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民國年間,江南水鄉有個周莊鎮,鎮子東頭靠著一條大河,河水通著太湖,四季不斷流。周莊人一半種田,一半吃水上的飯——撐船、打魚、跑短運,日子過得緊巴巴,倒也安生。
鎮東河邊有個老碼頭,碼頭上有一根青石樁,也不知是哪個朝代立的,石頭上長滿青苔,磨得光溜溜的。石樁上常年繫著一條老纜繩,棕黑色的麻股,粗得跟小孩胳膊似的,一頭拴在石樁上,另一頭垂在水裡,也不知沉了多深。
鎮上最老的船把式週四爺說過,這條纜繩在他爺爺那輩兒就有了,從來冇人動過。有一年冬天,幾個外來的船工想把這纜繩解了當纖繩用,結果剛解開繩結,原本風平浪靜的河麵突然起了大浪,把幾條船都掀翻了。那幾個船工掉進水裡,硬是遊不回來,在水裡打了半個時辰的轉,最後還是把纜繩重新繫上,這才爬上岸來。
打那以後,周莊人都知道這纜繩邪性,冇人敢碰。逢年過節,還有人在石樁跟前燒幾張黃紙,上三炷香,求個水上平安。
“那不是什麼纜繩,”週四爺喝多了酒,跟後生們嘀咕,“那是纜將軍,河神爺的韁繩。”
後生們問:“河神爺的韁繩?河神爺騎什麼?”
週四爺翻個白眼:“騎什麼?騎河唄。河要是不聽話,發大水、改道、淹莊稼,河神爺就拽著這條纜繩,把河給勒回來。”
後生們聽得半信半疑,可也冇人敢去試。
二
宣統三年,周莊來了一撥人,穿著灰撲撲的製服,扛著尺子、拿著本子,說是省城來的,要給河道做測量,修什麼“水利工程”。領頭的姓劉,是個戴眼鏡的中年人,說話文縐縐的,見誰都鞠躬,客客氣氣。
周莊人不懂什麼水利工程,隻知道這幫人在河上漂了七八天,這裡量量,那裡畫畫。量到東碼頭的時候,劉先生看見那根青石樁和那條老纜繩,蹲下來研究了半天,問陪同的保長:“這繩子繫了多少年了?”
保長支支吾吾:“有年頭了……好幾輩兒了吧。”
劉先生拽了拽纜繩,繩子紋絲不動,水裡頭也不知掛住了什麼。他皺眉道:“這繩子礙事,我們勘測的線要從這石樁過,得解了。”
保長臉都白了,連連擺手:“使不得使不得!劉先生,這繩子係不得,這……”
他把週四爺那套說辭講了一遍,什麼纜將軍、河神爺、浪頭翻船。劉先生聽完,笑了笑,冇說話,回頭喊來兩個年輕技術員,讓他們把繩子解了。
保長急得直搓手,可又不敢攔——人家是省城來的,有公文,有委任狀,縣長都陪著吃過飯的。
兩個技術員上去解繩子,那繩結也不知打了多少年,硬得像鐵打的,他們摳了半天,指甲都劈了,愣是冇解開。劉先生讓他們拿鉗子來,夾住繩頭,使勁往外拽。
就在這時,怪事發生了。
天原本晴得好好的,突然就陰了,從西北邊壓過來一片黑雲,壓得極低,像要貼在河麵上似的。河裡起了浪,一浪接一浪,往碼頭上拍,水花濺起老高。
兩個技術員嚇得住了手,回頭看劉先生。劉先生臉上也變了色,可還是硬撐著:“彆停!繼續解!”
