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集第二季之東北仙家 第272章 鬼娘墳

咱今兒講個關外老林子裡的怪事兒。這事兒發生在民國初年，長白山腳下有個叫靠山屯的小村子。村裡有個光棍漢，姓李，行三，人都叫他李老三。

這李老三是個樵夫，三十五六的年紀，父母早亡，也冇討著媳婦，就守著山腳下一間茅草屋過日子。每日天不亮就上山砍柴，晌午背到鎮上換幾個銅板，買些米麪油鹽，日子過得緊巴巴。

這年秋天，李老三照常上山。那天也不知怎麼了，平日裡走熟的山路，竟鬼使神差地迷了方向，轉來轉去，鑽進了一片從冇來過的老林子。

眼看日頭西斜，李老三心裡發急，正想找路下山，忽然看見林子裡有座孤墳。那墳頭不大，卻修得整齊，前麵還立著塊青石碑。李老三湊近一看，碑上無字，不知葬的是誰。

“這荒山野嶺的，怎麼單有一座墳？”李老三心裡嘀咕著，見天色已晚，便對那墳作了作揖，說道：“這位鄰居，今日天色已晚，我在您這兒借個光，歇一晚，不打攪您清淨。”

說著，他撿了些枯枝，在離墳十來步遠的地方生起篝火，掏出懷裡剩下的半塊餅子啃著。

正吃著，忽然聽見一陣細微的哭聲。李老三豎起耳朵，那哭聲竟是從墳裡傳出來的，是個女子的聲音，嗚嗚咽咽，好不淒慘。

李老三雖是粗人，心腸卻軟，便對著墳頭說：“這位娘子，有什麼冤屈，哭得這般傷心？我李老三雖是個粗人，你若有什麼未了的心事，不妨說說。”

他本是隨口一說，冇指望有迴應。誰知話音剛落，那哭聲停了，一個幽幽的女聲從墳裡傳出：“多謝大哥關心。我在這荒山野嶺孤零零待了十年，冇人給我上過一炷香，燒過一張紙。”

李老三嚇了一跳，汗毛都豎起來了，但聽那聲音溫婉，不像有惡意，便壯著膽子問：“你是何人？怎麼葬在這裡？”

那女聲便娓娓道來。她說自己名叫小翠，本是山下鎮上王掌櫃家的丫鬟。十年前隨主家上山收山貨，不幸染病身亡，主家嫌麻煩，就地埋了，連塊碑都冇立。後來還是一位過路的書生可憐她，給立了這塊無字碑。

李老三聽了，唏噓不已，說：“可憐見的，明日我下山，一定給你燒些紙錢。”

那女聲感激道：“大哥好心，小翠感激不儘。隻是我還有個不情之請——明日是我十年忌日，能否請大哥帶些香燭紙錢，再來祭奠一番？我必當報答。”

李老三拍胸脯答應：“這事包在我身上！”

第二天，李老三下山後，真去鎮上買了香燭紙錢，還特意買了些點心。傍晚時分，他又找到那座墳前，擺上點心，點燃香燭，一邊燒紙一邊唸叨：“小翠姑娘，收錢了，在下麵彆虧待自己。”

正燒著紙，忽然一陣山風颳過，紙灰打著旋兒上升。李老三隱約看見墳頭似乎坐著個穿綠衣裳的姑娘，衝他微微一笑，再定睛看時，又不見了。

李老三以為眼花，也冇在意，收拾東西便要下山。剛走幾步，忽然腳下被什麼絆了一下，低頭一看，竟是塊成色不錯的山參！他挖山貨多年，一眼就看出這參能賣個好價錢。

“奇怪，剛纔這地方我明明走過，什麼都冇見。”李老三心裡納悶，忽然想起小翠說的“報答”，頓時明白了，朝墳頭方向拜了三拜。

自那以後，李老三隔三差五就去小翠墳前坐坐，說說話。說來也怪，每次他去過後，要麼能撿到山雞野兔，要麼能找到罕見的山菇野果，日子漸漸好過起來。

這天，李老三又上山砍柴，忽然遇到暴雨，慌忙中躲進一個山洞。雨越下越大，天色暗了下來，他隻好在洞裡過夜。

半夜，李老三被一陣響動驚醒，睜眼一看，竟見小翠站在洞口！月光下，她麵容清秀，穿著綠衣裳，與那日在墳頭所見一模一樣。

“李大哥，快隨我離開這裡！”小翠神色焦急，“這洞是黑熊精的窩，它快回來了！”

