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集第二季之東北仙家 第371章 吞風老仙

長白山下有個靠山屯，屯子裡老輩人常講，深山老林裡住著各路仙家，有狐黃白柳灰，還有那不常露麵的山精野怪。咱們要說的這個故事，就發生在靠山屯，關於一個叫趙老四的獵戶和山中毛人的奇遇。

趙老四五十來歲，是屯裡有名的獵手，年輕時能在深山老林裡獨自待上十天半月。如今年紀大了，老伴去得早，兒子在城裡安了家，幾次三番要接他同住，他總推脫說捨不得這老山老林。

這年秋天，趙老四準備進山收早前佈下的套子，順便采些山貨。臨行前，鄰居馬家老太太特意叮囑：“老四啊，聽說最近山裡不太平，有人瞧見‘黑瞎子’比往年多，你可得當心點。”

趙老四不以為意，笑道：“嬸子放心，我在這山裡走了四十年，啥陣仗冇見過？”

話雖如此，進山後趙老四還是察覺到了些許異樣。林子裡太安靜了，連平常嘰嘰喳喳的鬆鼠都不見蹤影。第三天頭上，他正在一片老林子裡檢查陷阱，忽然天色暗了下來，烏雲壓頂，眼看一場大雨將至。

趙老四熟悉這山勢，記得不遠處有個山洞，便快步趕去。剛到洞口，豆大的雨點就砸了下來。這洞不深，但足夠避雨。他放下揹簍，坐在洞口石頭上，掏出菸袋鍋點上，望著外麵的雨幕。

就在這當口，他忽然聽見洞裡傳來細微響動。趙老四警覺地抓起獵槍，朝洞裡望去。黑暗中，似乎有團影子在蠕動。他掏出隨身帶的火摺子，點亮一看，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洞深處蜷縮著個怪人，渾身長滿寸把長的黑毛，隻露出一張皺巴巴的人臉，手腳也似人形，但指甲又長又彎。最奇的是，這毛人腰間繫著條紅繩，繩上掛著幾個小鈴鐺，隨著它的動作發出清脆聲響。

若是尋常人，早嚇得魂飛魄散。趙老四畢竟見多識廣，知道這長白山裡稀奇事兒多，強作鎮定道：“這位...仙家，我是山下靠山屯的獵戶，借寶地避個雨，絕無冒犯之意。”

那毛人似乎聽懂了他的話，微微點頭，卻不住地發抖，嘴裡發出嗚嗚聲。

趙老四細看之下，發現毛人腿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汩汩流血。他心一軟，放下獵槍，從揹簍裡取出止血草藥——這是山裡獵戶必備的。

“仙家若信得過我，我給你包紮包紮。”趙老四慢慢靠近。

毛人起初有些戒備，但見趙老四神色誠懇，便任由他處置。趙老四熟練地清洗傷口，敷上草藥，用布條包紮妥當。

忙活完這些，雨也小了。趙老四見毛人虛弱，又拿出隨身帶的乾糧和水遞過去。毛人猶豫片刻，接過來狼吞虎嚥。

就在這時，洞外忽然傳來陣陣狼嚎，而且聲音越來越近。趙老四臉色一變，這季節狼群正缺食，最是危險。

毛人似乎也緊張起來，它示意趙老四扶它到洞口。隻見它麵向洞外，緩緩張開嘴，奇怪的是，嘴裡不見牙齒舌頭，隻有黑漆漆一片。

更神奇的是，隨著它張嘴，洞外突然颳起一陣狂風，飛沙走石，狼群被吹得東倒西歪，哀嚎著逃走了。

趙老四看得目瞪口呆，這才明白自己遇到了不尋常的仙家。

雨停後，毛人用肢體語言示意趙老四跟它走。他們穿過一片密林，來到一處隱秘的山穀。穀中長滿了罕見的藥材，趙老四甚至發現了幾株少見的野山參。

毛人比劃著，意思是這些送給趙老四作為報答。

趙老四感激不儘，采了些藥材，臨走前對毛人說：“仙家救命之恩，趙老四冇齒難忘。若是不棄，日後我常來看你。”

毛人點點頭，又從腰間解下一個小鈴鐺遞給趙老四，示意有危險時搖響它。

回到屯裡，趙老四把經曆說給幾個老夥計聽，大家嘖嘖稱奇。馬老太太聽後一拍大腿：“我的老天爺！你這是遇到‘吞風老仙’了！老輩人說過，長白山裡有種毛人仙，張口能生風，閉口能喚雨，可是極少有人見過。”

趙老四賣掉了藥材，得了不少錢，但他冇貪心，隻取所需，剩下的分給了屯裡的貧困戶。

自此，趙老四每隔一段時間就進山看望毛人，每次都會帶些鹽巴、布匹等山外之物。毛人則指引他找到珍貴藥材。漸漸地，趙老四發現這毛人雖不能言，卻通人性，知天文曉地理，尤其對天氣變化極為敏感。

有次趙老四進山，突然大霧瀰漫，迷失了方向。危急關頭，他想起毛人給的鈴鐺，取出來輕輕一搖。不多時，一陣清風吹來，霧氣竟散開一條小道，他順著小道走，果然找到了毛人所在的山洞。

這年冬天，靠山屯遭遇了百年不遇的大雪，封山半月，屯裡人快要斷糧。趙老四心急如焚，冒險進山找毛人求助。

毛人聽明來意，帶他來到一處山穀。說來也怪，這穀中溫暖如春，長滿了各種野菜野果，還有一群野山羊棲息其中。趙老四趕緊回屯報信，帶領鄉親們來此度過難關。

此事之後，屯裡人都知道山中有位庇護一方的吞風老仙，每年春秋兩季，都會在屯口設壇祭拜。

然而好景不長，屯裡來了個姓錢的藥材商，不知從哪聽說山中有寶貝，軟磨硬泡從趙老四口中套出了毛人的事。錢商人貪心頓起，暗中召集一夥人，要進山抓捕毛人。

趙老四察覺後，連夜抄小路上山報信。毛人得知後，卻不慌不忙，示意趙老四跟自己到山頂。

錢商人一夥正艱難爬山，突然天色驟變，狂風大作，吹得他們寸步難行。而更神奇的是，這風似乎長了眼睛，隻吹錢商人一夥，趙老四站在不遠處卻絲毫感覺不到。

錢商人見勢不妙，跪地求饒，發誓再不敢打老仙的主意。

風停後，毛人對趙老四比劃，意思是自己修行已滿，要離開此地了。它把那串鈴鐺全部送給趙老四，囑咐道（通過手勢）：有困難時搖響鈴鐺，風自然會幫助他。

第二天，趙老四再上山時，山洞已空，隻留下一串腳印通向深山。

此後多年，屯裡人偶爾還會遇到神奇的事：有孩子在山上迷路，會有一陣風指引回家路；乾旱時節，需要雨水時，總會有及時雨降臨。大家都說，這是吞風老仙還在暗中庇護著靠山屯。

趙老四活到九十高齡，無疾而終。臨終前，他把那串鈴鐺傳給兒子，叮囑要好生保管，與山為善，不可貪心。

如今，那串鈴鐺還儲存在靠山屯的老宅裡，偶爾大風天，它們會自己發出清脆的聲響，彷彿在提醒著後人那個關於山中毛人仙的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