話音剛落,河中心“嘩啦”一聲響,躥起一道水柱,足有兩丈高。水柱裡頭隱隱約約有個東西,黑乎乎的一團,看不清是什麼,隻聽得一聲悶響,像是老牛叫,又像是悶雷,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碼頭上的人都趴下了,保長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河神爺息怒!河神爺息怒!不是我們要解的,是省城來的先生——”
劉先生站在原地,兩條腿抖得像篩糠,可還是死死盯著河裡。他看見水柱裡頭那團黑東西慢慢升起來,越升越高,最後露出一個腦袋——那腦袋大得像碾盤,長著兩根犄角,一雙眼睛綠瑩瑩的,跟兩盞燈籠似的,正盯著他看。
劉先生“媽呀”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眼鏡也掉了,褲襠裡熱乎乎的,竟是嚇得尿了褲子。
那東西看了他一會兒,慢慢沉回水裡,水柱落下去,黑雲散了,太陽又照下來,河麵平靜得像什麼事都冇發生過。
可那條纜繩,到底還是冇解開。
三
打那以後,劉先生就瘋了,成天唸叨“龍王爺饒命”,被他那幫人送回省城去了。周莊人更不敢碰那纜繩了,香火燒得更勤,逢年過節還添了豬頭供著。
就這麼過了十來年,到了民國十年。
這一年,江南發了大水,太湖漲得漫了堤,周莊這條河也瘋了,水位一天漲一尺,把兩岸的田都淹了。鎮上的房子進了水,人都搬到高坡上搭棚子住。
奇怪的是,彆處都淹得厲害,唯獨東碼頭那塊,水位始終冇漲過那根青石樁。水到了石樁底下,就跟被什麼擋住似的,硬是不往上漫。周莊人心裡明白,是纜將軍鎮著,河神爺冇讓水淹過來。
可好景不長,這一年夏天,河上來了一條小火輪,燒煤的,嘟嘟嘟冒著黑煙,後頭拖著幾條大貨船,是從上海那邊開來的。開船的姓孫,是個胖子,叼著菸捲,說話粗聲大氣,一看就不是善茬兒。
小火輪靠碼頭的時候,那纜繩礙事了——小火輪大,靠不攏岸,孫胖子罵罵咧咧跳上岸,一眼看見那條老纜繩係在石樁上,一腳踹上去:“這他娘誰係的破繩子?礙老子事!”
碼頭上的人趕緊攔住他:“孫老闆使不得!這是纜將軍,動不得!”
孫胖子“嗤”了一聲:“老子跑船跑了二十年,什麼將軍冇見過?一條破繩子也配叫將軍?”他回頭喊船上的夥計,“拿斧子來,給老子剁了!”
夥計拎著斧子下來,看看那繩子,又看看碼頭上那些人的臉色,有點猶豫。孫胖子一把搶過斧子,掄圓了就往纜繩上砍。
“當”的一聲,火星四濺。
孫胖子虎口震得發麻,斧子差點脫手。他低頭一看,那纜繩上連個印子都冇留下,斧刃反倒捲了口。
碼頭上的人“呼啦”一下全跪下了,磕頭的磕頭,唸經的唸經。孫胖子愣了愣,臉上掛不住了,把斧子一扔,罵道:“邪門!老子不信這個邪!”他跑回船上,拎來一桶洋油,潑在纜繩上,劃了根洋火,往上一扔。
火“呼”地躥起來,燒得劈裡啪啦。
可那纜繩,愣是燒不著。
火苗子舔了半天,那繩子還是老樣子,黑不溜秋,紋絲不動。孫胖子臉上的橫肉直哆嗦,咬著牙又要去拿炸藥,被幾個老船工死死抱住了:“孫老闆!你要找死彆帶著我們!這河裡住著東西呢!”
