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通靈夜市
江南水鄉白河鎮,有個八十歲的老鞋匠叫陳三爺,他的手藝傳了三代,鋪子就在鎮東老槐樹下。這些年鎮上建了新商業街,老街區漸漸冷清,隻有傍晚時分,外地遊客纔會溜達到這邊看看老建築。
2023年清明剛過,鎮子西頭突然冒出來一個夜市,叫“通靈夜市”。開市的是個外省來的年輕商人,姓吳,單名一個通字,三十出頭模樣,長得白淨斯文,戴金絲眼鏡,說話帶著點說不清哪裡的口音。他租下了西頭廢棄的紡織廠大院,改造成夜市,專門招那些在老街快做不下去的手藝人。
陳三爺也被請去了,吳通親自上門,話說得客氣:“三爺,您這手藝不能絕啊,夜市給您最好的攤位,頭三個月免租,您隻需每晚開三個時辰就成。”
陳三爺本不想去,兒子在省城安了家,幾次要接他過去養老。但吳通一句話打動了他:“三爺,您那套‘鎮鞋術’的絕活,不傳下去可惜了。”
鎮鞋術是陳家獨門手藝,據說老祖宗跟過道的薩滿學過,納鞋底時用特殊針法繡上辟邪紋,能保穿鞋人平安。這手藝陳三爺隻傳了一半給兒子——兒子不信這些,學了個皮毛就去省城做機械製鞋了。
夜市開張那晚,白河鎮下了場毛毛雨。陳三爺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去了,一進夜市大門就覺著不對勁。
時值四月,夜裡還有些涼,可一進夜市就暖烘烘的,空氣中飄著一股淡淡的香味,似檀非檀,聞多了有點頭暈。攤位佈置得古色古香,每家都掛著一盞紅紙燈籠,照得人臉也紅撲撲的。
更奇的是客人。開市不到半個時辰,夜市就擠滿了人,可仔細看去,好些麵孔陌生得很,穿著打扮也怪:有穿長衫馬褂的,有穿旗袍的,甚至還有幾個一身綾羅綢緞,像是古畫裡走出來的。這些人說話聲調平平,買東西不問價,掏錢爽快。
陳三爺的鞋攤擺在夜市東北角,左邊是個紮紙人的老嬤嬤,姓潘,右邊是個賣香燭的寡婦,叫柳娘。潘嬤嬤悄悄扯了扯陳三爺袖子,低聲道:“三爺,您覺不覺得這地方……太熱鬨了些?”
“生意好還不好?”陳三爺嘴上這麼說,手上納鞋底的動作卻慢了。
“好是好,”潘嬤嬤指了指那些客人,“可您瞧,他們走路腳尖不大沾地似的。”
陳三爺是老江湖,抬眼仔細瞧,心裡咯噔一下。果然,有些客人在燈籠下影子淡得很,有的甚至冇有影子。他低頭繼續納鞋,針腳裡悄悄多繡了幾道辟邪紋。
二、五通現形
夜市開了半月,生意紅火得反常。鎮上的老手藝人們賺了錢,個個臉上泛著紅光,可身體卻一天天虛下去。陳三爺發現自己每天回家都累得倒頭就睡,早上起來腰痠背痛,像是乾了一夜重活。
這晚收攤時,紮紙人的潘嬤嬤突然拉住陳三爺,手冷得像冰:“三爺,我怕是撐不住了。昨晚我瞧見……瞧見吳老闆他……”
話冇說完,吳通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笑吟吟地遞上一杯熱茶:“潘嬤嬤,累了就早點回去歇著,這杯參茶您喝了補補氣。”
潘嬤嬤接過茶杯的手直哆嗦,茶水灑了一半。吳通笑容不變,眼神卻冷了下來。陳三爺忙打圓場,扶著潘嬤嬤往外走。出了夜市大門,潘嬤嬤才喘過氣來,壓低聲音說:“昨晚我忘拿剪刀,半夜回來取,看見吳老闆在院心燒東西,火光裡……他有五條影子!”
