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集第二季之東北仙家 第233章 柳仙渡劫

清乾隆年間，山東沂州府有個叫李家莊的村子，莊裡有個後生名叫李老實。人如其名，老實本分，平日裡以打柴為生，侍奉著年邁多病的母親。

這年夏天，天氣熱得邪乎，一連四十多天冇下半滴雨。莊稼地乾得裂開了口子，村裡的老井也見了底，莊戶人家個個愁眉苦臉。李老實心裡著急，天天起早貪黑到二十裡外的山澗挑水，來回就是大半天。

這天清晨，天還冇亮透，李老實就拎著水桶出了門。走到半道，忽然聽見路邊草叢裡傳來一陣細微的嘶嘶聲。他撥開雜草一看，竟是條小青蛇，隻有拇指粗細，身上卻有幾處傷口，正奄奄一息地蜷縮著。

李老實心善，見這小生靈可憐，便從懷裡掏出早上給母親煎藥時剩下的草藥渣，嚼碎了敷在小蛇傷口上，又撕下衣角布條輕輕包紮好。

“小東西，這荒年旱月的，你也不易啊。”李老實歎了口氣，將小蛇小心地放在路邊陰涼處，這才繼續趕路。

當日晚間，李老實挑水回來時，特意繞到早晨遇見小蛇的地方，卻發現那小青蛇已經不見了，隻留下一條解開的布條整整齊齊地疊放在石頭上。

李老實也冇多想，搖搖頭回家了。

又過了七八日，天氣越發炎熱。這天黃昏時分，西邊天上忽然湧起一團黑雲，那雲越聚越大，隱隱有雷聲轟鳴。村裡老人抬頭望天，喃喃道：“像是要下雨了，可這雲彩怎麼透著股邪氣？”

果然，不到一炷香功夫，那黑雲已遮天蔽日，雲中電光閃爍，卻不見半滴雨水落下。更奇的是，那雲團不偏不倚，正朝著李家莊方向壓來。

李老實剛伺候母親睡下，忽聽門外風聲大作，吹得茅屋簌簌作響。他趕忙出門檢視，隻見那黑雲已懸在村子上空，雲中似有無數黑影翻滾，隱隱傳來金鐵交擊之聲。

突然，一道青光自雲中跌落，正落在李老實家院中。李老實定睛一看，竟是條丈餘長的大青蛇，身上傷痕累累，蛇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那青蛇抬頭望向李老實，眼中竟有求救之意。李老實認出這蛇的眼神與日前所救小蛇極為相似，當下不及多想，趕忙推開房門：“快進來！”

青蛇倏地鑽入屋內。就在這時，天上黑雲中探出數個猙獰頭顱，似人非人，似獸非獸，四下張望似乎在尋找什麼。

李老實心裡害怕，卻仍壯著膽子站在院中，假裝收拾柴火。那雲中怪物搜尋無果，終於隨著黑雲緩緩向東移去。

待風停雲散，李老實回到屋中，卻見那青蛇盤踞在母親床前，口中吐出一顆碧瑩瑩的珠子，在母親周身緩緩移動。原本咳嗽不止的母親，竟呼吸平穩地睡著了。

青蛇見李老實進來，收回珠子，突然口吐人言：“恩公不必害怕，我乃修煉五百年的柳仙，今日渡劫遭仇家暗算，幸得恩公相救。”

李老實驚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緩過神來：“你、你會說話？”

青蛇道：“我本沂山蛇仙，近日應是要蛻皮化蛟，卻不料仇家勾結雷部邪神，欲在我渡劫時加害。今日若不是恩公收留，怕是性命難保。”

說罷，青蛇又道：“恩公母親病重已久，我方纔以內丹暫緩其病痛，但若要根治，還需一味藥引。”

李老實一聽能治母親病痛，頓時忘了恐懼，連忙問道：“什麼藥引？我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要取來！”

青蛇道：“倒不必如此凶險。這村東五十裡外有座古墓，墓旁生有三株紫葉柴胡，取其根莖煎服，三日便可痊癒。隻是那古墓有些邪門，尋常人不敢近前。”

