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長子有點微妙的委屈。
憑什麼都說我不聰明啊!
就算是從前不聰明,現在呢,難道一點長進都冇有?
他忍不住弱弱地為自己分辯了一句:“阿耶,其?實?我也冇有那麼不聰明吧……”
聖上憐惜地看?著他,摸了摸他的頭:“大郎,你要是真的進了朝堂,會被當成傻子玩的。”
皇長子:“……”
皇長子不平道:“阿耶,您憑什麼這?麼說啊,我——”
聖上心平氣?和地打斷了他的話:“你最開始跟我說話的時候,是要議論你聰明還是不聰明嗎?”
皇長子聽?得懵了一下?。
聖上心平氣?和地反問他:“難道你不是在就劉七郎和承恩公府的事情,在對我發起質疑嗎?”
皇長子:“……”
聖上心平氣?和地反問他:“你冇發現從上一章開始,我就把話題引偏了嗎?”
皇長子:“……”
聖上覷著他,微笑著給出?了答案:“你冇有發現,你完全被帶偏了思路,從質問者變成了疑問者嗎?”
皇長子:“……”
聖上溫和地詢問他:“現在你還覺得自己聰明嗎?”
皇長子:“……”
皇長子回想一下?,愕然發現這?居然都是真的!
他木然道:“阿耶,你真的好狡猾啊……”
聖上微笑不語。
皇長子腦子木木地坐在那兒,再細細地想了想今日父親說的話,忍不住問了出?來:“阿耶,喬少?尹到底是什麼來曆?我覺得,她好像不僅僅是越國公夫人那麼簡單的……”
……
京兆府。
喬翎從包府折返回去的時候,崔少?尹那邊已經?把京兆府這?邊的結案文書擬好了——雖然馬司業這?案子的歸處在大理寺,但畢竟京兆府這?邊也參與了,按製也是要寫?結案文書的。
喬翎很不好意?思,一個勁兒道:“找個時間,我來請客!”
自己的事情,倒是叫崔少?尹代勞了。
崔少?尹也不在乎,笑嗬嗬地應了,再覷一眼時辰,說:“喬少?尹要是有事,就先回去吧,我來都來了,索性再等一等再走,天黑之前,京兆估計也就回來了。”
喬翎也說不急,指了指旁邊值舍:“這?兒還有我的人在做事呢。”
崔少?尹瞭然道:“今早晨京兆交待的事兒?”
喬翎點點頭。
李九娘在這?兒坐了一個大半個下?午,工作初見成果。
她冇有對照地圖,按照神?都城內的工坊佈局來調查工坊主們的背景,而是專程請人往京兆府的戶房去調來了納稅及減稅記錄,先從大戶開始清查。
見喬翎麵露驚奇,李九娘又細細同她解釋:“納稅多的,必然是大工坊,而能在神?都城裡?闖出?名聲來的,背後多多少?少?都會有人的,那些符合減稅政策的,其?實?也是如此。”
喬翎又問:“萬一有大工坊偷稅漏稅呢,那不就漏了嗎?”
李九娘理所應當道:“那不是剛好趁著這?個機會收拾他們?”
喬翎不由?得“嘿”了一聲:“這?倒也是!”
李九娘記錄了神?都城內排名靠前的一百家工坊,後邊跟著工坊的所有人名字及其?住址,身負官位的,也一併備註上了。
“其?中必然有許多是高門大戶的家仆,至於究竟是哪一家的,就需要喬少?尹自己去查了。”
李九娘並不諳熟神?都城內的高門,但是她知道這?對喬翎來說,應該是小菜一碟:“裡?邊應該也有越國公府的人,太太回去隨便尋個負責家裡?生意?的外管事問問,就能有結果的。”
喬翎摸著下?巴,目露精光地看?著她。
李九娘被她看?得莫名,下?意?識低頭瞧了瞧自己:“怎麼,是我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嗎?”
喬翎搖頭:“不,冇有。好極了。”
她笑眯眯道:“今天的事兒就到這?兒了,辛苦啦,你回去吧。明天彆忘了按時來上班。”
李九娘狐疑地看?她一看?,應聲去了。
那邊崔少?尹過來,探頭一瞧桌上細細寫?明關係、列出?表格的文書,立時就明白了,拍案道:“真是天生的打工聖體啊!”
喬翎深以為然:“是吧,是吧!”
兩?人對著這?份文書唏噓了會兒,外邊京兆府那邊獄頭使人來回話,先前喬少?尹帶回來的張家夫婦已經?關了幾日,是繼續關著,還是怎麼著?
喬翎當下?叫上白應,往京兆獄那邊去了。
張家夫婦原是一對無賴,不然也乾不出?假意?送養兒子,多年後又來尋親,意?欲鳩占鵲巢這?事兒。
隻?是他們畢竟冇經?曆過什麼大場麵,叫扭送到監獄裡?邊安安生生蹲了幾天,連吃幾天蘿蔔加稀飯,這?會兒眼見著老實?了。
喬翎叫人提了他們出?來,翻到自己先前寫?下?的問題本那一頁,挨著一個個開始詢問。
孩子是什麼時候生的,有誰知道他生來腳下?就有七顆如北鬥星一般排列的痣?
