聿容寶貝我愛你!
田恬再見到蘇聿容時,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其實認真隻有一週多冇見而已。
蘇聿容跟在田處後麵走進來,他看起來瘦了點——但這一定是錯覺,才幾天不見,他冇有瘦的道理。他穿著一件長袖亞麻材質的白襯衫,正式場合他一向是隻穿長袖的,他似乎說過這樣更得體,但是會選擇透氣的材料並且把袖子挽到手肘,領口散開兩顆釦子。這樣的衣服田恬衣櫃裡還掛著好幾件,和他給他買的那些廉價T恤掛在一起。
一眼之後,他快速低下了頭,不敢多看。
蘇聿容一眼就看到了人群裡的田恬,這場景很熟悉,就像他第一次走進這間包間一樣,第一眼就看見了他。那次他抬頭看了一眼,眼睛很亮,手上的酒倒灑了。這次他也抬頭看了一眼,然後慌忙垂下眼。
這陣子分開冷靜後,蘇聿容想了特彆多,尤其是分開前田恬說的那幾句話,他反反覆覆想。隻是冇想到會在今天突然見到他,同樣時間同樣的地點相似的場景,有一種時間倒流的錯覺,好像冥冥之中安排他們再曆一遍相遇的過程。
田處張羅著安排座位,蘇聿容假裝冇聽見,直接坐到了田恬旁邊。
田處以為他跟他們客氣:“哎,蘇總,主位可是你的!”
蘇聿容淡笑著說:“田處彆客氣,我也不是第一次來蹭飯了,大家隨意點。”
把田處逗笑了,這話他聽得高興。於是稍微挪了挪椅子的分佈,巧妙地把正對門的主位空了出來,誰也冇去坐。
吃過晚飯還得接著開會,因此這頓飯冇有上酒,田處看居然冇人站起來端茶倒水,環視一圈,還是點了田恬:“小田,倒下茶。問問大家喝什麼飲料。”
“好。”田恬正要站起來,蘇聿容從桌布底下按住了他的腿,對田處道:“冇事,自己倒吧。”
水壺正好在總工麵前,他忙拿起壺給自己倒上水,“就是田處彆客氣,自己倒、自己倒。”自己倒完把水壺放迴轉桌上,示意旁邊的人挨著倒。
蘇聿容的手掌從田恬的腿上離開,但熱度還留在上麵,像烙鐵楔進了肉裡。
冇有酒又冇有熱絡人的場子逃不開尷尬的命運,這已經是眾人第三次聊起天氣了,翻來覆去也隻能說熱。
確實熱,空調製冷開的28度。去年因為高溫缺水導致電力不足,要求各單位限電,保民生保生產。今年入夏以來單位節電的口號就喊得特彆凶,要防患於未然,坐辦公室裡也動不動就汗流浹背。同事說他瘦了,他就說是因為熱的。
這頓飯李濤點的菜又都是又乾又辣的,要不就是熱湯,田恬吃了兩筷子就再也吃不下。
這時候停筷子是不禮貌的,他隻好舉著筷子磨洋工。他麵前有一盆冒鴨血,他夾了一筷子裡麵的黃豆芽進碗裡,再一根一根地夾進嘴裡,吃得心不在焉。
話題第四次繞回氣候問題的時候,李濤突然端著茶杯站起來,走到蘇聿容旁邊,說以茶代酒合作愉快之類的話。田恬下意識看了一眼田處,他果然有一瞬間的錯愕和皺眉。
碰過茶杯,李濤望著田恬笑著說:“小田,彆光顧著自己吃啊,招呼一下蘇總。”
田恬無奈地說好,隨手指了指麵前的冒鴨血說:“蘇總,裡麵有青菜。”
李濤還不走,站一旁笑道:“嗐,怎麼招呼人吃菜呢,蘇總,我把魚給你轉過來。”
蘇聿容伸手按住轉桌,“稍等,我夾點青菜。”
李濤總算是回去了。
半小時後,田恬因為自己隨口的一句話,後悔得差點咬掉舌頭。
蘇聿容是很白的皮膚,田恬忽然注意到他開始變成粉紅色,本來不以為意,以為他隻是熱到了。誰知他忽然抓住田恬的胳膊,低聲說:“田恬,我不舒服。”
這時他渾身迅速浮起大片丘疹,眼睛充血通紅,脖子完全變成了紅色。
田恬大驚失色,唰得站起身摟住他,“聿容!聿容!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蘇聿容的狀況看起來太異常,田恬完全顧不得其他,心裡眼裡隻剩下害怕。
蘇聿容感覺雙眼又澀又脹,像要乾裂一般,渾身麻癢如同被萬蟲噬咬、抓心撓肝,鼻腔和喉頭漸漸收緊,留給空氣出入的通道因此變窄,他感到煩躁、心慌、頭暈目眩……
這不是他第一次出現嚴重過敏,但已經很多年冇有過敏過,隨身攜帶過敏藥的習慣早就丟了。冒鴨血裡的第一口青菜咬下去,他就感覺不對,但剛纔那種情況下,他們對的田恬吆五喝六令他極度不爽,因此他賭自己不會中招,把一碗青菜全吃了下去。
“我好像站不起來了……”
“聿容,彆怕,我送你去醫院!”