陳三爺心頭一凜。五條影子,那是“五通神”的傳說——江南民間淫祀邪神,常幻化人形迷惑百姓,吸食精氣。老輩人說,五通不是一尊神,而是五兄弟,各有神通,好淫人妻女,也喜奪人財運福氣。
“您可彆亂說,”陳三爺嘴裡勸著,心裡卻琢磨開了,“早些回家吧。”
隔了兩日,潘嬤嬤冇來出攤。陳三爺問吳通,吳通歎氣說潘嬤嬤病了,已派人送她回鄉養病。可賣香燭的柳娘偷偷告訴陳三爺,昨晚她看見潘嬤嬤家連夜搬走了,走時慌慌張張,像是逃難。
又過幾日,夜市裡開始傳出怪事。賣糖人的老趙說,他夜裡總夢見一個白衣女子坐在他攤前吃糖人,一吃就是一整盤,醒來就虛得下不了床。刻章的老錢發現自己刻的印章蓋出來的印文會自己變,昨天給客人刻的“李記雜貨”,今天再看變成了“通運亨達”。
陳三爺留了心,暗中觀察吳通。他發現這吳老闆有個怪癖:每晚子時必定消失一刻鐘,回來時麵色紅潤,眼神發亮,而夜市裡必有一家攤主那晚會特彆疲憊。更奇的是,吳通走路時確實輕飄飄的,而且他從不讓人進他後院。
三、外鄉姑娘
五月端午前,夜市來了個外鄉姑娘,叫阿青,二十五六歲模樣,在夜市南角租了個攤位賣繡品。這姑娘手巧,繡的花鳥跟活的一樣,還會繡些古怪圖案——八卦、符咒、山海經裡的異獸。
陳三爺一眼就看出,這姑娘不簡單。她攤位上掛著一幅刺繡,繡的是鐘馗捉鬼圖,針法細密,鐘馗的眼睛用黑絲線摻金線繡成,夜裡燈籠一照,炯炯有神,夜市裡那些冇影子的客人都會繞道走。
阿青主動找陳三爺聊天:“三爺,聽說您會鎮鞋術?”
陳三爺眯起眼:“姑娘知道得不少。”
“我外婆姓陳,也許五百年前是一家呢。”阿青笑道,“她說過,白河鎮陳家的鎮鞋術,能通陰陽,辟邪祟。”
陳三爺心裡警惕,麵上不顯,隻推說那是老輩人瞎傳。阿青也不追問,隻道:“這夜市好生興旺,隻是興旺得有些過頭了。三爺,您夜裡回家,鞋底可曾沾過香灰?”
陳三爺一愣,想起這幾日回家,鞋底確實總有層薄薄的灰白色粉末,他還以為是夜市裡灑的石灰。阿青壓低聲音:“那不是石灰,是香灰摻骨粉。吳老闆每晚在夜市四周撒一圈,圈裡熱鬨,圈外的人卻記不清夜市裡的事,您冇發現鎮上少有人議論這夜市?”
這麼一說,陳三爺恍然大悟。確實,兒子幾次打電話來,他提起夜市,兒子總說“什麼夜市?鎮上不就一條商業街嗎?”街坊鄰居也對夜市視而不見,彷彿那地方不存在。
“姑娘到底是何人?”陳三爺正色問道。
阿青環顧四周,見無人注意,才輕聲說:“我是來找我姐姐的。三年前,她在鄰縣一個類似夜市的地方失蹤了。我查了三年,跟了五處這樣的夜市,這裡的吳老闆,很可能就是我要找的人——或者說,不是人。”
四、夜探後院
陳三爺和阿青暗中結盟。阿青告訴陳三爺,她家祖上是走陰的薩滿,傳下一些識破邪祟的法門。她姐姐阿藍三年前追查一樁民間淫祀案,在鄰縣一個突然興起的夜市裡失了蹤。那夜市的主人也是個姓吳的商人,夜市開了三個月後突然消失,連同十幾個攤主也不見了。
“五通神最喜食人精氣,尤好奪人運勢。”阿青說,“他們會找一處地方,幻化人形經營買賣,吸引手藝人。手藝人有祖傳技藝,身上帶著祖宗庇佑的福氣,正是五通最愛吃的。”
陳三爺想起這些日子攤主們日漸憔悴的模樣,心裡發寒。他問阿青如何對付五通,阿青說五通有五兄弟,必須找到他們的本體才能徹底剷除。
“我觀察吳通多日,他很可能隻是五通之一,”阿青分析道,“另外四通應該藏身彆處。夜市隻是他們進食的場所。”
端午前夜,陳三爺和阿青決定夜探後院。子時過後,夜市收攤,吳通照例消失。兩人翻過後牆,跳進後院。
院子不大,卻佈置得古怪:正中一口井,井沿刻滿符文;東西南北四角各有一座小石龕,龕裡各供一尊怪異神像,非佛非道,麵目模糊;院牆上爬滿了一種深紫色的藤蔓,無風自動。
阿青臉色一變:“五通聚靈陣。這井是陰眼,四角神像鎮著四通,吳通應該是第五通,負責在外經營。他們在吸整個白河鎮的地氣!”
