爹，黑林子去不得啊！聽說黃大仙在那兒設有結界，闖進去的人都冇好下場。”馬老三的媳婦拉著他的衣角勸道。

馬老三一甩胳膊：“婦道人家懂什麼！我偏要去看看，什麼黃大仙白大仙，都是唬人的玩意兒！”

說罷，他背起獵槍，揣上乾糧，頭也不回地紮進了暮色中。

黑林子果然詭異，樹木長得奇形怪狀，大冬天的竟有綠光在林間飄蕩。馬老三走了一個時辰，彆說獵物，連隻兔子都冇見著。正懊惱間，忽見前方有團金光閃爍，走近一看，竟是隻受傷的金毛狐狸，後腿被獸夾夾住，血流不止。

那狐狸見了馬老三，眼中竟流露出哀求之色。若是平常獵戶，見這狐狸皮毛罕見，定會欣喜若狂。但馬老三倔是倔，心地卻不壞，見狐狸可憐，便蹲下身來。

“算你運氣好，碰上我馬老三。”他一邊嘟囔，一邊用力掰開獸夾。

狐狸脫困後，並不逃走，反而用頭蹭了蹭馬老三的手，然後一瘸一拐地引著他往林子深處走去。馬老三覺得稀奇，便跟著前去。不多時，眼前豁然開朗，竟有座燈火通明的宅院出現在林中，朱門高牆，氣派非凡。

狐狸叩門三聲，大門吱呀開啟，一位金袍老者迎了出來，見到馬老三便拱手作揖：“多謝恩公救我家小兒。”

馬老三這才明白，金毛狐狸竟是這老者的孩子。他被請進宅內，隻見廳堂豪華，仆人成群，桌上已擺滿美酒佳肴。老者自稱姓黃，是這一帶的守山人。

酒過三巡，黃老者道：“恩公既然來了，不妨多住幾日，讓我略儘地主之誼。”

馬老三記掛家中妻兒，婉言謝絕。黃老者也不強留，命人取來一袋金元寶相贈。馬老三卻擺手道：“我救狐狸是出於本心，不為錢財。”

黃老者聞言，眼中閃過讚賞之色，又道：“既然如此，老夫便送恩公一句話：今夜子時，無論聽到什麼看到什麼，切莫出門檢視。”

馬老三滿口答應，揹著黃老者送的些乾糧，趁著月色往家趕。回到屯子已是深夜，他輕手輕腳進門，見妻兒已睡熟，便將乾糧放在桌上，自去偏房歇息。

正當他迷迷糊糊將要入睡時，忽聞窗外傳來陣陣哀嚎，如同無數人在受刑慘叫。馬老三一個激靈坐起，想起黃老者的警告，本不想理會，但那聲音越發淒厲，其中竟夾雜著熟悉的鄉音。

“這不是前年淹死的李老二的聲音嗎？”馬老三豎起耳朵，又辨認出幾個已故鄉鄰的哀嚎。

他素來不信邪，此刻再也按捺不住，抄起獵槍便衝出門去。循聲來到屯後的黃仙廟前，隻見廟內燈火通明，透過門縫一看，嚇得他汗毛倒豎。

廟中哪是平日所見的神像，分明是黃老者端坐高堂，下麵跪著一群麵色慘白的亡魂，兩旁站著青麵獠牙的鬼差，正對亡魂施刑。馬老三定睛一看，亡魂中竟有他去世多年的父親！

隻見一鬼差揮鞭抽打馬老漢，罵道：“你在世時曾偷掘黃仙廟牆角，該打！”

馬老三見狀，怒火中燒，也顧不得害怕，一腳踹開廟門，衝進去指著黃老者大罵：“我道你是善類，原來在此作威作福，欺辱亡魂！”

黃老者一驚，見是馬老三，沉下臉來：“恩公何故違約？此乃陰司事務，陽世之人不得乾涉！”

馬老三更不答話，竟掄起獵槍，用槍托狠狠朝黃老者臉上摑去。“啪”的一聲，結結實實打了個正著。兩旁鬼差都驚呆了，半晌才反應過來，一擁而上要拿馬老三。

黃老者捂著臉，怒極反笑：“好個馬老三！你敢批神頰，可知會有什麼下場？”

“我管你什麼神什麼仙！欺辱我父，便是天王老子我也照打不誤！”馬老三挺直腰板，毫不畏懼。

黃老者冷笑一聲，命鬼差將馬老三綁了，押到一麵巨大的銅鏡前。鏡中顯現出靠山屯的景象，隻見家家戶戶雞飛狗跳，牲畜暴斃，井水泛紅，彷彿大難臨頭。

“因你衝撞神明，屯子將遭報應。除非你自願頂罪，否則全屯人畜難保。”黃老者道。

馬老三雖然後悔衝動，但想到鄉鄰受連累，把心一橫：“禍是我闖的，與旁人無乾！要殺要剮衝我來！”

黃老者點頭，命鬼差將馬老三押至一處陰森大殿。殿中有一麵巨大的業鏡，能照出人一生功過。鏡中顯現馬老三生平：十五歲時曾冒險從狼口中救下鄰村孩童；二十歲時大火中救出被困老人；平日雖不信神，但待人仗義，常濟困扶危...

黃老者看著鏡中景象，麵色漸緩，忽然哈哈大笑，搖身一變，竟成了位仙風道骨的白鬚老者。

“好個倔漢子！老夫實乃長白山巡山使，特來試你心性。你雖不信神，但心存善念，剛正不阿，正是我等要找的守山人選。”

原來，靠山屯一帶的守山人年老欲退，需找一位不畏強權、不徇私情的新守山。黃老者化身試探多人，唯有馬老三通過了考驗。

“批神頰確是大不敬，但為你父出頭，情有可原。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罰你接任守山人之職，護佑一方水土三十年。”

馬老三經曆此番奇遇，終於信了世間確有神異。他接任守山人後，性格依舊倔強，但每逢初一十五，必率鄉鄰祭拜山神。更奇的是，屯中此後風調雨順，家家平安。

據屯裡老人說，馬老三活到九十高齡，無疾而終。去世那晚，有人見一道金光從宅中升起，伴著一老一少兩位金袍人，向西天而去。至今，靠山屯還流傳著“馬老三批黃大仙頰”的奇談。

而那座黃仙廟，香火比以往更盛，隻是神像旁多了一尊執槍獵戶的小像，便是馬老三。每逢有人不信邪要闖黑林子，老人們就會指著小像講起這段往事，最後總不忘叮囑：

“神仙之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你可以不信，但千萬莫學馬老三動手打臉，畢竟神仙也是要麵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