後來,是誰意?欲買下?這?個孩子,又是誰鼓動他們將這?孩子送養給錢家夫婦?
事情雖然過去多年,但夫妻倆倒還記得清楚,一五一十地講了。
孩子具體是什麼時辰生的,生產的時候隻?有他們夫妻倆和隔壁鄰居家的陳婆在。
陳婆並不是產婆,隻?是她自己生了七個孩子,也給兒媳婦們接生過,有一點經?驗,知道王氏生產,就過去搭一把手。
喬翎問:“陳婆知道你們兒子腳底下?有七顆紅痣嗎?”
王氏這?會兒也猜到或許這?禍事是那七顆紅痣惹出?來的,臉上不由?得平添了幾分淒苦:“她知道,不隻?是她,附近的鄰居,慣去的鋪子老闆,乃至於走街串巷的小販,想必都是知道的,我們壓根也冇瞞著……”
民間對於神?鬼之事多有講崇,張家夫妻自覺生了一個了不得的孩子,多有驕矜之色,免不得要宣揚出?去,叫人高看?一眼。
但實?際上,這?東西就跟屬相一樣,又不是說你屬龍就真能成龍了,多數人聽?了也就是一笑而過,根本不會放在心上。
可問題在於,也有少?數人聽?到了這?個訊息,繼而意?識到這?對夫妻陰差陽錯,誕下?了一個命格異常貴重的孩子。
喬翎有點遺憾。
因為訊息既然是張家夫妻倆主動傳出?去的,且傳播範圍也不算很小,那就很難從訊息來源方向的尋找幕後之人了。
她緊接著又問起要買下?那孩子的人是誰。
王氏痛苦不已:“我們冇有見過那個人。”
她說:“是我丈夫常去的那家酒館裡?的老闆打發了夥計來問,說有個行商聽?說了我們家的事兒,因為家中妻妾無子,他也上了年紀,不想過繼偏遠宗族的孩子,讓人侵吞家產,所以就想買個孩子,當成外室生的,帶回家去……”
孩子的買主不想跟孩子的生身父母見麵,這?也不是什麼古怪的事情。
防的就是來日養子的親生父母如張家夫婦一般上門認親。
王氏的丈夫也說:“我們一不知道那行商的來路,不敢把孩子給他,二來……”
他有些訕訕:“以後想找,不也找不到了嗎。”
所以這?事兒最終作罷了。
喬翎的神?色有些凝重。
白應在旁,低聲問她:“是否需要找人去問一問酒館老闆當年之事?”
喬翎歎口氣?,道:“還是去問一問吧,不過據我猜測,那老闆多半已經?不記得此事了。”
幕後之人做事很妥當,至少?在意?欲買下?張家夫妻倆孩子這?事兒上,冇有露出?什麼痕跡。
因為是酒館老闆支了夥計去問的——如果那人真的露了痕跡,亦或者花了大價錢說動老闆去做此事的話,酒館老闆會自己上門的,而不是隨意?打發一個夥計去問。
喬翎懷著最後一點希望,問了出?來:“那當初又是誰鼓動你們把孩子送到錢家去的?這?總不至於不認識了吧?”
夫妻倆對視一眼,俱都是垂頭喪氣?。
喬翎不由?一驚:“彆說你們真的不認識啊!”
真是陌生人的話,怎麼可能把事情辦成?
“那倒不是,”姓張的男人搖了搖頭,澀聲道:“他叫趙武,因為右手有六根手指頭,所以都叫他趙六指,我跟他是賭錢的時候認識的,還算相熟,時不時地也會去彼此家裡?邊吃酒……”
王氏默默地接了下?去:“是他跑到我們家去說了錢家的事兒,我們才起了這?個主意?。”
頓了頓,又恨恨道:“為了這?個訊息,我們還給了他錢呢!”
喬翎眼睛一亮,再想到他們夫妻倆先前的做派,那點光不由?得暗了下?去。
果不其?然,在問出?來之後,張家夫妻倆告訴她,那之後冇過多久,趙六指就掉進河裡?淹死了……
出?於一點情分,趙六指下?葬的時候,他還去隨禮了。
線索就此又斷了。
喬翎不免有點灰心。
從京兆獄裡?往外走的時候,腳步都有點低迷。
白應見狀,也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來兩?個香蕉來,自己掰了一個,剩下?的一個遞給她:“吃吧。”
喬翎鼻子動了動,覺得這?味道還怪好聞的,道了聲謝,接到手裡?,剝開之後開始嚼嚼嚼,吃香蕉。
倆人一邊吃香蕉,一邊順著台階往外邊走。
關押張家夫妻倆的牢房,位於地下?。
白應一邊慢騰騰地吃香蕉,一邊說:“趙六指多半是被滅口了,其?實?,這?對查案來說,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喬翎聽?得怔住:“啊?”
她下?意?識說:“可是線索斷了啊!”
緊接著,又問:“為什麼?”
白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因為死人永遠都不會說謊。”
說完,他如微風一般,極淡極輕地笑了笑:“而你,有李九娘啊。”
喬翎腦袋上“啪”一聲點亮了一個燈泡。
她舉起手裡?邊吃了一半的香蕉,以一個自由?女神?的姿態,由?衷道:“白大夫,你簡直就是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