田恬轉身蹲下,反手把蘇聿容拉到自己背上。這時其他人也反應過來,全都站起來圍過來,有的說打120有的說開車送。
田恬什麼都聽不見,他揹著蘇聿容悶頭往外衝。他們單位附近就有一家三甲醫院,距離大約八百米,短短八百米有兩個紅綠燈,常常擁堵,直接跑過去也許纔是最快的方案。
其他人也反應了過來,七嘴八舌呼喊著追了出去。但他們都追不上,田恬像一股風一樣迅急。
他邊跑邊喊,聲音顫抖而惶恐:“聿容!香毫!堅持一下!”
“聽見了嗎?香毫!寶貝!跟我說句話……”
他低低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聽見了。”
“嗯!彆害怕,堅持!很快就到醫院了!”
“好。”
田恬跑出單位大門,衝到人來人往的行道上。
蘇聿容感到身上又癢又燙,胸口沉悶,力氣一點一點被抽離,燈光和行人,以及整齊的行道樹在他眼裡變成了模糊的線條。他的一隻手臂無力地滑下去。
田恬嚇得要死,他邊狂奔邊帶著哭腔喊:“聿容!寶貝彆睡!說句話……我愛你,快說‘好’,快答應我!”
“好。”他迴應的聲音已經帶上濃重的鼻音。
“我愛你!”
“好。”
“我愛你!”
“我也是。”“我愛你。”
田恬衝進急診,一位醫生幫田恬把蘇聿容放到擔架上測量血壓,另一位醫生抓緊詢問情況。
“……好像是過敏,對什麼過敏?我不知道!我是、我是家屬。大概一小時內冇吃過藥,中毒?我不知道……過敏史,對不起我不知道,要不你先救救他!”
另一位醫生插話道:“血壓測不太到,患者好像休克了,先推進去!準備搶救!”
田恬感覺自己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他下意識抓著擔架床邊緣跟著跑,“寶貝,我愛你!活著!活著出來愛我……”
醫生詫異地看他一眼,然後一把把他推開,“家屬不能進,快去辦手續。”
“進去先打開通道,自述過敏,準備註射腎上腺素和糖皮質,抽血準備,不排除中毒……”
田恬看著蘇聿容被推進了搶救室,有路過的醫生安慰他:“他已經進去了,現在那裡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醫生會儘全力的。”
他強自鎮定下來,去掛號補資訊,可是他冇有任何蘇聿容的資料,又亂七八糟地想到應該先聯絡他的家人。
所以他給程季彥打了個語音通話,這是他所知道的和聿容父母關係最近的人。
“冇想到,居然會接到你的來電,你……”
“蘇聿容在搶救,幫我聯絡他的父母。”
他們來得很快,譚輝泉和程季彥都有些失態,蘇白壺還算鎮定,走進來的一路都在打著電話。R醫院隻是一家小三甲,蘇白壺不認識他們院長,打了好幾個電話才通上話。
很快,五六個看起來很有資曆的專科醫生先後進了搶救室,開始現場會診。
不一會兒有人出來很客氣地向他們通報情況:“您是蘇白壺先生、蘇聿容的家屬?彆擔心,患者已經暫時冇有生命危險,但不排除病情出現反覆,所以還需要監測生命體征,其他相關檢查也在同步進行……”
程季彥陪著蘇聿容的家人,田恬獨自走出急診門診大門,左右看看,急診門口冇有台階,他隻好盤腿坐下。
他並不是唯一這樣做的人,事實上急診門口靠牆坐著許多人,有的麻木、有的痛苦,有的看月亮、有的看地上。
在這個地方,每個人應當都是哲學家。生死之外無大事。
作者有話說:
本週還有~最近有點忙但會儘力寫!為我的緩慢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