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石猛再傳訊
夜色漸深,白日裡喧囂鼎沸的天樞峰廣場,此刻終於陷入了相對的沉寂。隻有巡邏弟子整齊的腳步聲,以及遠處山澗傳來的隱約風嘯,打破著夜的寧靜。各峰燈火零星,大部分弟子都已返回居所休息,或是打坐調息,為明日的半決賽養精蓄銳,或是三五成群,依舊興奮地討論著白日裡驚心動魄的戰鬥與那懸而未決的疑雲。
散修區域,位於天樞宗外緣,條件遠不如內門弟子居所。雲孤鴻(韓立)所在的,更是一處偏僻簡陋的石屋,遠離主要通道,顯得格外冷清。
屋內,並未點燈。隻有清冷的月光,透過小小的石窗,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駁的銀輝。
雲孤鴻盤膝坐在石榻之上,雙目微闔,看似在入定調息,實則心神高度集中,逆命魂丹緩緩旋轉,感知如同無形的蛛網,細緻地覆蓋著石屋周圍數十丈的範圍。戒律堂暗部的監視,他早已察覺。那幾道若有若無、隱藏在陰影中的氣息,如同附骨之疽,從他被周毅逼出那一絲生死劍意後,便一直存在。
他並不意外,甚至可以說,這本就在他預料之中。那灰寂劍意的顯露,必然會引來最高度的警惕和調查。他現在如同行走在刀尖之上,任何一絲疏忽,都可能萬劫不複。
明日,半決賽,對陣葉寒舟。
這將是他歸來後,首次與這位曾經最為敬重、如今卻立場對立的大師兄正麵交鋒。心情之複雜,難以言喻。他需要這場對決,需要一個與葉寒舟、與天樞宗徹底了斷的機會。但同樣,他也必須萬分小心,不能過早暴露所有底牌,更不能被看出破綻。
就在他心神沉浸於對明日之戰的推演與戒備中時,眉頭忽然微微一動。
逆命魂丹的感知邊緣,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卻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動靜。並非那些監視者的氣息,而是一道……熟悉且帶著刻意收斂的莽撞氣息?
來者似乎對躲避追蹤頗有經驗,身形如同狸貓般在陰影中穿梭,巧妙地利用了巡邏隊伍的間隙和地勢的掩護,正以一種迂迴而迅速的方式,朝著他這間石屋靠近。
是……石猛?
雲孤鴻心中微訝。在這敏感時刻,石猛冒險前來尋他,所為何事?難道是因為白日他顯露劍意,引來猜忌,這位性情憨直的漢子前來詢問或是提醒?
他不動聲色,依舊維持著調息的姿態,但體內靈力已悄然流轉,做好了應對任何突髮狀況的準備。
片刻之後,石屋那扇簡陋的木門,被極輕、極快地敲響了四下,兩長兩短,帶著某種約定的節奏。
雲孤鴻緩緩睜開眼,麵具下的目光在黑暗中閃過一絲銳利。他並未立刻迴應,而是再次以神識仔細掃過周圍,確認除了那些固定的監視點外,並無其他異常氣息尾隨石猛而來,這才沙啞開口,聲音低得僅限屋內可聞:“門未閂。”
吱呀一聲輕響,木門被推開一道縫隙,一個魁梧的身影如同遊魚般敏捷地閃了進來,隨即反手將門輕輕掩上,動作一氣嗬成,與他平日豪邁的風格大相徑庭。
來人正是石猛。他依舊穿著那身便於行動的勁裝,但臉上不見了平日大大咧咧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緊張、凝重與一絲後怕的神情。他額角甚至帶著細微的汗珠,在清冷的月光下微微反光,顯然這一路潛行而來,並不輕鬆。
“韓老弟!”石猛壓低聲音,語氣急促,甚至帶著一絲喘息,“可算找到機會溜過來了!他孃的,外麵那些鬼鬼祟祟的傢夥盯得真緊!”
雲孤鴻(韓立)並未起身,隻是平靜地看著他,沙啞道:“石兄深夜冒險來訪,所為何事?”他能感覺到石猛此刻的情緒極不平靜,絕非僅僅為了白日之事。
石猛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湊到窗邊,藉著月光縫隙警惕地向外窺視了幾眼,確認無人靠近,這才轉身,走到雲孤鴻麵前,蹲下身來,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如同耳語:
“韓老弟,出大事了!我剛剛接到家族眼線冒死傳回的最新訊息!”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顯然這訊息非同小可。
雲孤鴻眼神一凝:“哦?與何有關?”
“鬼骨老人!那個在葬星海和流雲城出現過的老魔頭!”石猛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驚懼,“他根本冇沉寂!而且,他這次不是一個人!”
“根據眼線拚死送出的情報,鬼骨老人不知用了什麼方法,已經秘密潛入天樞宗勢力範圍,甚至可能……已經混進了這七脈會武的觀禮人群之中!”
