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集第二季之東北仙家 第354章 佟大夫與狐仙堂

長白山下有個靠山屯，屯裡有個姓佟的老中醫，人稱佟大夫。這佟大夫五十來歲，醫術高明，尤其擅長鍼灸，一根銀針在手，多少疑難雜症都能治好。可他有個怪脾氣——從不信什麼鬼神狐仙之說，誰要在他麵前提這些，他準會吹鬍子瞪眼。

這年冬天，大雪封山，佟大夫出診回來已是深夜。走到半路，忽見前方有團黑影倒在雪地裡，走近一看，竟是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衣衫單薄，凍得嘴唇發紫。

佟大夫忙將老太太扶起，一探鼻息，尚有微弱呼吸。他二話不說，背起老太太就往家趕。

到家後，佟大夫熬了薑湯，又用銀針為老太太疏通經絡。過了半個時辰，老太太緩緩醒來，感激道：“多謝恩公救命之恩，老身姓胡，家住後山，今日上山采藥不慎滑倒，若不是恩公相救，恐怕就凍死在荒野了。”

佟大夫擺手道：“醫者本分，何足掛齒。隻是這冰天雪地，您年紀這麼大，怎敢獨自上山？”

胡老太太歎道：“家中孫兒病重，急需一味草藥救命，不得已而為之。”

佟大夫聞言，當即配了幾副藥交給老太太：“這些藥或許有用，您先拿去。”

胡老太太千恩萬謝，臨走時道：“恩公大德，老身無以為報。隻是提醒恩公一句，三日後有人請您出診，切莫答應，否則必有禍事。”說罷便消失在夜色中。

佟大夫隻當老太太胡言亂語，並未放在心上。

果然，三日後，屯裡趙財主家派人來請，說他家少爺突發急病，請佟大夫前去診治。佟大夫想起胡老太太的話，心裡打了個突，但行醫之人豈能見死不救？還是收拾藥箱去了。

趙家是屯裡大戶，宅院深深。佟大夫為趙少爺診脈後，發現不過是普通風寒，開了幾副藥便欲告辭。趙財主卻熱情挽留，定要設宴款待。

酒過三巡，趙財主道：“佟大夫醫術高明，可知道這世上有種人，能與狐仙通靈？”

佟大夫聞言皺眉：“我行醫三十年，隻信望聞問切，不信這些怪力亂神。”

趙財主笑道：“非也非也，我家便供著一位狐仙，極為靈驗。不如請出來讓大夫見識見識？”

說罷，不等佟大夫拒絕，便命人從內堂請出一尊白玉狐仙像。那狐仙像眼珠碧綠，栩栩如生，佟大夫隻看一眼，便覺頭暈目眩。

這時，一個尖細的聲音突然在堂中響起：“好個不知好歹的郎中，竟敢褻瀆本仙！”

佟大夫大驚，四下張望，卻不見說話之人。趙財主一家早已跪伏在地，連連叩頭。

那聲音又道：“既然不信本仙神通，今日便讓你見識見識！”

話音剛落，佟大夫隻覺天旋地轉，昏死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佟大夫醒來，發現自己躺在自家床上，妻子守在床邊抹淚。見他醒來，妻子喜極而泣：“老天爺，你可算醒了！都昏迷三天三夜了！”

佟大夫掙紮著坐起，隻覺渾身無力，問道：“我是怎麼回來的？”

妻子道：“是趙家家丁將你送回來的，說你在他家突然昏倒。可嚇死我了！”

佟大夫想起那日情形，心知有異，但又不願妻子擔心，便不再多言。

休養幾日後，佟大夫漸漸康複，卻落下個怪病——每到半夜，右臂便不由自主地抬起，做出撚鍼姿勢，彷彿在為什麼人鍼灸一般。更詭異的是，第二天總有村民來說，家中病人昨夜夢見個白鬍子老翁為他們紮針，醒來後病就好了大半。

