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集第二季之東北仙家 第320章 牛殭屍

民國初年，關東地界有個叫靠山屯的小村子，村子往西二十裡有個亂葬崗，當地人叫它西崗子。這西崗子雜草叢生，荒墳累累，白日裡都少見人煙，一到夜晚更是無人敢近。屯裡老輩人說，那地方邪性，常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怪事發生。

屯子裡有個叫趙老四的光棍漢，四十出頭，以殺牛為生。趙老四長得五大三粗，一臉橫肉，天生一副凶相。他殺牛手法利落，一刀斃命，從不拖泥帶水。屯裡人雖不待見這屠夫行當，但逢年過節要吃牛肉，又少不了找他。

這年臘月，天寒地凍，屯裡王財主家一頭老黃牛斷了腿，請趙老四去宰殺。趙老四手起刀落，那牛應聲倒地，淚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盯著趙老四，竟口吐人言：“你殺我性命，我做鬼也不放過你！”

趙老四雖吃了一驚，但乾這行當久了，怪事也見過不少，當下冷笑道：“活著我都不怕，死了還能怕你？”手起刀落，結果了那牛的性命。

當夜，趙老四做了個怪夢，夢見那老黃牛變成個黃衣老漢，指著他鼻子罵道：“三日之內，必來索命！”趙老四驚醒，一身冷汗，心裡也有些發毛。

第二天，趙老四去西崗子附近砍柴，忽然看見亂葬崗上有頭黑牛正在啃食墳頭草。那牛體格健壯，毛色烏黑油亮，一雙牛眼血紅血紅的。趙老四心想，這荒郊野嶺的，哪來的這般好牛？定是哪個大戶人家走失的，不如牽回去賣了，能換不少銀錢。

趙老四悄悄靠近，那牛也不躲閃，任由他牽了韁繩。誰知剛走幾步，那牛突然發力，拖著趙老四就往亂葬崗深處跑。趙老四力氣再大，也拗不過這畜生，被拖得踉踉蹌蹌，最後在一處荒墳前停了下來。

那黑牛轉過頭來，趙老四一看，嚇得魂飛魄散——這牛眼睛裡竟冇有瞳孔，全是眼白，嘴角還淌著黑水，發出一股腐臭味。

“趙老四，還我命來！”那牛口吐人言，聲音竟與昨日那老黃牛一模一樣。

趙老四這才知道撞邪了，丟下韁繩就往屯子裡跑。那牛也不追趕，隻在原地發出陣陣怪笑。

趙老四跑回家後，一病不起，高燒不退，滿口胡話。屯裡郎中看了也束手無策，隻說這是嚇破了膽，邪氣入體，尋常藥石難醫。

屯裡有個見識廣的老獵人姓胡，人稱胡老三，聽說此事後，提著兩壺燒酒來看趙老四。一見趙老四麵色發青，印堂發黑，胡老三便知不妙。

“你這是撞上牛殭屍了。”胡老三皺著眉頭說，“我聽老輩人講，牛若死得冤屈，又葬在養屍地，就可能屍變成精。這牛殭屍專找屠夫和仇人索命。”

趙老四的鄰居連忙問：“胡三哥，這可咋整？”

胡老三沉吟片刻：“要解此劫，得請屯西頭的馬婆婆出手。她家供著保家仙，專治這些邪乎事。”

馬婆婆是屯裡的神婆，年過七旬，滿頭銀髮，眼神卻清亮得很。她家供的是狐仙，據說已傳了三代。平日裡誰家有個邪病異症，都來找她。

馬婆婆被請到趙老四家，看了看情況，搖頭道：“這牛怨氣太重，又吸了亂葬崗的陰氣，不好對付。要解此劫，得先找到那牛的屍骨，好生安葬，再做法事超度。”

眾人麵麵相覷，王財主家那頭老黃牛早已被分割賣肉，骨頭也不知丟到哪裡去了。王財主支支吾吾，最後才說牛骨賣給了一個走街串巷的骨販子，怕是早已運到外地去了。

馬婆婆歎了口氣：“那就隻能硬碰硬了。準備黑狗血、糯米和桃木劍，今夜那牛殭屍必來索命。”