正說著,井裡傳來嗚咽聲,像是女子哭泣。阿青從懷中掏出一個小銅鏡,對著井口一照,鏡中映出井底景象——七八個模糊的人影蜷縮在井底,其中一人抬起頭,竟與阿青有七分相似!
“姐姐!”阿青失聲驚呼。
井中身影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麼,卻怎麼也衝不破井口一層無形的屏障。阿青紅了眼,就要往井邊衝,被陳三爺死死拉住。就在這時,後院門開了,吳通站在門口,臉上再無平日溫文笑容,而是泛著青白色的光。
“兩位客人,這後院可不對外開放啊。”吳通的聲音變得尖銳,像是幾個人同時說話。
陳三爺護住阿青,從懷裡掏出一雙早就準備好的布鞋——這是他用了三天三夜,按完整鎮鞋術製作的“破煞鞋”,鞋底繡滿鎮邪符文。
吳通看見布鞋,眼中閃過一絲忌憚,卻笑道:“老鞋匠,你那點手藝對付尋常小鬼還行,對我們兄弟,不夠看。”
話音未落,四角石龕中的神像同時亮起幽綠的光,四道黑影從龕中飄出,落地化作四個與吳通相似的人形,隻是穿著打扮各異:一個穿長衫,一個穿西裝,一個穿中山裝,一個竟穿著古代的官袍。
五通齊聚!
五、五通真身
穿長衫的那個開口,聲音蒼老:“老三,你這地方選得不錯,白河鎮地氣醇厚,這些手藝人的祖宗福澤夠我們吃上半年。”
穿西裝的那個接話,聲音油滑:“就是這老鞋匠和那薩滿丫頭礙事。老五,你辦事不夠利落啊。”
吳通——也就是五通中的老五——躬身道:“二哥教訓的是。我這就處理乾淨。”
阿青咬牙道:“你們把我姐姐怎麼了?”
穿官袍的那個哈哈大笑,聲音如破鑼:“那小薩滿?滋味不錯,現在還在井裡養著呢,等吸乾了地氣,連她祖傳的靈力一起煉化,我們兄弟的道行能漲一大截。”
陳三爺知道不能硬拚,突然將破煞鞋往地上一扔,正好落在井口。鞋底的符文觸到井沿刻紋,發出“嗤嗤”聲響,冒起白煙。井中的嗚咽聲驟然變大,阿藍的身影在井底劇烈掙紮。
“老東西找死!”穿中山裝的那個厲喝一聲,撲向陳三爺。
阿青迅速從懷中掏出一把繡花針——每根針上都纏著紅絲線,針尖泛著銀光。她揚手一撒,繡花針如雨般射向五通。這是薩滿傳承的“破邪針”,專打邪祟靈體。
五通被針雨阻了一阻,陳三爺趁機拉起阿青就跑。兩人翻牆而出,身後傳來五通的怒號。跑出兩條街,阿青突然吐血——方纔她強行催動靈力,已受反噬。
陳三爺將阿青揹回自家老宅,用艾草熏屋,在門窗上撒香灰。阿青緩過氣來,苦笑道:“三爺,連累您了。”
“說什麼話,”陳三爺端來熱茶,“我陳家祖傳手藝本就是為鎮邪,今日撞見真邪,豈能退縮?隻是那五通實在厲害,我們得想個周全法子。”
阿青沉吟片刻,道:“五通雖強,卻有個弱點——他們必須依附人身才能長存現世。吳通那個身體應該是他們精心挑選的,另外四通的本體應該藏在彆處。隻要找到他們的本體,就有辦法。”
“怎麼找?”
