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集第二季之東北仙家 第1049章 月娥還魂記

一、荒山遇狐

話說清朝光緒年間，關東奉天府北邊有個趙家莊。莊裡有個叫趙寶山的後生，二十二歲年紀，生得眉清目秀，卻因家道中落，父母早亡，隻在村東頭開了個小小的藥鋪，勉強餬口。

這年臘月二十三，正是祭灶王爺的日子。寶山到三十裡外的鎮上進藥材，回來時天已擦黑。走到半道，忽然北風大作，鵝毛大雪劈頭蓋臉砸下來。寶山深一腳淺一腳走在山路上，忽見前麵隱隱有燈光。

走近一瞧，竟是一處宅院，青磚灰瓦，門前掛著兩盞紅燈籠。寶山心下奇怪：這荒山野嶺，何時有了人家？正猶豫間，大門“吱呀”一聲開了，走出個穿綠襖的丫鬟，笑嘻嘻道：“趙先生快請進，我家主人等候多時了。”

寶山心中納悶，卻因風雪太大，隻得跟了進去。院裡彆有洞天，奇花異草在寒冬裡竟開得正豔，暖香撲鼻。正堂裡坐著個白鬚老者，身穿錦袍，見寶山進來，起身拱手：“趙先生風雪夜行，想必凍壞了，快請坐吃杯熱酒。”

寶山行禮坐下，小心問道：“老丈如何認得在下？”

老者笑道：“貴莊趙神醫的名聲，十裡八鄉誰人不知？老朽姓胡，在此隱居多年。今日小女染了風寒，正想明日去請先生，不想先生竟自己來了，真是緣分。”

說話間，屏風後轉出個女子，約莫十七八歲，穿一身素白襖裙，生得膚如凝脂，眼若秋水。寶山看了一眼，心頭一震，忙低下頭去。

老者道：“這是小女月娥。月娥，快來謝過趙先生。”

月娥盈盈一拜，聲音如珠落玉盤：“有勞先生了。”

二、奇緣定情

寶山給月娥診了脈，開了方子。胡老丈留他住下，說雪大路滑，明日再走不遲。

夜裡，寶山翻來覆去睡不著。三更時分，忽聽窗外有女子歎息。他披衣起身，推開房門，見月娥站在梅花樹下，仰頭望月，眼中含淚。

寶山輕聲道：“姑娘有何煩心事？”

月娥轉身見是他，也不躲避，幽幽道：“先生可信人有前生來世？”

寶山一愣：“這個……醫家講究實證，但世間奇事甚多，也不敢妄斷。”

月娥淒然一笑：“我本非塵世中人。前世是月宮中侍奉嫦娥仙子的侍女，因打碎琉璃盞，被貶下凡間。胡老丈是我義父，實則是長白山修煉千年的狐仙，受嫦娥仙子之托照看我。如今劫數將滿，我卻……”

話未說完，忽然一陣陰風吹過，月娥臉色一變：“不好！他來了！”

話音未落，隻聽牆外傳來怪笑聲，一道黑影翻牆而入，卻是個身穿黑袍的瘦高漢子，麵色青白，眼冒綠光。

“月娥姑娘，三年之期已到，你該隨我回去了！”那漢子尖聲道。

胡老丈聞聲趕來，怒喝：“鼠老三！月娥已是我胡家的人，你敢來搶人？”

原來這鼠老三是當地有名的邪祟，本體是隻百年灰鼠精，專修采陰補陽的邪術，三年前見月娥貌美，便要強娶。

鼠精嘿嘿一笑：“胡三太爺，您雖道行高深，可彆忘了，月娥姑孃的命數可是寫在陰司簿上的。她陽壽本該三年前就儘，是您逆天改命，這賬，地府可記著呢！”

寶山在一旁聽得心驚，不知哪來的勇氣，上前一步擋在月娥身前：“光天化日……不對，朗朗乾坤，豈容你強搶民女！”

鼠精看了寶山一眼，忽然大笑：“好個不知死活的書生！你可知她是誰？她是……”

