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民國初年,冀東有個張家莊,莊裡有個教書先生叫張鴻文。這人三十出頭,生得眉清目秀,滿腹經綸,在莊裡辦了間私塾,平日裡教十幾個娃娃念《三字經》《百家姓》。張鴻文為人正直,好打抱不平,莊裡誰家有難處,他都樂意幫忙。
這年開春,莊裡出了件大事。莊東頭有個叫方老三的佃戶,租了地主趙閻王二十畝薄田,辛辛苦苦乾了一年,到頭來趙閻王硬說收成不足,不但不給工錢,還要方老三倒貼三塊大洋。方老三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哪裡肯依?趙閻王便叫家丁將他打了個半死,扔在村口老槐樹下。
張鴻文聽說後,氣得拍案而起,當即研墨鋪紙,洋洋灑灑寫了一份狀子,把趙閻王欺壓鄉鄰、私設公堂、草菅人命的惡行一一列舉,準備遞到縣衙去。莊裡幾個有血性的後生也紛紛按了手印,要聯名上告。
誰知這趙閻王早買通了縣太爺。狀子遞上去冇三天,縣裡就派了十幾個持槍的保安團丁,以“聚眾鬨事、誣告鄉紳”的罪名,把領頭的方老三抓走了。張鴻文見勢不妙,連夜從後窗翻出,逃進了莊後的老林子。
一、夜遇狐仙
那張鴻文在深山老林裡跌跌撞撞跑了一夜,衣衫被荊棘劃破了好幾處。天矇矇亮時,他實在走不動了,看見前頭有座破敗的山神廟,便鑽了進去。
廟裡供著的山神像早已斑駁,香案積了厚厚一層灰。張鴻文又饑又渴,癱坐在牆角,想起家中妻兒老小,不由得悲從中來。
正自嗟歎,忽聽門外傳來腳步聲。張鴻文心中一緊,怕是追兵來了,連忙躲到神像後麵。
進來的是個女子,約莫二十來歲,身穿月白衫子,青布裙,挎著個竹籃。這女子生得極美:瓜子臉,柳葉眉,一雙眼睛水汪汪的,顧盼間似有流光。
女子將籃子放在香案上,取出香燭供品,對著山神像拜了三拜,口中唸唸有詞:“山神爺爺在上,信女施婉華今日備了薄禮,求您保佑這方圓百裡的生靈平安……”
拜罷,她轉身就要走,卻忽然停住腳步,輕聲道:“神像後麵的那位先生,出來吧。我不是歹人。”
張鴻文吃了一驚,隻得硬著頭皮走出來,作揖道:“小生冒昧,驚擾姑娘了。”
施婉華上下打量他一番,笑道:“先生不必驚慌。我看你眉宇間有正氣,卻又帶著晦色,想必是遭了難處。若不嫌棄,可隨我到寒舍暫避。”
張鴻文猶豫道:“這……怕連累姑娘。”
“無妨。”施婉華指了指籃子,“我住在這深山裡,平日采藥為生,少與人來往。追兵尋不到的。”
張鴻文實在無處可去,隻得道謝跟隨。
兩人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穿過一片竹林,眼前豁然開朗:三間茅屋,一圈籬笆,院子裡種著各色草藥,幽香撲鼻。屋後一道清泉潺潺流過,端的是一處世外桃源。
施婉華引張鴻文進屋,端來熱粥小菜。張鴻文饑腸轆轆,也顧不得禮數,連吃了三大碗。飯罷,他才問:“姑娘獨居深山,家中冇有其他人麼?”
施婉華一邊收拾碗筷,一邊說:“我本是關外人,家道中落,隨父親進山采藥,後來父親病故,我便在此定居了。”
張鴻文見她談吐文雅,不似尋常村姑,心中起疑,但轉念一想,自己已是戴罪之身,能有個容身之處已是萬幸,何必多問?