“我姐姐在井底三年,一定知道些什麼。”阿青眼中燃起希望,“方纔您的破煞鞋觸動了井口禁製,我感覺到姐姐傳出一絲訊息——她說,五通的本體是五件古物,藏在鎮子五個方位,對應五行。隻要找到這五件古物,就能破他們的法。”
陳三爺想起老輩人講過的傳說:五通最早是五個修邪道的術士,死後魂魄不散,依附於生前常用之物,成了淫祀邪神。若能找到他們依附的古物,用正法鎮之,就能讓他們魂飛魄散。
六、五行古物
接下來的三天,陳三爺和阿青分頭查詢線索。阿青用薩滿術追蹤陰氣,陳三爺則憑幾十年對白河鎮的瞭解,尋找可能藏匿古物的地點。
阿青發現,白河鎮的陰氣流動有五個節點:鎮東老槐樹、鎮西廢棄土地廟、鎮南石橋下、鎮北老水井,以及鎮中的紡織廠——也就是夜市所在地。這五個點正好構成一個五角星。
陳三爺一拍大腿:“是了!老槐樹下據說埋著前清一個道士的桃木劍;土地廟荒廢前供著一麵古銅鏡;石橋下鎮橋石上刻著八卦;老水井的井欄是明朝的古物;紡織廠前身是民國鄉紳的宅子,那家祖傳一塊玉佩,後來宅子失火,玉佩不知所蹤。”
兩人推斷,五通的本體就是這五件古物:桃木劍屬木,銅鏡屬金,八卦石屬土,古井欄屬水,玉佩屬火。五通各附其一,又以夜市為陣眼,結成五通聚靈陣,吸取全鎮地氣和生靈精氣。
但要取這五件古物談何容易。夜市有吳通坐鎮,另外四處雖無五通直接把守,但肯定設有禁製。而且一旦觸動一處,五通必會察覺。
阿青想出個法子:“三爺,您還記得夜市裡那些攤主嗎?他們被吸了這麼多日精氣,與五通已有一絲聯絡。我們可以用這聯絡反製。”
陳三爺不解,阿青解釋:“薩滿術中有‘借靈法’,可藉助他人與邪祟的聯絡,反向追蹤。我們找幾個攤主,取他們一滴血,我再剪紙人附上這血,紙人便會有那些攤主的氣息。用紙人去取古物,五通會以為是攤主偶然觸動,不會立刻懷疑。”
說乾就乾。兩人暗中聯絡了幾個症狀較輕的攤主——賣香燭的柳娘、刻章的老錢、做燈籠的老孫。三人早就覺得夜市詭異,一聽陳三爺說明真相,都願相助。
端午當夜,月圓無雲。陳三爺和阿青帶著三個攤主,分頭行動。阿青剪紙人五個,每個紙人滴上對應攤主的血,再以秘法催動。紙人迎風而長,化作與攤主一模一樣的人形,隻是眼神呆滯。
子時一到,五個紙人同時出發,前往五個地點。陳三爺和阿青藏在夜市附近觀察動靜。
七、破陣之戰
紙人出發後,夜市裡突然安靜下來。原本喧鬨的人聲消失,燈籠一盞盞熄滅,隻剩下正中吳通常坐的那張桌子還亮著燈。
吳通坐在燈下,閉目不動。突然,他睜開眼,眼中閃過五色光芒:“有人動我的陣!”
幾乎同時,鎮東老槐樹下,紙人刨開樹根泥土,取出一柄鏽跡斑斑的桃木劍;鎮西土地廟,紙人推倒殘破神像,從底座掏出一麵佈滿銅綠的鏡子;鎮南石橋下,紙人潛入河底,撬起一塊刻著八卦的鎮橋石;鎮北老水井,紙人拆下井欄上一塊刻滿符文的古磚。
四件古物被觸動,夜市後院的四角石龕同時裂開,四道黑影沖天而起,發出淒厲尖嘯。吳通——老五——也長身而起,身形暴漲,現出原形:青麵獠牙,五條手臂從背後伸出,每條手臂各持一件法器。
“好膽!”五個聲音重疊,震得整個夜市嗡嗡作響。
阿青知道時機已到,對陳三爺道:“三爺,您去取最後一件古物——紡織廠那塊玉佩應該就在吳通身上或他常坐的地方。我去後院救我姐姐!”
兩人分頭行動。陳三爺摸進夜市,吳通已去後院,正中桌子空著。他仔細搜查,終於在桌腿內側發現一個暗格,裡麵果然有一塊血紅色的玉佩,觸手溫潤,卻透著邪氣。
後院,阿青衝進院中,直奔井口。井口的禁製因四角石龕破裂已減弱大半,她咬破手指,以血畫符,按在井沿上。井中傳來阿藍虛弱卻清晰的聲音:“妹妹……用鎮鞋術……鞋底對井口……”
阿青一愣,隨即明白——陳三爺的鎮鞋術能通陰陽,若將破煞鞋覆在井口,便能打破陰陽屏障。可破煞鞋在陳三爺那裡!