“住口！”胡老丈厲喝一聲，袖中飛出一道黃符，直取鼠精。

鼠精化作黑煙遁走，空中留下話：“月娥，你逃不掉的！三日後月圓之夜，我必來迎娶！”

三、人仙姻緣

事後，胡老丈將寶山叫到內室，長歎一聲：“趙先生，事到如今，老朽也不瞞你了。月娥確非凡人，她本是廣寒宮仙子身邊玉兔所化，因動了凡心，被貶下界。我受故人所托，護她二十年。如今二十年期滿，她該回月宮了。”

寶山心頭大震：“那鼠精說的陽壽……”

“那是騙你的。”胡老丈道，“但月娥確實不該久留凡間。鼠精覬覦她的仙體，想采補修煉，才糾纏不休。”

寶山咬牙道：“在下雖一介凡人，願護月娥周全！”

胡老丈看著他，眼中閃過異色：“你可知，你若與月娥在一起，便捲入仙妖之爭，恐有性命之憂？”

“在下不怕。”

這時，月娥推門進來，眼中含淚：“寶山哥，你的心意我領了，但此事與你無關，明日我便隨義父回長白山避禍。”

寶山急道：“姑娘若走了，鼠精必遷怒趙家莊百姓。不如……不如姑娘暫住我家，我家祖傳一副鐘馗捉鬼圖，聽說能鎮邪祟。”

胡老丈沉吟片刻，忽然掐指一算，麵露喜色：“咦？你二人竟有一段姻緣！也罷，月娥，你便隨趙先生去吧。記住，每月十五月圓之夜，務必緊閉門窗，不可見月光。”

次日，寶山帶月娥回了趙家莊。村裡人見突然多了個天仙似的媳婦，都來道喜。寶山隻說月娥是遠方表親，父母雙亡來投靠。

月娥住下後，藥鋪生意竟神奇地好了起來。她通曉藥理，又懂些仙術，配的藥特彆靈驗。更奇的是，她繡的花鳥能引來真蝴蝶，畫的山水能透出清香。

四、鼠精作祟

轉眼到了正月十五，月圓之夜。寶山謹記胡老丈囑咐，早早關了門窗，連窗縫都用黑布遮嚴。

二更時分，窗外忽然傳來“吱吱”聲，似有無數老鼠在爬。月娥臉色發白，緊緊抓住寶山的手。

隻聽鼠精的聲音在窗外響起：“月娥，今日月圓，是你仙氣最盛之時。你若從了我，我便助你重登仙班；若不然，我讓這趙家莊雞犬不寧！”

寶山怒道：“妖孽休得猖狂！”取下牆上祖傳的鐘馗圖，對著窗外展開。

隻聽一聲慘叫，窗外黑霧散去。月娥卻忽然身子一軟，倒在寶山懷中，額頭滾燙。

原來，月娥本是太陰之體，每逢月圓需吸月光精華。今日緊閉門窗，斷了精華來源，體內陰陽失衡，這才病倒。

寶山急得團團轉，忽然想起胡老丈留的錦囊，忙拆開一看，裡麵有一張符和一行字：“若月娥病危，可開窗見月，但需以純陽之血畫護身符。”

寶山咬破手指，按錦囊上的圖案，在月娥額頭畫了道血符，然後推開窗戶。

月光灑入，月娥臉色漸漸紅潤，呼吸也平穩了。但就在此時，一道黑影順著月光竄入屋內，正是鼠精！

“哈哈哈，多謝開窗！”鼠精獰笑著撲向月娥。

寶山擋在前麵，被鼠精一爪拍飛，撞在牆上，口吐鮮血。月娥驚醒，見狀悲呼一聲，從發間拔下玉簪，化作一道白光刺向鼠精。

鼠精慘叫一聲，左眼被刺中，化作黑煙遁走，留下話：“月娥，你動用仙法，天庭必知！三日後，你我同歸於儘！”

