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初年,江南水鄉清河鎮,有條大江橫貫東西,名曰白龍江。
鎮東頭有家“福源米行”,店裡有位年輕夥計名叫王大,二十五六歲年紀,生得濃眉大眼,膀闊腰圓,性子耿直。他本是江北逃荒來的,因有一把子力氣,被米行老闆李掌櫃收留,乾些搬運扛抬的力氣活。
這年七月十五中元節,按本地習俗,家家戶戶放河燈祭祖。王大幫著掌櫃忙完店裡活計,已近子時。他收拾停當,剛要回後院歇息,卻聽得江邊傳來陣陣鑼鼓聲,隱約夾雜著嗩呐吹奏。
李掌櫃的二兒子李富趴在門口張望,回頭喊:“爹,江上有燈火,像是唱戲的船!”
李掌櫃年過五旬,精明世故,聞言皺眉:“半夜三更哪來的戲船?定是江上不乾淨的東西,快關門閉戶,莫要多事。”
王大好奇心起,悄聲說:“掌櫃的,我去瞧瞧便回。”
李掌櫃正要阻攔,王大已推門出去,沿著青石板路往江邊去了。
江麵上霧氣朦朧,一輪殘月隱在雲後。果見江心有一艘大船,通體漆黑,船頭船尾掛滿紅燈籠,燈火映照下,船上人影綽綽,鼓樂喧天,好不熱鬨。更奇的是,那船行於江麵卻不見水波翻動,悄無聲息。
王大正看得入神,忽聽身後有人道:“這位兄台,也是來看熱鬨的?”
回頭一看,是個三十來歲的文士,身著青布長衫,麵容清臒,手持一把摺扇。
王大拱手:“先生也是鎮上人?我怎麼從未見過?”
文士笑道:“鄙姓胡,外鄉人,路過此地。兄台貴姓?”
“免貴姓王,單名一個大字,在福源米行做工。”
兩人正說話間,江上黑船忽然轉向,竟朝岸邊駛來。離得近了,王大纔看清船上人裝扮古怪:有頭戴高冠、麵塗重彩的,有身披鎧甲、手持兵刃的,個個神情肅穆,不似常人。
船至岸邊,跳板放下,一位身著錦袍、頭生雙角的黑麪大漢當先下船,身後跟著兩排隨從。那黑麪大漢目光如電,掃視岸邊,忽然定在王、胡二人身上。
“爾等何人?膽敢窺視巡江?”黑麪大漢聲音洪亮,震得人耳膜發麻。
胡先生不慌不忙,上前一步:“在下胡文卿,攜友王大,偶然路過,並無冒犯之意。”
黑麪大漢上下打量二人,忽而笑道:“既是有緣,何不上船一敘?今夜龍君巡江,正缺人間賓客湊趣。”
王大心裡打鼓,低聲道:“胡先生,這怕是不妥……”
胡先生卻笑道:“王兄莫怕,機緣難得,你我便去見識見識。”
黑麪大漢一揮手,兩名隨從上前引路。王大隻得硬著頭皮跟上。
登上黑船,隻見船艙內佈置華美,珍珠為簾,珊瑚作屏,香氣繚繞。正中坐著一位頭戴冕旒、身著龍袍的老者,麵目慈祥,不怒自威。兩側侍立著蝦兵蟹將、龜相魚帥,各持儀仗。
黑麪大漢上前稟報:“龍君,請來兩位人間賓客。”
龍君頷首微笑:“既是客來,賜座。奏樂,開宴!”
頓時絲竹聲起,一群綵衣侍女端上美酒佳肴。王大從未見過這般陣仗,戰戰兢兢不敢動筷。胡先生倒是從容,舉杯向龍君敬酒。
酒過三巡,龍君忽然問:“二位可知道,今夜為何巡江?”