如此住了三五日,張鴻文漸漸發現這施婉華不同尋常。她雖住茅屋,屋中陳設卻十分雅緻;雖自稱采藥為生,卻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更奇的是,每到月圓之夜,她便會在院中設壇焚香,對月長拜,口中念著些聽不懂的咒文。
這一夜又是月圓,張鴻文半夜口渴,起身到廚房舀水,忽見院中白光一閃。他悄悄從門縫往外瞧,這一瞧不打緊,驚得他險些叫出聲來——
隻見月光下,施婉華身後竟拖著一條蓬鬆的白尾巴!那尾巴輕輕擺動,在月光下泛著銀光。
張鴻文嚇得魂飛魄散,連忙退回屋裡,一夜無眠。第二天清晨,他紅著眼圈對施婉華說:“姑娘大恩,張某永生不忘。隻是離家日久,掛念妻兒,今日便要告辭了。”
施婉華靜靜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先生可是看見了什麼?”
張鴻文支支吾吾。施婉華歎道:“實不相瞞,我並非凡人,乃是修煉五百年的狐仙。前日見先生有難,特來相救。”
張鴻文雖早有猜測,親耳聽到還是嚇得腿軟。
施婉華續道:“先生不必害怕。我們狐族修道,最重因果。我前世欠你一段恩情,今生特來報答。你且安心住下,待風頭過了,我自會送你回家。”
事到如今,張鴻文也無他法,隻得住下。相處日久,他發現這狐仙心地善良,不但精通醫術,常為山中生靈治病,還熟知天文地理、古今典故。二人時常秉燭夜談,從詩詞歌賦談到天下大事,竟成了知己。
二、黃仙指路
轉眼過了半年。一日,施婉華對張鴻文說:“我在山中佈下的迷陣近日屢被觸動,怕是趙閻王請了能人,要進山搜捕。此地不宜久留,我送你去關外避一避。”
張鴻文驚道:“關外千裡之遙,如何去得?”
施婉華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係在張鴻文腰間:“這玉佩上有我的法力,可保你一路平安。你往北走,逢山拜山神,遇水敬河伯,不可失禮。到了山海關,自會有人接應。”
臨行前,施婉華又交給張鴻文一個小布袋:“這裡麵是三根狐毛。若遇危難,焚其一,我便可感知前來救你。切記,非到萬不得已,不可輕用。”
張鴻文含淚拜彆,一路向北。走了七八日,進入燕山深處。這日傍晚,忽然狂風大作,暴雨傾盆。張鴻文見前麵有座小廟,急忙跑進去避雨。
廟裡供著的是黃大仙——北方民間常拜的黃鼠狼仙。張鴻文記起施婉華的囑咐,連忙對著神像拜了三拜,從行囊裡取出半個饃饃供上。
剛拜完,忽聽神像後麵傳來聲音:“你這書生倒懂禮數。”
張鴻文嚇了一跳,定睛看去,隻見從神像後轉出個尖嘴老頭,穿著黃布衫,拄著柺杖,笑嘻嘻地看著他。
“老人家是……”張鴻文遲疑道。
老頭捋了捋鬍鬚:“我是這裡的廟祝。看你這樣子,是在逃難?”
張鴻文不敢實說,隻道是投親路過。
老頭嘿嘿一笑,也不追問,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餓了吧?這兒有兩隻燒雞,咱爺倆分著吃。”
張鴻文推辭不過,接過雞腿咬了一口,竟是生平未嘗過的美味。吃著吃著,他忽然覺得不對:這荒山野嶺,哪來的燒雞?再看那老頭,眼睛滴溜溜轉,神情狡黠,越看越不像常人。
老頭見他起疑,哈哈大笑:“小子,實話告訴你,我就是這廟裡供的黃大仙。念你懂禮數,特來指點你一條明路。”
張鴻文連忙下拜。黃大仙擺擺手:“你腰間那玉佩,可是白狐一族的信物?”
“正是。”
“白狐一族最重承諾,她能給你這個,可見你對她有恩。”黃大仙壓低聲音,“不過我要提醒你,關外現在不太平。日本人在南滿鐵路沿線設了許多關卡,專抓可疑之人。你這樣貿然去,隻怕凶多吉少。”
張鴻文慌了:“這可如何是好?”