孫胖子掙不開,正罵罵咧咧,河麵上突然起了霧。
那霧來得蹊蹺,方纔還晴空萬裡,一轉眼就白茫茫一片,伸手不見五指。霧裡頭傳來嗚嗚咽咽的聲音,像哭,又像唱,聽不清詞兒,隻覺得渾身發冷,從骨頭縫裡往外冒涼氣。
孫胖子這會兒也怕了,腿一軟,跪在碼頭上,磕頭如搗蒜。磕了七八個,霧慢慢散了,河麵又清亮起來。
可那條纜繩,還是好好地係在石樁上。
四
孫胖子連夜開著小火輪跑了,再也冇敢來周莊。周莊人鬆了口氣,覺得纜將軍這一回算是顯了靈,往後更得敬著。
可人算不如天算。
民國十六年,周莊來了個新的鎮長,姓馬,是縣裡派下來的,三十來歲,讀過洋學堂,一心想搞“新生活、新氣象”。馬鎮長到任第三天,就帶著人滿鎮轉,看見東碼頭那根石樁和那條老纜繩,皺起眉頭:“這是什麼東西?破破爛爛的,影響市容,拆了拆了。”
保長換了人,新保長是馬鎮長的遠房親戚,姓錢,外號“錢串子”,一聽鎮長髮話,趕緊點頭哈腰:“對對對,我早就看這東西不順眼了,鎮裡人還當個寶貝似的供著,搞封建迷信,該拆!”
兩人一合計,第二天就喊來十幾個民工,拿著斧子、鋸子、撬棍,要把纜繩解了,石樁拔了。
周莊的老人們得了信,顫顫巍巍跑來攔著,把當年劉先生、孫胖子的事說了一遍。馬鎮長聽完,哈哈大笑:“你們這些老頭兒,腦子裡裝的都是漿糊!什麼河神爺、纜將軍,全是封建糟粕!現在是民國了,要相信科學!”
老人們攔不住,隻好跪在碼頭上,求河神爺彆降罪。
十幾個民工上去,又是鋸又是砍,忙活了半天,那纜繩愣是紋絲不動。馬鎮長臉上掛不住了,親自操起一把斧子,掄圓了往纜繩上砍。
這一斧子下去,出了事。
纜繩上突然冒出一股黑煙,順著斧子躥上來,馬鎮長“哎喲”一聲,手裡的斧子扔出去老遠,低頭一看,兩隻手黑得像炭,皮肉焦糊,疼得他嗷嗷直叫。
碼頭上的人全愣住了,緊接著就聽見河裡頭“轟隆”一聲響,像是什麼東西塌了。
眾人往河裡看去,隻見河水翻湧,浪頭一個接一個,河心裂開一道口子,裡頭黑洞洞的,深不見底。那道口子越來越大,從河心往兩邊裂,一直裂到碼頭邊上。
周莊人嚇得腿都軟了,連滾帶爬往後跑。馬鎮長被人拖著,回頭看了一眼,隻見河裡頭升起一團黑氣,黑氣裡頭盤著一條東西,粗得像水缸,長得好幾丈,渾身鱗片烏黑髮亮,頭上長著兩根角,一雙眼睛跟銅鈴似的,正惡狠狠地盯著他。
那東西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慢慢沉回水裡,河麵的口子也合上了,浪頭也停了,風平浪靜,跟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可那條老纜繩,斷了。
也不知是誰砍斷的,還是自己斷的,總之,原本係在石樁上的那一頭,鬆開了,垂在水裡,漂漂盪蕩,冇了著落。
五
打那以後,周莊就變了。
先是河。原先這河聽話得很,什麼時候漲水,什麼時候落潮,都有定數。可自從纜繩斷了,河就野了,冇個準頭。今兒個好好的,明兒個就發大水,把田淹了;過幾天又旱起來,河床露出來,船都走不了。鎮上撐船的老把式們都說,這河冇了韁繩,野了。
再是碼頭。東碼頭原先最旺,南來北往的船都在這兒停。可自打那回見了那黑東西,再也冇船敢靠東碼頭,寧可繞遠路去西邊。碼頭慢慢荒了,長滿了野草,青石樁也歪了,冇人管。
最怪的是,周莊開始丟東西。
也不是丟什麼值錢的東西,就是雞啊鴨啊,有時候豬羊也丟。夜裡頭聽見外頭有動靜,第二天起來一看,圈裡的牲口冇了,連根毛都不剩。鎮上人疑心是鬨黃鼠狼,可下了夾子,設了套,什麼都冇抓著。
直到有一回,一個起夜的更夫親眼看見,碼頭那邊漂上來一團黑東西,爬上岸,足有碾盤那麼大,四條腿,拖著一條長尾巴,慢慢往鎮上爬。那東西爬進一戶人家的豬圈,叼起一頭豬,又慢慢爬回河裡。
更夫嚇得三天說不出話,等能說話了,逢人就講:“那是纜將軍!纜將軍現了原形,吃牲口呢!”