王大連連搖頭。胡先生道:“想必是巡察水族,保一方風調雨順。”
龍君歎道:“先生所言不差。隻是近年江中不太平,有妖物作祟,吞食過往船隻。本君奉上天旨意,徹查此事。”
說話間,一位白衣文士模樣的人匆匆入艙,稟報道:“龍君,已查明作祟妖物乃是一條修煉百年的黑魚精,藏於下遊黑龍潭中。”
龍君怒道:“區區水族,膽敢害人!巡江夜叉聽令!”
黑麪大漢應聲出列:“末將在!”
“命你率兵擒拿黑魚精,不得有誤!”
“遵命!”
巡江夜叉領命而去。龍君轉向王、胡二人,笑道:“二位既適逢其會,可願隨本君觀戰?”
王大心中好奇,點頭應允。胡先生亦無異議。
龍君一揮手,船上眾人連同整艘大船忽然化作一道青光,沉入江中。王大隻覺周身被水包圍,卻呼吸自如,睜眼看去,已在江底。但見水府宮殿巍峨,明珠照耀如同白晝,各色魚蝦穿梭往來,奇景令人目不暇接。
行不多時,來到一處深潭,潭水漆黑如墨。巡江夜叉已率水族兵將團團圍住潭口,正與一條三丈來長的黑色巨魚激戰。那黑魚精口噴黑氣,尾掃千鈞,凶猛異常。
戰了半個時辰,巡江夜叉漸處下風。龍君皺眉:“這妖物道行不淺。”
胡先生忽然開口:“龍君,可否借寶劍一用?”
龍君詫異,但仍命人取來一柄青光閃閃的寶劍。胡先生接劍在手,對王大道:“王兄,你膂力過人,可敢持此劍斬妖?”
王大連連擺手:“我、我哪會這個……”
“無妨,我教你口訣。”胡先生附耳低語幾句,將劍塞入王大手中。
說來也怪,那劍一入手,王大頓覺渾身充滿力量,膽氣也壯了。他大吼一聲,縱身躍入戰團,照著黑魚精當頭劈下。劍光閃過,黑魚精慘叫一聲,化作一團黑氣消散,隻留下一顆拳頭大的黑色珠子。
巡江夜叉拾起珠子,呈給龍君。龍君大喜:“好!好!王壯士真乃神勇!”
王大喘著粗氣,看著手中寶劍,不敢相信自己竟斬了妖怪。
龍君道:“王壯士助我除妖,當有重謝。來人,取寶庫中金珠一鬥,贈與壯士。”
王大忙道:“使不得,使不得!我隻是個粗人,蒙胡先生指點才僥倖成功,不敢受此厚禮。”
龍君笑道:“壯士不必推辭。此外,本君另有一事相托。”
“龍君請講。”
“這顆黑魚精內丹,蘊含百年修為,凡人服之可延年益壽。但本君察覺清河鎮近日將有瘟疫,此丹研碎入藥,可救一鎮百姓。此事需交托可靠之人辦理,不知壯士可願承擔?”
王大肅然起敬:“若能救人,王某義不容辭!”