李老三嚇得一骨碌爬起來，跟著小翠就跑。剛跑出百餘步，就聽身後傳來一聲熊吼，震得山搖地動。

兩人躲到安全處，李老三連連道謝。小翠卻說：“該我謝大哥纔是。這些日子受你香火，我魂魄漸固，已能現形。隻是我終究是鬼，人鬼殊途，本不該多接觸。今日是特來報恩，也是告彆。”

李老三雖與小翠相處不久，卻已生出情誼，聽說她要走，心中不捨，脫口而出：“小翠姑娘，我...我不在乎你是人是鬼！”

小翠搖頭苦笑：“大哥不知，陰司有律，鬼魂不得久留陽間。我因得你香火，暫緩了投胎之期，但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正說著，忽然遠處傳來一聲雞叫，小翠臉色一變：“天快亮了，我得走了。李大哥保重！”說罷，身形漸漸淡去。

李老三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一連幾日茶飯不思。這晚，他正對著油燈發呆，忽然門被推開，小翠慌慌張張地跑進來。

“李大哥，不好了！那黑熊精發現那日是我救了你，揚言要報複。它修煉百年，已成精怪，你我都不是對手！”

李老三大驚：“這如何是好？”

小翠沉吟片刻，說：“為今之計，隻有去找胡三太爺了。”

胡三太爺是這一帶傳說中的狐仙之首，住在南山仙洞，庇護一方生靈。但尋常人難得一見。

“明日你準備三炷高香、一壺好酒、一隻肥雞，我帶你去求見胡三太爺。”小翠說道。

第二天，李老三備齊物品，跟著小翠指引，來到南山一處隱秘的山洞前。按照吩咐擺好供品，點燃高香，磕頭跪拜。

香菸繚繞中，一位白鬚老者悄然現身，手持拂塵，仙風道骨。

“你二人的來意，我已知曉。”胡三太爺捋須道，“那黑熊精作惡多端，本該懲戒。但小翠你已非陽世之人，不宜過多插手人間事。”

小翠跪地泣訴：“太爺明鑒，那黑熊精是因我救人纔要報複，我不能連累李大哥。”

胡三太爺點點頭，對李老三說：“你心性純良，與小翠有一段緣分。我有一法可解此劫，但需你付出代價。”

李老三連忙道：“隻要不連累小翠，什麼代價我都願意！”

胡三太爺說：“黑熊精最懼雷擊木。明日午時，你到北山雷擊崗，取一截被天雷擊過的桃木，刻成令牌，掛在門前，可保平安。但取木之時，必遭反噬，折壽十年。你可願意？”

李老三毫不猶豫：“願意！”

小翠急道：“不可！李大哥陽壽本就不長，再折十年，如何使得！”

胡三太爺微微一笑：“你二人倒是有情有義。罷了，老夫再指點一條明路——小翠你若肯放棄投胎轉世的機會，永為鬼仙，可助李老三取回雷擊木而不損陽壽。但從此你再也無法入輪迴，隻能遊蕩陰陽兩界。”

小翠毫不猶豫：“我願意！”

李老三還要反對，胡三太爺拂塵一擺：“緣聚緣散，皆有定數。你二人好自為之。”說罷消失不見。

次日，在小翠的幫助下，李老三順利取回雷擊木，刻成令牌。那黑熊精果然不敢再來侵犯。

經此一事，小翠不再提投胎之事，李老三也不再怕人鬼殊途。他在自家屋後為小翠立了個衣冠塚，稱之“鬼娘墳”。

說也奇怪，自那以後，靠山屯一帶風調雨順，莊稼收成特彆好。村裡人都說，是李老三家的“鬼娘”在暗中保佑。有人夜行山路，迷了方向，總會見到一個綠衣女子指引，都說是小翠在暗中相助。

李老三活到八十高齡，無疾而終。下葬那天，有人看見一個綠衣女子站在墳前，悄然落淚。葬禮結束後，那女子便不見了蹤影。

但怪事還在後頭——李老三死後，村裡人偶爾還能見到一對老年男女的身影，在山上並肩而行，有人說是李老三和小翠，他們終究是在一起了。

如今靠山屯後山還有座“鬼娘墳”，每逢清明，竟有不少人去燒香祭拜，求姻緣、求平安，靈驗得很。老人們說，那是鬼娘小翠還在履行她守護一方的諾言。

這真是：人鬼殊途情難斷，一段奇緣傳百年。莫道陰陽兩相隔，真心能越萬重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