佟大夫心中驚疑，這晚故意不睡，要看個究竟。到了子時，果然右臂自行抬起，指尖還隱隱有銀光閃爍。他強忍怪異感覺，順著手臂動作方向望去，恍惚間竟見一個模糊的白衣身影坐在對麵，自己的手正是在為那人把脈鍼灸。

佟大夫厲聲問道：“你是何方妖孽？”

那身影輕笑一聲：“大夫何必動怒？我乃長白山狐仙，那日你救下的胡老太太便是我化身。見你醫術高明又心懷慈悲，特來與你結個善緣。”

佟大夫怒道：“我堂堂正正行醫，不需你這妖邪相助！”

狐仙不惱反笑：“你雖不信我，可這些日子借我之手治癒的病人卻是實實在在的。醫者仁心，又何必拘泥於形式？”

佟大夫一時語塞。狐仙又道：“今日來，還有一事相告。三日後，屯中將有瘟疫，我可傳你一套針法，或可解救眾生。”

說罷，狐仙念出一道口訣，演示了一套奇特的鍼灸技法。佟大夫本是醫癡，見這針法精妙絕倫，不知不覺便記在心中。

三日後，屯中果然突發時疫，數十人上吐下瀉，病情危急。佟大夫猶豫再三，最終還是用了狐仙所傳針法。神奇的是，凡經他鍼灸的病人，不出三日便康複如初。

此事一傳十，十傳百，佟大夫名聲大振，方圓百裡的病人都來找他治病。而狐仙也時常在夢中傳授他醫術，佟大夫雖仍不願承認，內心卻已漸漸接受了這位“仙師”。

這日，佟大夫正在診病，忽見趙財主急匆匆跑來，撲通跪地：“佟大夫，救命啊！”

原來趙家供奉的狐仙近日突然發怒，說趙家心術不正，要降下災禍。趙家上下已病倒大半，請了多少道士和尚都無可奈何。

佟大夫本不想管，但想到醫者仁心，還是去了趙家。

剛進趙府，便覺一股陰森之氣。那尊白玉狐仙像眼中泛著紅光，堂內溫度驟降。

佟大夫壯著膽子道：“仙師既與佟某有緣，還請看在我的麵子上，饒過趙家這一次。”

空中傳來狐仙冷哼：“趙家借我之名，行斂財之事，欺壓鄉鄰，罪有應得！”

佟大夫道：“上天有好生之德，若趙家誠心悔改，不如給他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沉默良久，狐仙方道：“也罷，就看在你的麵子上。不過趙家需散儘不義之財，從此行善積德，否則必遭天譴！”

趙財主連連磕頭答應。

事後，趙家果然變賣家產，救濟貧苦，屯中百姓無不稱快。而佟大夫與狐仙的故事也越傳越遠。

一年後，胡老太太再次登門，笑嗬嗬道：“恩公，老身今日是來辭行的。我修行已滿，即將飛昇。這些時日與恩公結緣，亦是功德一樁。日後恩公若遇難事，可向東北方焚香三柱，我若感應，必來相助。”

說罷，化作一道白光消失不見。

佟大夫望空拜彆，心中感慨萬千。此後，他在家中設了個簡單香案，不時供奉，既不忘狐仙授藝之恩，也提醒自己行醫濟世之本心。

而靠山屯至今還流傳著佟大夫與狐仙的故事，有人說曾在月圓之夜，見一白鬚老翁與佟大夫在院內切磋醫術，相談甚歡。每逢屯中有人生病，焚香禱告，也常有靈驗。

佟大夫活到九十高齡，無疾而終。去世那夜，有人見一道白光從天而降，接引他向西而去。屯裡人都說，這是狐仙不忘舊情，來接佟大夫同登仙籍了。

至今，長白山一帶還有人家供奉“醫仙”與“狐仙”並列的牌位，說是供奉後可保家人安康，無病無災。而這，就是另一個故事的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