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四強
當最後一場八強戰,吳剛以無可爭議的霸道實力,將運氣耗儘的趙莽乾脆利落地劈下擂台後,本屆七脈會武最終的四強名單,終於塵埃落定,如同四顆最為璀璨的星辰,懸掛於天樞峰的上空,吸引著所有目光。
散修,韓立!
天樞峰,葉寒舟!
瑤光派,馮月!
天璿峰,吳剛!
這份名單,可謂充滿了戲劇性與話題性。
葉寒舟的晉級,雖因淩清雪的主動認輸而顯得略帶微妙,但其首席地位與元嬰初期的強橫實力,無人敢於質疑。馮月作為瑤光派僅次於淩清雪的天才,憑藉精妙絕倫的“百花繚亂劍”擊敗柳青青,展現出了瑤光派深厚的底蘊。吳剛則以其剛猛無儔、大開大合的霸道風格,一路碾壓,強勢挺進,代表著天樞宗最為純粹的力量之道。
然而,這三人的光芒,在此時此刻,卻似乎都被那排在首位的名字所掩蓋——韓立!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散修。
一個接連擊敗內門精英、真傳弟子,甚至包括元嬰初期周毅的黑馬。
一個身懷前所未見、充滿死寂與逆反之意詭異劍意的神秘存在。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對本屆七脈會武,乃至對整個天樞宗固有秩序的一種巨大沖擊。
隨著最後一場比試的結束,白日裡喧囂震天的廣場,在夜幕降臨後,並未真正沉寂下來。相反,一種更加微妙、更加壓抑的氛圍,如同無聲的潮水,悄然瀰漫了整個天樞宗。
燈火通明的弟子居所、酒樓茶肆、乃至各峰之間的林蔭小徑,幾乎所有的話題,都離不開那四個名字,尤其是“韓立”。
“聽說了嗎?戒律堂暗部已經開始秘密調查那個韓立的底細了!”
“早就該查了!那傢夥的劍意太邪門了,我看絕非正道!”
“可他明明用的是最基礎的法訣和劍法啊,除了最後那一下……”
“就是最後那一下纔可怕!周毅師兄的星璿爆啊,元嬰初期都能硬撼,結果被他一劍點冇了!這能是普通散修?”
“你們說……他會不會是魔道派來的奸細?”
“未必是魔道,魔功也冇這麼詭異的。我猜可能是得到了某種上古邪術的傳承……”
“不管是什麼,此子絕不能留!若讓他得了魁首,我天樞宗顏麵何存?”
流言蜚語,如同長了翅膀般飛速傳播,在各種添油加醋下,變得越來越離奇,越來越驚悚。“韓立”的形象,在眾多低階弟子口中,已然從一個神秘的黑馬,逐漸向著“邪魔外道”、“居心叵測之輩”的方向演變。恐懼與排斥,成為了主流的聲音。
當然,也並非冇有不同的看法。
“我倒覺得,僅憑劍意詭異就斷定人家是邪魔,未免武斷。說不定是某種罕見的特殊體質或者傳承呢?”
“就是,七脈會武憑實力說話,韓立一路走來,可曾用過什麼陰毒手段?可曾傷過人性命?”
“我看是有些人輸不起,或者……害怕了?”
但這些聲音,在龐大的質疑與恐懼聲浪中,顯得如此微弱,很快便被淹冇。
高台之上,燈火通明。玉衡子並未返回居所,而是與數位核心長老,依舊留在殿內。氣氛凝重得如同實質。
“查得如何了?”玉衡子端坐主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聲音低沉。
戒律長老嚴昊麵色凝重地回稟:“回掌門,暗部動用了一切渠道,但……此子如同憑空冒出來一般。關於‘韓立’這個名字,在散修界並無任何值得注意的記錄。他出現的時間、地點,都恰好避開了所有大型勢力的耳目。其易容術極為高明,若非主動顯露,極難看破。至於其傳承……那灰寂劍意,聞所未聞,查閱所有宗門秘卷,亦無類似記載。”
“也就是說,一無所獲?”玉衡子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但那股無形的壓力卻讓在場長老都感到心悸。
“目前……是的。”嚴昊低下頭,“不過,暗部正在加緊排查近期所有進入宗門勢力範圍的可疑人員,希望能找到蛛絲馬跡。另外,也已派人暗中監視其動向。”
玉衡子沉默片刻,緩緩道:“此子,乃心腹大患。其傳承詭異,來曆不明,偏偏在此刻出現在七脈會武……我總覺得,並非巧合。”
他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明日半決賽,馮月對吳剛,葉寒舟對韓立。寒舟那邊……我倒是放心,以他的實力和心性,當可取勝。隻是這韓立……吩咐下去,若此子在比試中再敢施展那邪異劍意,或有任何危及寒舟性命、玷汙宗門聲譽之舉,爾等可見機行事,必要時……可終止比試,將其拿下!”
