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初年,關外黑水屯有個叫趙老四的佃戶,租了地主孫四爺三十畝薄田。這年開春,趙老四在田裡犁地時,犁鏵撞上個硬物,挖出來一看,竟是尊尺把高的石像,形似人卻又拖著條尾巴,麵目猙獰。
趙老四心裡發毛,本想將這邪乎物件扔遠些,轉念一想又覺可惜,便搬回家中擺在院角,權當是個石凳。
誰知自打石像進家,怪事便接踵而至。先是趙老四家的雞鴨接連失蹤,而後夜半常聞院中有窸窣人語,起身檢視卻空無一人。更奇的是,趙老四那原本壯實的身子日漸消瘦,麵色蠟黃,整日昏昏欲睡。
這日,趙老四媳婦王氏到鄰村請來了跳大神的馬婆婆。馬婆婆一進院門便臉色大變,指著那石像道:“這是黃仙家的像,你們請神容易送神難,它這是要在此地立堂口呢!”
王氏嚇得直哆嗦:“這可咋整?我家老四都快被折騰冇了!”
馬婆婆搖頭道:“我道行淺,治不住它。你們得去八十裡外的青雲觀,請清風道長來。”
趙老四的兒子趙福生二話不說,連夜便往青雲觀趕。三日後,果然請來了一位青衫道人,五十上下年紀,目光如電。
清風道長在趙家院中轉了一圈,盯著那石像冷笑道:“好個不知進退的黃皮子,借個石像就想占人宅院,今日便叫你知難而退。”
說罷,道長讓趙福生準備硃砂、黃紙和一隻大公雞。日落時分,道長在院中設下法壇,畫符唸咒。忽然陰風大作,那石像竟微微顫動起來。
“孽畜,還不現形!”道長大喝一聲,符紙無火自燃。
隻聽“吱”的一聲尖叫,一隻碩大的黃鼠狼從石像後竄出,雙眼赤紅,人立而起,口吐人言:“牛鼻子老道,我在此地修行多年,這家主人請我進門,便是與我有緣,你何故壞我好事?”
道長拂塵一甩:“強占民宅,吸人精氣,還敢狡辯!若再不退去,休怪貧道無情!”
黃皮子呲牙咧嘴:“我偏不走,看你奈我何!”
道長不再多言,取出一麵銅鏡照向黃皮子。那畜生被鏡光一照,慘叫一聲,化作一道黃煙欲逃。道長早有準備,撒出一把糯米,黃煙頓時消散大半。
“今日饒你一命,若再敢回來,定叫你形神俱滅!”道長厲聲道。
殘餘的黃煙倉皇逃向深山。道長又畫了幾道符,讓趙家貼在門窗上,囑咐道:“這黃皮子道行不淺,三年內必會回來試探。屆時你們隻需如此這般...”
果然,三年後的一個冬夜,趙家院外忽然傳來敲門聲。趙福生隔著門縫一看,竟是個穿黃袍的矮瘦老漢,手提禮盒,聲稱是過路客商求宿。
趙福生記起道長囑咐,朗聲道:“黃老先生請回吧,寒舍不便接待。”
門外老漢臉色一變,又哀求道:“小哥行行好,外麵風雪大,老夫隻借簷下暫避即可。”
趙福生不為所動:“前門後門皆已貼符,院牆也撒了硃砂,老先生還是另尋他處為好。”
老漢聞言勃然大怒,現出原形,正是三年前那隻黃皮子。它繞著趙家宅院轉了三圈,發現果然無處可入,隻得悻悻離去,臨走撂下狠話:“山不轉水轉,咱們後會有期!”
又過了兩年,趙老四因病過世。黃皮子得知訊息,又動起了歪心思。這夜,它化作一道金光落入趙家院子,卻發現院中早已擺好了香案供品。
趙福生拱手道:“黃大仙既與先父有緣,晚輩特備薄禮,請大仙享用。隻求大仙保佑我家平安,歲歲香火不斷。”
原來清風道長早有交代:黃皮子執念深重,硬擋不如軟解,若能化敵為友,反能保家安宅。
黃皮子一愣,享用完供品後,語氣緩和許多:“你小子倒是懂事。也罷,看在你孝心可嘉,老夫便不再為難你家。不過若想讓老夫真正護佑,須得在村頭為老夫立個小廟,四時祭祀。”
趙福生欣然應允,次日便在村頭修了座三尺小廟,稱“黃仙廟”。說來也怪,自那以後,黑水屯再未遭過黃鼠狼禍害家禽,連附近的狼群都繞道而行。
某日,清風道長雲遊經過,見小廟香火旺盛,笑道:“福生啊,你可知這黃皮子為何執著於你家?”
趙福生搖頭。道長解釋道:“那石像本是百年前一位高人鎮壓山中黃仙的法器,你爹無意中挖出,破了封印。黃皮子不是要害你家,而是想藉機了結這段因果。如今它得了香火,修行更進一層,自然不會再作祟了。”
是夜,趙福生夢見黃袍老漢向他拱手:“多謝小友成全,老夫今日功德圓滿,即將遠遊。日後若有難處,可在廟前焚香三柱,老夫必來相助。”
說罷,化作金光沖天而去。翌日,村人發現黃仙廟中的石像已裂為兩半,而黑水屯的黃仙傳說,卻代代流傳至今。
每逢有人不信,老輩人便會指著趙家老宅說:“你若半夜經過,還能聽見院裡似有人語,那是黃大仙偶爾回來串門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