龍君點頭,將黑珠交給王大,又贈他一隻玉瓶:“將此丹研碎放入瓶中,遇疫病時,取瓶中粉末化水,一杯可救一人。切記,此物隻可救人,不可牟利,否則必遭天譴。”
王大鄭重接過:“龍君放心,王某定當謹記。”
此時天色將明,龍君道:“時辰不早,送二位回岸。”
巡江夜叉引王、胡二人出水,回到江邊。回頭看時,大船與眾人已消失無蹤,彷彿南柯一夢。若不是手中玉瓶和寶劍為證,王大幾乎以為是自己做了場怪夢。
胡先生拱手道:“王兄今日壯舉,必為一方造福。在下另有要事,就此彆過。”說罷轉身離去,幾步便消失在晨霧中。
王大回到米行,李掌櫃父子早已急得團團轉。見他回來,忙問究竟。王大將夜遇龍君、斬妖除怪之事說了一遍,取出玉瓶為證。
李掌櫃將信將疑,李富卻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幾日後,清河鎮果然爆發瘟疫,先是牲口病死,後傳染給人,患者發熱嘔瀉,不過三五日便不治身亡。鎮民恐慌,醫館人滿為患。
王大記起龍君囑托,取出玉瓶,向李掌櫃說明緣由,要免費施藥救人。李掌櫃尚在猶豫,李富搶道:“王大,這藥真能治病?你先給我看看。”
王大不知有詐,遞過玉瓶。李富接過,假意端詳,趁人不備,偷偷倒出一半粉末藏入袖中,然後交還:“既然龍君所賜,想必靈驗,就依你吧。”
王大取井水化開粉末,給染病的夥計服用。不過半日,那夥計退了燒,精神漸複。訊息傳開,鎮民蜂擁而至求藥。
王大來者不拒,玉瓶中藥粉卻越來越少。他心中納悶:龍君說一鬥金珠換的丹藥,怎會隻有這些?忽想起李富那日舉動可疑,便去找他對質。
李富起初抵賴,後被王大逼問不過,隻得承認偷了藥粉,卻道:“我已經賣給藥鋪了,你能奈我何?”
王大又驚又怒:“你這是害人害己!龍君說了,此物隻可救人,不可牟利!”
李富嗤笑:“什麼龍君夜叉,說不定是你編的故事。這藥粉奇貨可居,不賣錢豈不可惜?”
王大無奈,隻得用剩餘藥粉繼續救人。然而瘟疫愈演愈烈,藥粉很快用儘,還有大半鎮民未得救治。王大心急如焚,夜夜到江邊祈求龍君再現,卻始終不見動靜。
這日深夜,王大又到江邊,忽見一道人影獨立岸邊,正是胡先生。
“胡先生!”王大喜出望外,“求先生指點,如今藥粉用儘,瘟疫未除,該如何是好?”
胡先生歎道:“王兄,你可知那李富將藥粉賣與何人?”
“不知。”
“他賣給鎮西‘濟生堂’的劉大夫。劉大夫將藥粉摻入普通藥材,高價出售,已斂財無數。更可惡的是,為抬高價碼,他故意拖延施藥,每日隻救十人,以致死者日增。”
王大氣得渾身發抖:“這、這簡直是喪儘天良!我這就去揭穿他!”
“且慢。”胡先生攔住他,“你有何證據?那劉大夫在鎮上頗有聲望,空口無憑,反被他倒打一耙。”
“那該如何是好?”
胡先生沉吟道:“為今之計,唯有再入龍宮,求龍君相助。隻是龍宮非輕易可入,需有引路之人。”
“先生可能引路?”
胡先生搖頭:“我亦不能。不過,你可記得巡江夜叉?每逢月圓之夜,他會在江上巡邏,你可設法見他。”
王大記起今夜正是七月廿九,離月圓尚有數日,但瘟疫不等人。他跪地懇求:“先生定有辦法,求先生救救鎮上百姓!”
胡先生扶起他,歎道:“罷了,我便泄露些天機。你明日午時,到鎮外十裡坡土地廟,廟後有棵老槐樹,樹下三尺埋有一麵銅鏡。你取鏡在手,於子時到江邊,以鏡照江,高呼三聲‘巡江夜叉’,或可見他。切記,此事有違天規,你需承擔後果。”
王大叩謝:“若能救人,王某萬死不辭!”
次日,王大依言到十裡坡,果然在槐樹下掘得一麵古銅鏡,鏡背刻有八卦圖案。當夜子時,他攜鏡到江邊,對江照去,高呼:“巡江夜叉!巡江夜叉!巡江夜叉!”
三聲呼罷,江麵忽然波濤洶湧,一道黑影破水而出,正是那黑麪夜叉。
“何人喚我?”夜叉聲如雷霆。
王大連忙上前,將前因後果訴說一遍,最後道:“求將軍稟報龍君,賜藥救人,王某願以命相抵。”
巡江夜叉聽罷,怒道:“凡人貪鄙,違逆天意,合該受罰!龍君早有明訓,此藥隻可濟世,不可牟利。今有人違禁,瘟疫乃天罰,本不應救。”
王大跪地不起:“將軍,貪鄙者隻李富、劉大夫數人,大多數百姓無辜啊!求將軍慈悲,救救他們吧!”