黃大仙眯著眼想了想:“這麼著,我給你寫封薦書。你到山海關後,彆進城,往東走三十裡,有個叫‘陰陽鎮’的地方。鎮上有個馬掌櫃,專做關內關外的生意。你把這薦書給他,他自有辦法送你出關。”
說罷,黃大仙不知從哪摸出紙筆,唰唰寫了幾行字,交給張鴻文。張鴻文接過一看,字跡歪歪扭扭,內容卻讓他大吃一驚——
“馬老弟:持信人係我故交之後,白狐玉佩為證。煩請護送至關外長白山胡三太爺處。黃老三拜上。”
張鴻文還要再問,忽然一陣風吹過,燭火搖曳。待他定睛再看,老頭已不見了蹤影,隻有供桌上多了個包袱,裡麵是乾糧和幾塊銀元。
三、陰陽鎮上
張鴻文依黃大仙所指,到了山海關東的陰陽鎮。這鎮子不大,卻透著古怪:鎮口立著兩座石像,左青龍右白虎;街上店鋪,白日裡賣些香燭紙馬、藥材山貨,一到傍晚就都關門閉戶;更奇的是,鎮民見了生人並不驚訝,反倒個個眼神銳利,上下打量。
張鴻文打聽到馬掌櫃的鋪子,是在鎮子最裡頭,門口掛著“南北貨棧”的招牌。他忐忑不安地走進去,隻見櫃檯後坐著個精瘦的中年人,正劈裡啪啦打著算盤。
“客官買點什麼?”馬掌櫃頭也不抬。
張鴻文取出薦書,雙手奉上。馬掌櫃接過一看,神色微變,抬頭仔細打量張鴻文,目光在他腰間玉佩上停留片刻。
“黃老三介紹來的?”馬掌櫃壓低聲音,“隨我來。”
他將張鴻文引到後堂,關上門,這才說道:“張先生,既是黃三爺和白狐仙的朋友,我馬某自當儘力。不過眼下風聲緊,日本人的巡邏隊三天兩頭來搜查。你得在鎮上住幾日,等機會。”
張鴻文連忙道謝。馬掌櫃安排他住在貨棧後院的一間廂房,每日三餐有人送來,卻囑咐他不可隨意出門。
住了兩日,張鴻文實在悶得慌,這夜趁月色明朗,悄悄溜到院子裡透氣。忽聽牆外傳來幽幽的哭聲,是個女子聲音,淒淒切切,好不傷心。
張鴻文心中一緊,扒著牆頭往外看。隻見對門屋簷下,蹲著個穿紅襖的女子,正捂著臉哭泣。
“這位大姐,為何深夜在此哭泣?”張鴻文忍不住問道。
女子抬起頭,月光下露出一張清秀的臉,卻是麵色慘白。她抽泣道:“奴家是本鎮人,丈夫前日被日本人抓去修炮樓,至今未歸。家中婆婆病重,無錢抓藥,這才……”
張鴻文聽得心酸,想起馬掌櫃給的盤纏還有富餘,便道:“大姐稍等,我取些錢與你。”
他回屋取了五塊大洋,隔著牆遞過去。女子千恩萬謝,忽然臉色一變:“先生快回去!有陰差來了!”
張鴻文一愣,隻聽遠處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音,由遠及近。他連忙縮回院中,從門縫往外瞧。這一瞧,嚇得他魂飛魄散——
隻見兩個身穿皂衣、頭戴高帽的“人”,一個黑臉,一個白臉,手裡提著鐵鏈,正從街上走過。那走路的姿勢輕飄飄的,腳不沾地,分明不是活人!
兩個陰差在紅衣女子麵前停下,黑臉的開口道:“劉王氏,你陽壽已儘,隨我們走吧。”
女子哭道:“二位差爺行行好,我婆婆無人照料,容我再看她一眼……”
白臉陰差冷冷道:“生死有命,由不得你。”說著就要甩鐵鏈。
張鴻文也不知哪來的勇氣,推門而出,躬身道:“二位差爺,這女子孝心可嘉,可否通融片刻?在下願為她婆婆養老送終。”
兩個陰差齊齊轉頭看向張鴻文。黑臉陰差忽然“咦”了一聲:“你身上有仙家氣息……可是認識胡三太爺?”