雲孤鴻心中猛地一沉。鬼骨老人果然陰魂不散!但他混入天樞宗意欲何為?僅僅是為了找自己報仇,或是搶奪定魂珠?恐怕冇那麼簡單。
“他的目標是什麼?”雲孤鴻沉聲問道。
石猛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臉上露出一絲難以置信的神色:“他的目標,根本不是會武,也不是某個具體的人!眼線隱約探聽到,鬼骨老人並非獨自行動,他似乎……與天樞宗內某位位高權重之人,有隱秘勾結!”
天樞宗內鬼?!
而且位高權重?!
雲孤鴻瞳孔驟然收縮!這個訊息,如同一道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響!他一直懷疑天樞子身上有巨大的隱秘,甚至可能與自己的九世遭遇有關,但卻從未想過,天樞宗內部的高層,竟然會與鬼骨老人這等魔頭勾結!
“是誰?”雲孤鴻的聲音依舊沙啞,但其中蘊含的冷意,卻讓石猛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具體是誰,眼線級彆不夠,無法探知。隻知道身份極高,極有權勢!”石猛搖頭,隨即臉上浮現出極度的恐懼與焦急,“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眼線拚著魂飛魄散,最後傳出的訊息是——他們計劃在明日,也就是七脈會武決賽之時,裡應外合,引爆天樞宗地底深處封印的數條陰脈,以及一處上古時期遺留的古戰場怨氣節點!”
轟!
雲孤鴻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直沖天靈蓋!饒是他心誌堅毅,此刻也不禁心神劇震!
引爆陰脈與古戰場怨氣節點?!
這是要做什麼?!
天樞宗乃正道魁首,山門所在,靈脈彙聚,正氣浩然。但其立宗萬載,曆經無數風雨,地底深處自然也鎮壓著一些至陰至邪之物,這是維持天地平衡所必需。數條陰脈,加上一處上古戰場的怨氣節點……若被同時引爆,那瞬間爆發的陰煞死氣、狂暴怨念,將如同決堤的冥河,席捲整個天樞宗!
屆時,恐怕元嬰以下的弟子,頃刻間便會被侵蝕神智,化為隻知殺戮的怨傀!整個天樞宗,將瞬間化作人間鬼域!生靈塗炭!
“他們瘋了嗎?!”雲孤鴻幾乎是低吼出聲,饒是他對天樞宗已無眷戀,但也絕不願看到如此慘絕人寰的景象發生!這已非簡單的正魔之爭,而是徹頭徹尾的滅絕人性!
“他們冇瘋!他們有明確的目標!”石猛的聲音帶著哭腔,顯然也被這訊息的恐怖所震懾,“眼線最後傳出的資訊指向了他們的最終目標——是祖師殿!是祖師殿下鎮壓的那枚……鎮龍釘封印!”
鎮龍釘!
雲孤鴻腦海中瞬間閃過在葬星海龍族祭壇看到的畫麵,閃過玄玦關於龍皇與鎮龍釘的隻言片語!原來如此!原來鬼骨老人,或者說他背後那真正的黑手,最終的目標,竟然是這個!
他們要藉著陰脈怨氣爆發造成的極致混亂與滔天死氣,汙穢甚至破壞祖師殿下的鎮龍釘封印!是為了釋放被鎮壓的龍皇殘魂?還是為了彆的不可告人的目的?
無論為了什麼,一旦鎮龍釘被毀,龍皇殘魂徹底脫困,結合那爆發的陰煞怨氣,其後果……不堪設想!恐怕不僅僅是天樞宗,整個修真界都將麵臨一場浩劫!
而這一切,竟然有天樞宗內部的高層作為內應!
是誰?!
究竟是誰,為了何種目的,竟然不惜以整個宗門、乃至天下蒼生為代價,行此逆天之事?!
是……天樞子嗎?
雲孤鴻的心,沉到了穀底。他想起青雲崖上那詭異的弑師現場,想起青雲崖底密室中的九焰魂燈,想起天樞子那與三百年前記載截然不同的性情……若內鬼真是他,那這一切,似乎都說得通了!他竊取自己九世魂源,或許不僅僅是為了長生,更是為了某種……需要龐大魂力才能驅動的、更為可怕的計劃?
無數的線索、懷疑、猜測,在這一刻,被石猛帶來的這條關鍵訊息,如同一條線般串聯了起來!
危機!
前所未有的危機,已然迫在眉睫!而時間,就在明日決賽!
石猛看著沉默不語、但周身氣息卻變得如同萬載寒冰般冷冽的“韓立”,焦急道:“韓老弟,我知道你來曆不凡,本事大!這個訊息太過驚人,我家族人微言輕,就算此刻去稟報天樞宗高層,一來空口無憑,二來那內鬼位高權重,恐怕訊息未到掌門耳中,我就先被滅口了!我隻能告訴你!你……你一定要小心!明日決賽,恐怕不僅僅是比試那麼簡單,那是……那是一場驚天陰謀的開始!”
雲孤鴻緩緩抬起頭,麵具下的目光,透過石窗,望向那輪高懸的、清冷的明月,眼神之中,所有的猶豫、彷徨、隱匿,在這一刻,都被一種決絕的冰焰所取代。
不能再等了。
也……無需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