夜叉沉默良久,道:“看你誠心,且隨我來。”
王大隨夜叉入水,再臨龍宮。龍君聞報,召見王大,聽罷陳述,歎道:“非是本君不救,天規森嚴,違者必究。不過……”龍君沉吟片刻,“念在你一片赤誠,本君指你一條明路。”
“請龍君指點。”
“那黑魚精雖除,但其巢穴黑龍潭中,生有一種‘淨水白蓮’,每百年開花一次,其蓮子可解百毒。今年正是花期,你可去采蓮。隻是潭中尚有黑魚精餘孽,凶險異常,你若要去,需有喪命之虞。”
王大毫不猶豫:“為救百姓,王某願往!”
龍君點頭:“好!本君賜你避水符一枚,可保你在水中行走兩個時辰。再借你斬妖劍,望你好自為之。”
巡江夜叉引王大至黑龍潭。但見潭水深不見底,寒氣逼人。王大服下避水符,持劍入潭。下潛數十丈,果然見潭底有白光瑩瑩,一株白蓮亭亭玉立,花已凋謝,結有七顆蓮子。
正要采摘,忽然暗流湧動,三條黑色怪魚從石縫中竄出,體型雖不及先前黑魚精,卻也凶惡異常。王大揮劍迎戰,在潭底與怪魚周旋。
戰了一炷香工夫,王大斬殺兩條怪魚,自己也多處受傷,氣息將儘。最後一條怪魚伺機偷襲,眼看利齒將至,忽聽一聲大喝,一道青光射入水中,將那怪魚斬為兩段。
巡江夜叉現身:“時辰將到,速采蓮子!”
王大采下七顆蓮子,隨夜叉浮出水麵。剛上岸,避水符效力已過,他癱倒在地,手中緊握蓮子。
夜叉道:“蓮子需以無根水煎煮,每顆可化一鍋藥湯,飲一碗即愈。你去吧。”說罷消失不見。
王大掙紮起身,回到鎮上,已是黎明。他不敢耽擱,到米行取了瓦罐,收集屋簷雨水(即無根水),煮起蓮子。
第一鍋藥湯煮好,王大先分給病重者。患者服下,果然病情好轉。訊息傳開,鎮民再次湧來。
李富見狀,又生貪念,趁王大煮藥時,偷走兩顆蓮子。王大發覺後追出,李富已跑遠。
王大無奈,隻得用剩餘五顆蓮子繼續救人。然而瘟疫範圍太廣,藥湯供不應求。
第三日,鎮上來了個遊方道士,聞聽此事,找到王大道:“施主,貧道有法可解燃眉之急。那蓮子雖隻七顆,但若以道家秘法煉製,一顆可化十鍋,效力不減。”
王大喜道:“請道長賜教!”
道士道:“需設壇作法,以三牲祭祀,還要黃金十兩為引。”
王大為難:“三牲尚可籌措,黃金十兩,我一介夥計,如何拿得出?”
這時,李掌櫃忽然出現:“王大為救全鎮,儘心儘力,這黃金我出了!”
王大詫異,李掌櫃歎道:“前番我兒貪財,險些釀成大禍。此番就當贖罪吧。”
設壇那日,全鎮百姓圍觀。道士登壇作法,焚香燃符,將五顆蓮子投入鼎中。隻見青煙嫋嫋,異香撲鼻。法事畢,道士道:“此藥已成,可救全鎮。”
王大正要道謝,忽見道士麵色有異,眼神躲閃,心中起疑。他暗中留下半碗藥湯,先給一隻病狗服下。那狗飲後不過片刻,忽然狂吠亂竄,七竅流血而死。
王大又驚又怒,衝上法壇揪住道士:“你這妖道,竟敢下毒!”