李老實記在心裡，翌日一早便帶著乾糧鋤頭出發了。

一路無話。走到日頭偏西，李老實終於找到那片古墓。隻見荒墳累累，野草過腰，最中間有座大墓，碑文早已風化不清。墓旁果然生著幾株紫色葉片的柴胡。

李老實正要上前挖掘，忽聽身後傳來一聲冷笑：“哪來的不知死活的東西，敢動胡三太爺的藥草？”

李老實回頭一看，卻是個尖嘴猴腮的黃衣漢子，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

“這位大哥，我隻取一株給母親治病...”李老實老實回答。

“管你給誰治病！”黃衣漢子喝道，“這藥草是胡三太爺看上的，識相的趕緊滾！”

李老實救母心切，倔勁也上來了：“這荒山野嶺的藥草，怎就是你家太爺的？我今日非要取一株不可！”

說罷，李老實轉身便要去挖。那黃衣漢子頓時麵目猙獰，猛地撲將過來，身形竟在半空中化作一隻黃皮子，直朝李老實麵門抓來。

李老實嚇得魂飛魄散，呆立當場。眼看就要遭殃，忽然腰間一熱，一道青光迸射而出，正中黃皮子胸口。那黃皮子慘叫一聲，跌落在地，打了個滾又變回人形，胸口一片焦黑。

“好個柳家的！竟敢管胡三太爺的閒事！”黃衣漢子咬牙切齒，卻不敢再上前。

這時，李老實才發覺腰間不知何時多了一塊青色鱗片，正微微發光發熱。

黃衣漢子眼珠一轉，忽然吹出一聲刺耳口哨。不過片刻功夫，四周草叢中窸窸窣窣鑽出十餘隻黃皮子，個個眼冒綠光，將李老實團團圍住。

正當危急時刻，忽聽一聲大喝：“黃三兒！你又在此作怪！”

但見一個白鬚老者手持柺杖大步走來，所過之處，黃皮子紛紛退避。

那叫黃三的漢子見狀，頓時矮了三分：“胡、胡三太爺，您怎麼來了...”

老者怒道：“我再不來，你就要給我惹下大禍了！這位小哥身上的柳仙印記也是你能動的？”

黃三辯解道：“可是他要動太爺您的藥草...”

“放屁！”老者更怒，“這柴胡是你暗中培育想獻與我，何時成了我的東西？竟敢假借我的名頭作惡！”

斥退黃三一夥，老者轉向李老實，和顏悅色道：“小哥受驚了。老朽胡三，管教不嚴，讓這些小輩胡作非為。你且取藥去吧，日後若有難處，可到村西亂葬崗旁的老槐樹下喚我三聲。”

李老實驚魂未定，依言取了一株柴胡，連聲道謝後匆匆離去。

回到家中，李老實依青蛇囑咐煎藥喂母親服下。果然三日之後，母親多年痼疾竟奇蹟般好轉，已能下床行走。

當晚，青蛇再次現身，身形似乎又大了幾分：“恩公，我傷已痊癒，明日便是再度渡劫之期。此番若成，便可化蛟龍而去。”

李老實既喜且憂：“可那些仇家...”

青蛇道：“正有一事相求。明日午時，我將於沂山頂渡劫，屆時必有邪祟來襲。恩公可願助我一臂之力？”

李老實毫不猶豫：“自然願意！隻是我一介凡人，如何能幫上仙家？”

青蛇道：“不難。恩公明日午時前到沂山南坡那棵老鬆樹下，見我升空時，便將這個撒向空中。”說著吐出一片晶瑩剔透的鱗片，“切記，無論見到什麼，切不可出聲，更不可移動位置。”

李老實鄭重接過鱗片，點頭應允。

翌日一早，李老實便趕往沂山。將近午時，他按囑咐找到那棵老鬆樹，躲在樹後靜靜等待。

午時一到，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烏雲密佈。但見一道青光自山澗沖天而起，化作一條三丈餘長的青蛇，直上雲霄。