五、胡三太爺

月娥扶起寶山，淚如雨下。寶山傷勢不重，卻憂心忡忡：“月娥，那鼠精說的是真的嗎？你會被天庭抓回去？”

月娥搖頭：“我動用仙法，確實會被察覺。但眼下最要緊的是對付鼠精。他雖受傷，三日後必會捲土重來，且會請來幫手。”

正說著，門外傳來敲門聲。開門一看，竟是個穿紅肚兜的胖娃娃，約莫五六歲，頭頂紮個沖天辮。

胖娃娃老氣橫秋道：“月娥姐姐，三太爺讓我來幫你。”說著掏出一麵銅鏡，“這是照妖鏡，可破鼠精的遁術。”

月娥喜道：“你是參娃？”

胖娃娃點頭：“正是。三太爺算出鼠精請了渾河裡的黑魚精助陣，特讓我送來寶貝。”又從懷裡掏出個紅葫蘆，“這是三太爺煉的雄黃酒，專克水族精怪。”

原來這參娃是長白山千年人蔘所化，胡三太爺的童子。

三日後，月黑風高。子時一到，陰風大作，兩個身影出現在趙家院中。左邊是獨眼鼠精，右邊是個黑麪大漢，手提鋼叉，正是黑魚精。

鼠精尖聲道：“月娥，今日我請來渾河黑大王，看你往哪逃！”

黑魚精甕聲甕氣道：“小娘子，乖乖跟我們走吧，保你……咦？”他忽然嗅了嗅，“好濃的藥香，莫非有仙草？”

參娃從屋裡蹦出來，叉腰道：“黑泥鰍，認得小爺嗎？”

黑魚精一見參娃，眼都直了：“千年參娃！吃了你能增五百年道行！”說著便撲上來。

參娃不慌不忙，打開紅葫蘆，一股辛辣酒氣噴出。黑魚精慘叫一聲，現出原形——一條三丈長的黑魚，在地上撲騰。

鼠精見狀要跑，月娥拋出照妖鏡，一道金光定住他。寶山趁機衝上去，將雄黃酒潑在鼠精身上。

鼠精慘叫連連，化作一隻大灰鼠，被月娥用玉簪釘在地上。

六、天條難違

鼠精伏誅，黑魚精逃回渾河，趙家莊恢複了平靜。月娥與寶山恩愛度日，藥鋪生意越發紅火，還時常免費給窮人看病送藥。

一年後，月娥生下一子，取名趙明堂。這孩子天生異象，出生時滿屋香氣，左手掌心有個月牙印記。

明堂三歲那年，忽然有個遊方道士路過趙家莊，見了孩子大吃一驚，對寶山說：“令郎乃仙胎，不可久居凡間。貧道觀你夫妻麵相，恐有分離之災。”

寶山心中不安，夜裡對月娥說起。月娥沉默良久，才道：“寶山哥，有件事我瞞你許久。當年鼠精雖除，但我動用仙法之事，已被天庭知曉。這些年，多虧義父在天上打點，才拖延至今。如今期限將至，我……我該回月宮了。”

寶山如遭雷擊，緊緊抱住月娥：“不，我不讓你走！我們去找胡三太爺，他一定有辦法！”

月娥流淚道：“義父雖為地仙之首，也難違天條。三日後八月十五，是我最後期限。若不走，天兵將來捉拿，還會連累你和孩子。”

三日後，正是中秋。月娥做了滿滿一桌菜，一家三口吃了團圓飯。月上中天時，月娥換了身白衣，對寶山說：“我帶明堂到院中看月亮，你彆跟來。”

寶山知道分彆時刻到了，強忍淚水點頭。

月娥抱著明堂站在院中，仰頭望月。月光如水，灑在她身上，竟漸漸變得透明。明堂忽然大哭，伸手要抓月光。

這時，空中仙樂陣陣，祥雲飄來，現出幾個仙娥身影。為首的女子容貌與月娥七分相似，卻更顯威嚴。

“玉兔，時辰已到，隨我回廣寒宮吧。”那女子道。

月娥——該叫玉兔了——跪拜道：“嫦娥仙子，玉兔知罪。隻求仙子開恩，讓我再看夫君一眼。”