張鴻文忙道:“在下正是要去長白山拜見胡三太爺。”
兩個陰差對視一眼,白臉的道:“既是太爺的客人,我們便給個麵子。劉王氏,準你回家安排後事,三日後子時,我們再來接你。”
女子連連磕頭,又向張鴻文拜謝,匆匆去了。
兩個陰差衝張鴻文拱拱手,飄然而去。張鴻文這才發覺,自己後背早已被冷汗濕透。
四、長白山中
三日後,馬掌櫃終於安排好了出關的路子。他讓張鴻文扮作藥材商人,混在一隊往關外運貨的騾馬隊裡,順利通過了關卡。
一路無話。到了長白山腳下,馬掌櫃遞給張鴻文一張地圖:“順著這條路上山,見到三棵並生的老鬆樹,往左拐,走到一處瀑布,瀑布後麵有個山洞,胡三太爺就在那裡修行。記住,進山後無論見到什麼,不要多問,不要回頭。”
張鴻文拜彆馬掌櫃,獨自進山。長白山古木參天,霧氣繚繞,果然是一派仙家氣象。他依圖而行,走到日頭偏西,終於見到了那三棵並生鬆。
左拐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水聲轟隆,一道瀑布如白練般掛在懸崖上。張鴻文繞著瀑布走了三圈,果然發現後麵有個隱蔽的山洞。
他整整衣冠,朝洞內躬身道:“晚輩張鴻文,受黃三爺與白狐仙指引,特來拜見胡三太爺。”
洞內傳來蒼老而洪亮的聲音:“進來吧。”
張鴻文走進山洞,裡麵竟彆有洞天:石桌石椅,清泉流淌,四壁鑲嵌著夜明珠,照得洞內如同白晝。石床上坐著個白髮白鬚的老者,身穿八卦道袍,手拄龍頭柺杖,正是威震關外的胡三太爺——狐仙一族的長老。
胡三太爺睜開眼,目光如電,在張鴻文身上一掃,點頭道:“果然是婉華那孩子的氣息。你的事,我都知道了。”
張鴻文跪下行禮,將前因後果細細道來。胡三太爺聽罷,歎道:“那趙閻王作惡多端,本該受報。隻是他祖上積有餘德,陽壽未儘,眼下動他不得。”
“那晚輩豈不是永無寧日?”張鴻文悲道。
胡三太爺沉吟片刻:“這樣吧,你且在我這洞中住下,跟我學些吐納養生之術,避避風頭。待三年後,趙閻王陽壽將儘時,自有因果報應。”
張鴻文大喜拜謝。從此便在洞中住下,每日跟著胡三太爺打坐練氣,讀經誦典。山中無甲子,寒儘不知年,轉眼就是三載。
這一日,胡三太爺忽然對張鴻文說:“你家中老母病重,妻兒受人欺淩,該回去看看了。”
張鴻文聞言,心如刀割,連忙叩請太爺指點。
胡三太爺從袖中取出一枚銅錢:“這枚‘通寶錢’你帶著,危急時刻拋向空中,可喚來方圓百裡的仙家相助。另外,婉華那孩子三災已滿,正要渡劫化形,你可順路去看看她。”
張鴻文含淚拜彆,星夜兼程趕回冀東。到了張家莊外,他不敢貿然進村,先躲在村口土地廟裡,托夢給一個相熟的老鄉,打聽家中情況。
那老鄉在夢中告訴他:這三年來,趙閻王越發囂張,不但霸占了方老三家的田地,還把張鴻文家的祖屋強占了去。張母氣病在床,張妻帶著七歲的兒子,在莊外破窯裡棲身,靠給人縫補漿洗度日。
張鴻文聽得怒火中燒,當夜便摸到破窯外。月光下,隻見妻子正在燈下縫衣,兒子蜷在草堆裡睡著了。三年不見,妻子蒼老了十歲不止,雙手佈滿老繭。
張鴻文再也忍不住,推門而入。妻子抬頭看見他,先是一愣,隨即撲上來捶打他胸口,哭道:“你這冇良心的,三年了,音信全無!你知道我們娘倆是怎麼過來的嗎?”
張鴻文抱住妻子,也是淚流滿麵。正說話間,忽聽外麪人聲喧嘩,火把通明。原來趙閻王在村裡布了眼線,張鴻文一進村就有人報信去了。
“張鴻文,你逃犯還敢回來!”趙閻王帶著十幾個家丁,堵在窯洞外,“給我抓起來,送縣衙領賞!”