當夜，馬婆婆在趙老四家佈下法陣，門窗貼上符咒，又讓幾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手持桃木棍守在屋內。子時剛過，外麵忽然陰風大作，吹得門窗嘩嘩作響。

“來了。”馬婆婆低聲道，手中緊握桃木劍。

隻聽“砰”的一聲巨響，院門被撞開，那頭黑牛緩緩走入院子，眼中泛著綠光，渾身散發著腐臭。

“妖孽，休得猖狂！”馬婆婆喝道，將黑狗血潑向黑牛。

那黑牛被黑狗血潑中，身上冒起白煙，發出痛苦的嚎叫，但並未退卻，反而狂性大發，直向屋子衝來。

守在屋內的幾個年輕人哪見過這陣仗，嚇得腿軟，隻有胡老三還算鎮定，抓起糯米撒向窗外。糯米打在黑牛身上，劈啪作響，那牛又是一陣慘叫。

馬婆婆念動咒語，桃木劍直指黑牛。忽然，一陣黑煙從牛身上冒出，化作一個黃衣老漢的虛影，正是趙老四夢中見到的那位。

“馬婆婆，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何必多管閒事？”黃衣老漢冷冷道。

“人畜殊途，你既已死，就該安心投胎，何苦滯留陽間害人？”馬婆婆毫不退讓。

“這趙老四殺生無數，罪孽深重，我今日索他性命，乃是替天行道！”老漢怒道。

馬婆婆搖頭：“生死有命，輪迴有道。你今日若害了他，自己也難逃天道懲罰，永世不得超生。”

黃衣老漢沉默片刻，語氣稍緩：“要我放過他也行，但他必鬚髮誓不再殺生，併爲我立牌位，每逢忌日燒香祭拜，超度我早日投胎。”

馬婆婆看向屋內的趙老四，趙老四早已嚇得魂不附體，連連點頭答應。

黃衣老漢見狀，長歎一聲：“也罷，就依此言。”說罷，黑煙散去，那黑牛也化作一陣青煙消失不見。

次日，趙老四病癒後，果然履行諾言，再也不乾殺牛的營生，改行做了農夫。他在自家後院為那老黃牛立了牌位，每逢忌日必燒香祭拜。

說來也怪，自那以後，趙老四種的莊稼長得格外好，連年豐收。屯裡人都說，這是那老黃牛怨氣化解，反過來保佑他了。

馬婆婆卻說：“萬物有靈，善惡有報。那牛前世也是修行之身，隻因一時惡念差點毀了幾世修行。如今怨氣化解，自然福澤一方。”

一日，馬婆婆對趙老四說：“那牛托夢於我，說它已得超度，即將投胎轉世。它感謝你誠心超度，特留一言相贈：三年後的臘月，你需往西行三百裡，必有一場造化。”

趙老四將信將疑，但經曆此事後，對馬婆婆的話深信不疑。

三年後的臘月，趙老四依言西行三百裡，恰逢一富戶家的母牛難產。趙老四因熟悉牛性，幫忙接生，救下了母牛和牛犢。那富戶感激不儘，重金酬謝，還聘他做了家中管事。

更奇的是，那牛犢出生後，竟徑直走到趙老四身邊，親昵地蹭著他的手，眼中含淚，似有相識之意。

趙老四忽然明白，這大概就是那老黃牛轉世，了卻前緣來了。

自此，趙老四更加篤信因果報應，常對屯裡人說：“畜生也是性命，不可輕辱。舉頭三尺有神明，做人還是要心存敬畏。”

而西崗子那片亂葬崗，自那以後倒也太平了許多，再冇聽說有什麼邪乎事發生。隻有老輩人茶餘飯後，還會講起這段牛殭屍的奇聞，警示後人莫要妄殺生靈。

馬婆婆則一如既往地守著保家仙，為屯裡人化解疑難。有人問她為何那牛殭屍如此厲害，她隻笑笑說：“怨氣所致，非牛之本意。天地間，最難化解的，莫過於一個‘怨’字。”

這話傳到趙老四耳中，他隻是默默點頭，每逢初一十五，仍準時給那牛牌位上香，風雨無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