嫦娥歎道：“癡兒，你與趙寶山有三世姻緣，這一世緣分已儘。且放心，我已求過西王母，許你每十年中秋可下凡一日。這孩子有仙緣，十八歲後自有際遇。”

玉兔最後望了眼屋內的寶山，將明堂放在地上，化作一道白光投入月中。

寶山衝出來時，隻見明堂坐在地上哭喊孃親，天上圓月格外明亮，彷彿有一女子身影，盈盈下拜。

七、十年之約

十年後，趙明堂十三歲，已是個俊秀少年，跟著父親學醫，天資聰穎，過目不忘。寶山這些年再未娶親，每到中秋便坐在院中望月，一坐就是一整夜。

這年中秋，寶山照例備了月餅瓜果，放在院中石桌上。明堂陪著父親，忽然指著月亮：“爹，你看月亮裡有人！”

寶山抬頭，隻見月光凝聚，漸漸現出個白衣女子，正是月娥！她容顏未改，隻是眉間多了份仙氣。

“寶山哥，明堂。”月娥飄然落下，眼中含淚。

一家團聚，恍如夢中。月娥說了天上諸事，她在廣寒宮仍司搗藥之職，嫦娥仙子待她甚好。又說明堂十八歲那年，會有仙緣，或可修行。

寶山握著月娥的手：“這十年，我無一日不想你。”

月娥道：“我也思念你們。仙子開恩，許我每十年下凡一日。雖短，卻也是天大的恩典。”

這一日，月娥指點明堂醫術仙理，又幫寶山整理了藥鋪。黃昏時分，她必須回去了。

臨彆時，月娥從袖中取出一枚玉兔搗藥玉佩，掛在明堂頸上：“此佩可護你平安。十八歲那年中秋，你到長白山天池邊，自有際遇。”

又對寶山道：“寶山哥，你我還有兩世姻緣未了。這一世你壽終後，我會求仙子讓你投生仙家，來世我們再續前緣。”

說罷，在夕陽光中漸漸消散。

寶山望著天空，心中既悲又喜。明堂安慰父親：“爹，娘說了還有來世。咱們好好過日子，等我學成本事，說不定也能修仙，咱們一家總有團圓之日。”

八、尾聲

三年後，寶山無疾而終，臨終麵帶微笑，說見月娥來接他了。明堂按父親遺願，將他葬在能看到月亮的小山坡上。

又兩年，明堂十八歲，遵母囑來到長白山天池。那日中秋，天池水忽然分開，走出胡三太爺和參娃。

胡三太爺笑道：“孩子，你母親為你求得機緣，可入我門下修行。你雖有仙緣，卻需經曆塵世磨練。去吧，行醫濟世三十年，屆時再來找我。”

明堂叩拜，從此遊曆天下，懸壺濟世，成了有名的神醫。他終身未娶，有人問起，隻笑說心中已有所屬。

每逢中秋，他總在月光最好的地方擺上月餅瓜果，仰頭望月。有人說曾見月光中現出三人身影，似是一家團聚。也有人說，曾見明堂與一白衣女子月下對酌，那女子容貌絕美，不似凡人。

後來，明堂七十歲時，在長白山羽化登仙。當地人說，那晚月亮格外圓，有兩隻玉兔在月中搗藥，下麵站著一男一女，似是寶山和月娥，迎接兒子昇仙。

從此，趙家莊改名叫“望月莊”，莊裡人每到中秋都要祭月，供品中必有三隻月餅，說是給趙家三口準備的。這習俗流傳至今，成了當地一景。

而關於仙凡姻緣、三世情債的故事，也在關東大地代代相傳，成為一段佳話。老人們常說：“你看那天上月亮，裡頭真有仙人呢。隻要誠心，說不定哪天，你家也能遇到仙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