最後幾個字,帶著凜冽的寒意。
“是!”幾位長老肅然領命。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肅殺之氣。
與此同時,搖光峰,柳青青的居所內。
她已換下破損的衣裙,肩胛處的傷勢也經過了處理,裹著厚厚的繃帶。但她卻毫無睡意,獨自坐在窗前,望著窗外那輪被薄雲遮掩、顯得有些朦朧的清冷月亮,怔怔出神。
白日的落敗,並未讓她過多沮喪,技不如人,無話可說。真正擾亂她心神的,依舊是那個青衫身影。
“韓立……雲孤鴻……”她無意識地用手指在窗欞上劃動著這兩個名字,眉頭緊鎖,“真的……會是你嗎?如果你冇死……為何不回來?為何要易容?又為何會擁有那樣……可怕的劍意?”
無數個疑問在她腦海中翻騰。她想起“韓立”看她的眼神,那平靜之下,似乎隱藏著極深的複雜;想起他破陣時那熟悉的、對力量本質的洞察力;想起那灰寂劍意爆發時,自己心中那莫名的悸動與悲傷……
“不行!”柳青青忽然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堅定,“我一定要弄清楚!如果真的是三師兄……他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我不能再讓他一個人……”
她決定,要想辦法再去接近那個“韓立”,哪怕隻是試探一下。
而此刻,天樞宗內,心情最為複雜、最為難以平靜的,莫過於葉寒舟。
他並未留在喧囂的廣場,也未迴歸自己的洞府,而是獨自一人,登上了天樞峰最高處,可俯瞰小半個宗門雲海、名為“觀海”的樓閣之頂。
夜風獵獵,吹動他湛藍色的道袍,衣袂翻飛,更顯其身姿孤峭。他憑欄而立,遙望著雲海之下,那片被無數燈火點綴、卻依舊顯得深邃神秘的宗門夜景,以及天邊那輪孤寂的明月。
白日裡的一幕幕,不受控製地在腦海中回放。
淩清雪那主動認輸時,深深看向他的、包含了太多未儘之言的眼神。那眼神中的疲憊、釋然,以及一絲他無法理解的……決絕,如同最鋒利的針,刺在他心頭。他知道,他們之間,有些東西,或許從那一刻起,就真的徹底改變了。是因為雲孤鴻嗎?還是因為……他今日的猶豫與手下留情?
而更讓他心潮起伏,難以平複的,則是“韓立”與周毅那一戰!
那驚鴻一現的灰寂劍意!那萬物終結、逆反規則的恐怖意境!那與他記憶中那個師弟身影越來越重合的感覺!
“師弟……真的是你嗎?”葉寒舟喃喃自語,聲音低沉而沙啞,融入了呼嘯的風聲中,“若真是你……這三年來,你究竟經曆了什麼?噬魂淵下,到底有什麼?你為何會擁有如此力量?又為何……要以這種方式歸來?”
他想起師尊天樞子往日的教誨,想起宗門律法的森嚴,想起“雲孤鴻”這個名字在宗門內早已被釘在“弑師叛門”的恥辱柱上。
若“韓立”真是雲孤鴻,他該如何自處?是秉公執法,將其拿下?還是……相信他另有隱情?
可那詭異的劍意,又如何解釋?那絕非天樞宗正統,甚至隱隱觸及了某種禁忌!若雲孤鴻真的走上了邪路,他身為首席弟子,又該如何抉擇?
理智與情感,責任與私誼,過往的信任與眼前的重重疑雲……種種矛盾的情緒,如同狂暴的旋渦,在他心中激烈地碰撞、撕扯,幾乎要將他引以為傲的堅定道心都撕裂開來。
他不由自主地握緊了腰間的沉霄劍,冰涼的劍柄傳來一絲寒意,卻無法冷卻他翻騰的心緒。
明日,半決賽,他對陣“韓立”。
這將不再僅僅是一場關乎勝負與榮譽的對決。
更可能是一場……了斷。
一場他對過去、對那個失蹤師弟的……求證。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帶著雲海濕氣的空氣,眼神逐漸變得銳利而堅定。無論“韓立”是誰,無論他有何種苦衷或秘密,明日一戰,他都必須全力以赴。他要用手中的劍,親自去驗證!去斬開這重重迷霧!
就在葉寒舟於觀海樓頂心潮澎湃之際,在天樞宗某個不為人知的陰暗角落,亦有暗流在悄然湧動。
戒律堂的暗探如同幽靈般,無聲地穿梭於陰影之中,將一道道關於“韓立”的零碎資訊彙總、分析。
一些彆有用心之人,也在暗中交換著眼神,傳遞著不為人知的資訊。
而雲孤鴻(韓立)本人,則依舊如同老僧入定般,在散修區域那間簡陋的居所內,閉目調息。外界的所有喧囂、猜疑、暗湧,似乎都與他無關。隻有那微微顫動了一下的眼皮,顯示著他內心,遠非表麵那般平靜。
四強誕生,榮耀與危機並存。
決賽前夜,天樞宗的氣氛,已然微妙、緊張到了極點。
山雨欲來風滿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