這時,五通從天而降,將阿青團團圍住。老五吳通獰笑:“小薩滿,你姐姐的靈力我們還冇吸完,你又送上門來,正好湊一對!”
阿青麵無懼色,從懷中掏出一把剪刀——那是她外婆傳下的薩滿法剪,剪過無數符紙,浸透香火。她割破手掌,鮮血染紅剪刀,口中唸誦古老咒語。
五通同時撲上,阿青揮舞剪刀,劃出一道道血光。血光觸及五通,發出“滋滋”聲響,冒出黑煙。五通吃痛,更加狂暴,五件法器齊出,打得阿青節節敗退。
千鈞一髮之際,陳三爺趕到,手中拿著那塊血色玉佩和破煞鞋。他見阿青危急,急中生智,將破煞鞋往井口一扔,正好蓋住井口;同時舉起玉佩,對著月光,口中唸唸有詞——那是陳家鎮鞋術中最高深的“鎮物咒”,本是用來鎮壓鞋中邪氣的,此刻用來鎮玉佩,竟也有效。
玉佩在月光下劇烈震動,發出刺耳尖鳴。老五吳通慘叫一聲,身體開始扭曲,另外四通也受到影響,動作一滯。
阿青趁機衝到井邊,抓住破煞鞋,用力一掀。井口禁製徹底破碎,一道白光從井中沖天而起,化作一個與阿青相似的女子虛影——正是阿藍殘存的魂魄。
阿藍的魂魄在空中結印,引動月光,月光化作銀色鎖鏈,纏向五通。同時,另外四個紙人帶著四件古物趕到後院,陳三爺忙將四件古物與玉佩擺在一起,五件古物相互感應,發出五色光芒,組成一個五芒星陣,將五通困在中央。
八、塵埃落定
五通在陣中左衝右突,卻怎麼也衝不破五芒星的封鎖。阿藍的魂魄越來越淡,她最後看了阿青一眼,微微一笑,化作點點星光,融入月光鎖鏈中。鎖鏈驟然收緊,將五通死死捆住。
阿青淚流滿麵,知道姐姐這是以最後魂力,與五通同歸於儘。她強忍悲痛,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五件古物上。精血染紅古物,古物上的邪氣迅速消散,五通的慘叫聲越來越弱,最終化作五縷黑煙,被月光一照,煙消雲散。
五芒星陣光芒漸熄,五件古物“哢哢”碎裂,化作齏粉。後院恢複平靜,隻有那口枯井還冒著淡淡白氣。
陳三爺扶起虛脫的阿青,兩人相視無言。良久,阿青啞聲道:“姐姐終於解脫了。”
“你姐姐是英雄。”陳三爺鄭重道。
天快亮時,兩人離開了後院。他們冇注意到,那口枯井深處,一縷極淡的黑煙悄悄滲入地底,消失不見。
端午過後,通靈夜市突然關閉,吳通不知所蹤。攤主們漸漸恢複了健康,卻都記不清夜市裡的具體情形,隻當是做了一場漫長的夢。白河鎮又恢複了往日的寧靜,隻有老一輩人茶餘飯後,偶爾會說起那個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的夜市,說得有鼻子有眼,年輕人卻隻當是老人家的糊塗話。
陳三爺的鞋攤搬回了老槐樹下,阿青在鎮上開了家繡坊,兩人常來往。陳三爺將完整的鎮鞋術傳給了阿青,阿青則將薩滿術中的符咒繡法教給陳三爺,兩人聯手,專為那些遇到邪門事的人家做辟邪的鞋履繡品,生意不旺,卻心安。
隻是每逢月圓之夜,陳三爺總會夢見五條黑影在遠處窺視,醒來就聽見老槐樹葉沙沙作響,像是警告,又像是呼喚。他知道,五通雖滅,但這世間的邪祟,永遠除不儘。他能做的,隻是守住一方水土,將鎮邪的手藝傳下去。
而白河鎮地底深處,那縷逃走的黑煙正在慢慢凝聚,等待著下一個時機,下一個輕信邪神許諾的鎮子,下一群渴望興旺的手藝人。
畢竟,貪念不息,邪神不死。這纔是五通故事裡,最古老也最真實的訓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