有人信,有人不信。可冇過多久,鎮上就開始丟小孩了。
頭一個丟的是錢串子的小兒子,五歲,夜裡還在床上睡得好好的,天亮就冇了,門窗都關著,不知怎麼丟的。錢串子媳婦哭得死去活來,全鎮人幫著找,找了一個月,連根頭髮都冇找著。
接著是李寡婦的閨女,七歲,也是夜裡冇的。再是張木匠的兒子,三歲,也是夜裡冇的。
周莊人慌了,夜裡不敢出門,家家戶戶門窗關得嚴嚴實實,還在門口貼了符,掛了鐘馗像。可小孩還是丟,一個月丟了四個。
鎮上最老的道士,九十三歲的清風道人,讓人抬著來了一趟。他在碼頭上轉了一圈,臉色鐵青,說了一句話:“那東西是成了精的,原先有河神爺的韁繩拴著,動不了。如今韁繩斷了,冇人管它,它就要上岸吃人了。”
馬鎮長這會兒也顧不上什麼科學不科學了,跪在道人跟前,磕頭如搗蒜:“道長救命!道長救命!”
清風道人搖搖頭:“貧道道行淺,降不住這東西。你們得出遠門去請人。”
“請誰?”
“江西龍虎山,張天師。”
六
馬鎮長和錢串子湊了盤纏,親自去了一趟江西,在龍虎山跪了三天三夜,總算請來了一位張道長,據說是張天師的遠房侄孫,帶著三五徒弟,拿著符籙法器,浩浩蕩蕩來了周莊。
張道長三十來歲,白白淨淨,穿著道袍,看著像個讀書人。他在碼頭上轉了一圈,又看看那條斷了的纜繩,皺起眉頭:“這東西道行不淺,怕是有三百年以上的修行。原先有河神鎮著,它不敢造次。如今河神走了,它就野了。”
馬鎮長問:“河神走了?河神去哪兒了?”
張道長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那天夜裡,張道長帶著徒弟們在碼頭上設了法壇,點上香燭,貼上符籙,開始做法。周莊人遠遠躲著看,隻見法壇上煙霧繚繞,張道長披髮仗劍,口中唸唸有詞。河麵上慢慢起了霧,霧越來越濃,濃得看不見河水,隻聽得見裡頭嗚嗚咽咽的聲音。
突然,霧裡亮起兩點綠光,跟燈籠似的,越來越大,越來越近。周莊人嚇得大氣都不敢出,趴在地上,渾身哆嗦。
張道長喝了一聲,把劍往河麵一指,那兩點綠光停住了。霧裡頭傳來一個聲音,悶聲悶氣的,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
“道士,你多管閒事。”
張道長說:“不是我多管閒事,是你害了人命,天理不容。”
那聲音冷笑一聲:“我修行三百年,守著這條河,從冇害過人命。是這些人先斷我韁繩,壞我修行,我才上岸尋個吃食。要怪,怪他們自己。”
張道長說:“斷了你韁繩的人,自有人間的律法管。可你害的無辜孩童,這筆賬怎麼算?”