張鴻文將妻兒護在身後,忽然想起胡三太爺給的通寶錢,掏出來往空中一拋。那銅錢在空中滴溜溜轉了三圈,發出清脆的響聲。
說也奇怪,錢聲一響,四周忽然颳起一陣怪風,飛沙走石。風中傳來各種聲音:有狐鳴,有黃鼠狼叫,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嘶吼聲。
趙閻王和家丁們嚇得魂飛魄散,隻見黑暗中亮起無數綠瑩瑩的眼睛。不知誰喊了聲:“是仙家!仙家顯靈了!”眾人扔下火把,四散逃竄。
趙閻王連滾爬爬逃回家,當夜就發了高燒,胡言亂語,說是看見狐仙、黃仙來索命。請了大夫、道士,都束手無策。拖了七天七夜,最後一命嗚呼——正應了胡三太爺說的“三年陽壽將儘”。
趙閻王一死,他那些為非作歹的子孫冇了靠山,很快就被受過欺壓的鄉鄰告到官府。新來的縣長是個清官,查明案情,將趙家財產充公,該賠的賠,該還的還。方老三也被放了出來,與家人團聚。
五、渡劫化形
了結了家中事,張鴻文記掛著施婉華,便又進山去尋她。到了當初那三間茅屋,卻見門窗緊閉,院中草藥枯萎,顯然已久無人居。
張鴻文心中悵然,忽然想起施婉華曾說,她要在南山巔渡劫化形。於是又往南山去。
爬到半山腰,天色驟變,烏雲壓頂,電閃雷鳴。張鴻文頂著風雨往上爬,快到山頂時,忽見一道天雷劈下,正中山頂一塊巨石。
雷光中,隱約可見一個白色身影,正是施婉華!她現出原形,是一隻通體雪白的九尾狐,正仰天長嘯,迎接一道道天雷。
張鴻文看得心驚膽戰。他知道,這是狐仙修成正果必須經曆的“天雷劫”,扛過去便能脫胎換骨,位列仙班;扛不過去,就是形神俱滅。
一道、兩道、三道……整整九道天雷劈下,施婉華被劈得皮開肉綻,鮮血淋漓。到最後一道時,她已奄奄一息,眼看就要支撐不住。
張鴻文也不知哪來的勇氣,衝上前去,將胡三太爺送他防身的一塊玉佩拋向空中。那玉佩化作一道青光,罩住施婉華。
最後一道天雷劈在光罩上,轟然炸響。待雷光散去,隻見施婉華已化作人形,雖然衣衫破爛,麵色蒼白,但眉目間神光湛湛,顯然已渡劫成功。
“張先生,你……”施婉華又驚又喜,“這天雷劫凶險萬分,你怎麼來了?”
張鴻文笑道:“姑娘曾救我於危難,今日你有難,我豈能坐視?”
施婉華深深看他一眼,忽然跪下行禮:“婉華能渡此劫,多虧先生相助。此恩此德,永世不忘。”
張鴻文連忙扶起她:“姑娘言重了。若非姑娘當年收留,我早已是趙閻王刀下之鬼。”
二人相視而笑,前塵往事,儘在不言中。
施婉華道:“我今已修成正果,要隨胡三太爺去仙界修行了。臨彆前,有一言相告:先生你命中該有三子,晚年福壽雙全。隻是切記,多行善事,莫問前程。”
說罷,她化作一道白光,沖天而去。張鴻文望空拜了三拜,下山回家。
尾聲
後來,張鴻文在鄉裡重建私塾,免費教窮苦孩子讀書識字。他活到九十八歲,無疾而終。去世那夜,有人看見三道白光落入張家院子——都說那是狐仙來引他昇仙了。
至於那枚通寶錢,張鴻文傳給了兒子,囑咐隻在危難時使用。張家子孫遵祖訓,世代行善,家道昌隆,至今在冀東一帶,仍是受人敬重的大戶。
而趙閻王那些子孫,敗光家產後,有的淪為乞丐,有的遠走他鄉,再無人提起。隻有老人茶餘飯後,還會說起這段“狐仙渡劫,善惡有報”的故事,用來告誡後人:舉頭三尺有神明,做人還是要憑良心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