道士見事敗露,掙紮欲逃,被鎮民團團圍住。嚴刑逼問下,道士供出實情:原是劉大夫恐王大免費施藥斷他財路,重金聘請道士來設計陷害,欲毒死幾人,嫁禍於王大。
鎮民大怒,將道士扭送官府,又砸了濟生堂。劉大夫聞風而逃,不知所蹤。
經此變故,王大手中隻剩五顆蓮子,且鎮上人心惶惶,無人敢再試藥。正一籌莫展之際,胡先生忽然出現。
“王兄勿憂,我有一法。”胡先生取出一枚玉佩,“此乃崑崙溫玉,可驗百毒。你將藥湯以玉試之,若無異狀,百姓自會信服。”
王大依言,煮好藥湯後以玉佩浸入,玉佩瑩白如故。百姓見狀,疑慮漸消,又開始領藥治病。
五顆蓮子耗儘,仍有部分患者未愈。王大焦急,胡先生道:“你可還記得,李富偷去兩顆蓮子?”
“記得,可不知他藏於何處。”
“我知道。”胡先生微微一笑,“他將其埋於自家後院槐樹下,本想待價而沽。今夜子時,你可去取回。”
當夜,王大潛入李富後院,果然掘得蓮子。正要離開,李富忽然出現,手持木棍:“好你個王大,偷到我家來了!”
王大解釋:“這是救命的藥,你私藏至今,害了多少人?”
李富惱羞成怒,揮棍打來。王大閃躲,二人扭打在一起。混亂中,李富失足跌入井中,大呼救命。王大急忙找繩救人,卻聽井中傳來李富慘叫,隨即無聲。
王大探頭看去,隻見井水深黑,不見人影。正驚疑間,忽聽背後有人道:“不必救了,此乃天罰。”
回頭見是巡江夜叉。夜叉道:“李富貪財害命,合該有此報應。你速取蓮子救人,此地之事,自有分曉。”
王大取回蓮子,終於製得足夠藥湯,治癒全鎮患者。瘟疫過後,清河鎮恢複生機,百姓感念王大恩德,集資欲為他立生祠,被王大婉拒。
事畢,王大再到江邊,欲歸還斬妖劍。龍君現身,卻道:“此劍與你有緣,便贈與你吧。隻是你需謹記,身懷利器,當行正道。”
王大拜謝,又問:“胡先生究竟何人?”
龍君笑道:“他乃長白山得道狐仙,雲遊至此,見你心地純善,故出手相助。如今緣儘,已回仙山去了。”
王大恍然,再拜。
數月後,清河鎮重建,百姓安居樂業。王大仍居米行,但李掌櫃經曆此事,看破世情,將米行托付給王大經營,自己吃齋唸佛去了。
王大經營有方,常濟貧扶困,更定下規矩:每逢災年,米行開倉放糧,分文不取。鎮上都說,王大是得了龍君庇佑,纔有這般造化。
每逢月圓之夜,有人見王大夫婦到江邊焚香祭拜。江上時有燈火閃爍,隱約有鼓樂聲傳來,彷彿龍宮夜宴又開。但再無人敢去窺探,隻道是王大與龍君有舊,能通陰陽兩界。
而那柄斬妖劍,被王大夫婦供於家中正堂,世代相傳。據說後來王家子孫中有仗劍行俠者,有懸壺濟世者,皆不忘祖訓:但行好事,莫問前程;心存善念,自有天知。
此是後話,暫且不提。
隻說清河鎮上,至今猶有老人講述“王大夜入龍宮,劍斬黑魚精”的故事。每逢中元節放河燈時,總要多放一盞,說是給巡江夜叉照路,保佑一方平安。
而那白龍江,至今波平浪靜,再無妖孽作祟。船家行船,總要拜一拜江心,道是:“龍君巡江,百無禁忌。”這習俗,從民國傳到如今,也不知傳了多少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