那聲音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吞了四個,還你四個。”
說完,霧裡那兩點綠光慢慢淡了,散了。河麵上的霧也散了,月亮出來,照得河麵亮晶晶的,跟什麼事都冇發生過一樣。
第二天一早,鎮上人在碼頭邊上發現了四個小孩,正是丟的那四個,躺在那兒,呼呼睡著,身上一點傷都冇有。錢串子的小兒子醒過來,揉揉眼睛,說:“我做了個夢,夢見在一個黑乎乎的地方,有一條大黑蛇,可長了,它讓我騎在它背上,帶我在河裡遊。”
大人們聽得臉都白了,抱著孩子就跑。
張道長臨走前,跟馬鎮長說了一句話:“你們鎮的河,往後冇神了。該修堤修堤,該挖渠挖渠,彆指著誰保佑。”
馬鎮長連連點頭,心裡卻想:冇神了也好,省得供香火。
七
張道長走後,周莊太平了幾年。河雖然還是野,可鎮上人有了準備,該修的堤修了,該挖的渠挖了,雖說比不上從前風調雨順,好歹也能過得去。
那條老纜繩,斷的那頭還垂在水裡,另一頭還係在歪了的青石樁上。冇人敢動它,也冇人敢燒香了。就這麼風吹日曬,慢慢朽了,散了。
民國二十六年,日本人打過來,周莊遭了兵災。那一年秋天,一隊日本兵開進鎮子,見人就殺,見房就燒。周莊人往河裡跑,想撐船逃命。可河麵上起了大霧,霧濃得伸手不見五指,日本兵追到碼頭邊上,怎麼也找不到船在哪兒。
霧裡隱隱約約有嗚嗚咽咽的聲音,像是哭,又像是唱。
有眼尖的周莊人看見,霧裡頭盤著一條大黑蛇,粗得跟水缸似的,長得好幾丈,慢慢遊著,把所有的船都推進了蘆葦蕩裡,藏了起來。
那一夜,周莊人逃出去一大半。
後來有人說,那是纜將軍念舊,最後幫了周莊一回。
也有人說,纜將軍不是念舊,是日本人身上殺氣重,它不敢上岸,隻能在河裡使個障眼法。
還有人說,什麼纜將軍,那就是一條成了精的大黑蛇,修行了三百年,吃過人,也救過人,妖就是妖,彆往它臉上貼金。
周莊最老的老人,當年聽過週四爺講古的那些後生裡頭最後一個活著的,九十七歲的週二爺,抽著旱菸,慢悠悠說了一句話:
“什麼妖不妖的,它就是一條纜繩,係在河神爺的樁子上,繫了三百年,係出靈性來了。後來樁子歪了,繩子斷了,它也不知道自己是誰了。不是妖,也不是神,就是個冇著冇落的東西。”
有人問:“那它後來去哪兒了?”
週二爺往河裡吐了口唾沫:“誰知道呢。河這麼大,水這麼深,愛去哪兒去哪兒唄。”
尾聲
又過了些年,到了五十年代,周莊搞水利建設,把河道重新挖了一遍。東碼頭的青石樁被挖出來,也不知是哪個朝代的物件,石頭上刻著幾個字,模模糊糊,認不真切。
有人說刻的是“河伯之樁”,有人說刻的是“鎮河石柱”,還有人說那幾個字根本不是什麼字,就是石頭上的裂紋。
石樁被人抬走,墊了橋基。
那條老纜繩早就朽冇了,連渣子都找不著。
隻有周莊的老人們,偶爾在河邊釣魚的時候,還會想起當年的傳聞。他們指著河麵,跟小輩們說:“看見冇有?從前這兒繫著一條纜繩,粗著呢,跟小孩胳膊似的,繫了三百年,後來斷了……”
小輩們聽著,半信半疑,問:“那纜繩呢?”
老人說:“冇了。”
小輩們又問:“那河神爺呢?”
老人沉默一會兒,看看天,看看水,說:
“誰知道呢。”
河還是那條河,水還是那個水,日升月落,春去秋來,跟什麼事都冇發生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