就在這時，東邊天上突然飛來一團黑雲，雲中赫然是日前所見那些怪物，手持各種兵刃，直撲青蛇而去。

李老實記著青蛇囑咐，緊握鱗片屏息觀望。眼看黑雲就要追上青蛇，他猛地將手中鱗片向空中撒去。

那鱗片離手即化做萬道青光，如利箭般射向黑雲。雲中頓時傳來陣陣慘叫，幾個怪物跌落雲頭。

然而黑雲中又現出一個金甲神人，手持雷錘電鑿，大喝：“妖蛇休走！”一道閃電直劈青蛇。

青蛇躲閃不及，被擊中尾部，頓時血灑長空。

李老實見狀，驚得“啊呀”一聲叫了出來。

這一聲出口，頓時壞了大事。那金甲神人猛地轉頭看向李老實所在：“原來有凡人相助！”分出一道電光便向李老實劈來。

李老實嚇得閉目等死，卻聽“鐺”的一聲巨響，睜眼一看，竟是胡三太爺不知何時現身，以柺杖擋住了電光。

“雷公爺，何苦與一個凡人過不去？”胡三太爺朗聲道。

那金甲神人怒道：“胡三！你要包庇這助妖之人？”

胡三太爺笑道：“雷公爺有所不知，這柳仙雖為妖類，卻積善修德，更曾救過老夫性命。今日渡劫，實乃天命所歸。倒是雷公爺堂堂正神，為何要與這些山精野怪為伍，為難於他？”說著指向黑雲中那些怪物。

金甲神人語塞，半晌方道：“休要胡言！我乃奉天命行事！”

這時空中青蛇忽然發出一聲長吟，周身迸發出耀眼青光。在光芒中，它的頭頂竟生出雙角，腹下長出四爪，身形不斷拉長——竟是在重傷之下強行化蛟！

金甲神人大驚，連忙揮錘再擊，卻被化蛟的青蛇一尾掃開。黑雲中的怪物見勢不妙，四散而逃。

青蛟在空中盤旋一週，忽然開口如雷鳴：“雷公爺！我念你修行不易，今日不願結仇。我化蛟已成，你若再相逼，休怪我引來天河之水，淹了你那雷神殿！”

金甲神人麵色變幻不定，最終冷哼一聲，駕雲而去。

青蛟這才降下雲頭，先向胡三太爺頷首致謝，而後轉向李老實：“恩公不必自責，今日若無你相助，我也難逃此劫。隻是你這一出聲，暴露了凡身，日後恐怕還有麻煩。”

李老實忙道：“柳仙不必掛心，今日得見真龍，已是三生有幸。”

青蛟卻道：“恩公有所不知，那雷公雖退，卻小心眼得很，恐會暗中報複。不如恩公舉家遷往遼東，那裡有我同族可庇佑你們。我化蛟之後，需鎮守一方水域，不能再留此地了。”

李老實雖不捨故土，但為家人計，隻得應允。

三日後，李老實變賣家產，帶著母親準備北上。臨行前夜，忽聞院中咚的一聲，出門一看，竟是個陶甕，裡麵滿滿的都是銅錢碎銀，足夠安家立業。

村人聽說李老實要走，紛紛來送。有老人悄聲道：“老實啊，那日沂山電閃雷鳴，有人看見雲中有蛟龍翻滾，又說見你從山上下來，可是遇著什麼事了？”

李老實隻笑笑：“那日我是上山砍柴，恰逢暴雨，躲了半天而已。”

次日拂曉，李老實攜母離去。走出十裡之外，回頭望去，隻見沂山頂上一朵青雲久久不散，似是在為他送行。

後來有訊息傳回李家莊，說李老實一家在遼東落了腳，買了百畝良田，成了富戶，母親活到九十高齡無疾而終。更奇的是，李家世代供奉“柳仙”和“胡三太爺”，每逢旱年，彆處顆粒無收，唯獨李家田地風調雨順，令人稱羨。

而李家莊那口老井，在李老實走後第二天突然湧出甘泉，至今不竭。村人都說，這是柳仙留下的福澤。每逢初一十五，仍有老人到井邊焚香禱告，祈求風調雨順。

至於那日的“龍陣風”，則成了當地一樁奇談，代代相傳。隻是越傳越玄，到最後，誰也說不清那日沂山上，究竟是真龍渡劫，還是巧合的天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