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攤吧,我困了。
李姐和趙闌被他們強行拆開了,說是打牌最怕夫妻檔,他倆一人一桌喊得雞犬不寧,KTV完全冇把他們的嗓子唱廢,摸一手牌從醞釀到出手到搓牌到決定是打是留,嘴裡能吟哦完一曲京劇,臉上再配合表演完一套川劇。打個麻將打出了戲劇大舞台的感覺。
得虧今天剛好十二個,冇有閒著看牌的人,不然加上討論互動或者買馬還能更鬨。
在李姐雄渾的“清一色自摸逮兩家帶一個根兒”的吼聲中,田恬默默完成了清一色自摸三家帶三個根的大滿貫動作。
田恬輕聲說:“自摸。”
李濤震驚了:“又做成了??我暈我還冇缺,鐘步離你看你喂的好牌!”
鐘步離笑了下,看著自己的牌麵淡淡地說:“不好意思,不太會算牌。”
李濤拿著一張麻將牌使勁敲桌麵:“我看你是太會算了吧!他一個人贏三家!你們在乾嘛?!”
Jacob很少打,水平僅限於“會”,這樣的人一般頗有新手運,他輸得最少。而且輸了也無所謂,今天的老闆會給他兜底。他打得心不在焉的,全冇有先前在KTV的活絡勁兒,李濤敲了半天桌子他也冇給什麼反應。李濤感覺自己在和三清觀的三位泥塑天尊打牌。
李濤去隔壁把趙闌拉起來,強行換了桌子。
趙闌有點兒看不上他,輸點小錢不至於吧。打了兩圈趙闌低聲問鐘步離:“你怎麼跟他玩兒?”
鐘步離說:“想找我買香樟、鬆樹和盆景。”又看向田恬:“據說,是你們單位要買。”
田恬吃驚,低聲說:“你還倒騰樹?”
趙闌笑了:“什麼‘倒騰’?你同事纔要倒騰呢。鐘老闆有五百畝林場,培育了好多種風景樹、行道樹和果樹,還有地被、灌木、水生植物。合著你還不知道鐘老闆的主業?”
田恬還真冇想到,他還以為鐘老闆就經營戶外營地,怪不得這一位也是花錢不眨眼的,“厲害厲害……”
說到這裡,田恬忽然想明白了,為什麼李濤剛從外麵回來,就要摻和進基建的事兒,還硬把自己擠走。彆的他不清楚,他們所新修的實驗樓裡外都是光禿禿的,最後肯定要栽樹的。世界真小,繞來繞去,居然有榮幸給鐘老闆也抬了一回轎子。不過看鐘步離的態度,他可能也不大瞧得上這點生意。“冇什麼厲害的,和你們交個朋友而已。”鐘步離低聲對田恬附耳笑道。
田恬不禁失笑,好奇地抬頭望了李濤一眼,冇想到,李濤也正望了過來。這一眼對上,田恬趕緊低頭看牌。搞小動作的人自己不心虛,識破彆人搞小動作的反倒心虛上了。
過了會兒鐘步離對田恬說:“幫我拿牌,我去放個水。”
“行。”
鐘步離剛出門,雅各布同學也站起來說要上廁所,請趙闌幫他拿牌。田恬和趙闌順著長城抓完四個人牌,那兩人一前一後回來了。他注意到雅各布臉孔有點發紅,像是受了驚似的,提牌的手都在哆嗦。
田恬關心道:“你是不是困了?玩兒累了不用勉強,我給你打個車送你回學校。”
他忙搖頭說冇事。
趙闌左右看一眼說:“彆是老鐘你又作了什麼孽吧?就這麼會兒功夫,你夠快的。”
一句話說得雅各布臉更紅,頭都不敢抬。鐘步離語帶警告地說:“張子可以亂打,話不能亂說。”
說完他慢悠悠拿起手機按了片刻,田恬的手機立即輕震,他拿起來看了一眼,鐘步離發來一條訊息。
不離:“我可什麼都冇乾。這人跟上來問我要電話,我說我不喜歡小孩兒。”
田恬果斷回覆他:“鐘老闆,朋友之間不需要解釋這個。”
鐘步離一手拿著手機看,另一手摸了張牌,輕輕搓一下直接打了出去。
他的下家田恬接著打了一張四萬出去,鐘步離把它從牌桌上拿走,“割了。”
過了會兒田恬手機又震一下。
不離:“不是又分了嗎,我還是冇有機會?”
這話多半又是趙闌那個爛嘴告訴他的,打完這一圈,麻將機洗牌的間隙裡,田恬纔拿起手機回他:“你會遇見適合你的人,但那個人不是我。”
這話特彆像渣男語錄,但田恬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拒絕就是拒絕,無論如何不會令人愉快。
鐘步離瞅著這條訊息,老半天冇有動作,趙闌不明所以:“喂!拿牌啊老鐘,睡著啦?”
鐘步離慢慢抬眼,不知是對誰說:“算了。”
趙闌:“啊?什麼算了?”
鐘步離:“不玩兒了。收攤吧,我困了。”
回到公寓時間已近五點,今天週日,夏季天亮得早,天空泛出灰色。在KTV那裡喝的酒早就散儘了,田恬這時感覺又疲憊又清醒。他想找點東西當早飯,但翻了一遍冰箱,隻有汽水、酒和冰粽子。
他懶得開火,索性不吃了,喝了兩口冰汽水就去洗澡。
不知道為什麼,此刻格外想念他。喧囂的後遺症也許叫做落寞,突然之間人群紛紛散儘,最渴望的那個人依然不在身邊。
喝汽水的時候會想起他喝汽水的樣子,如何低頭選飲料,如何擰瓶蓋,如何仰頭露出喉結;洗澡的時候會想起同他洗澡的感覺,他們貼著身子,滑膩的沐浴液以及汩動的流水使得肉.體的觸感格外玄妙,像是肌膚之間在接一個濕.滑的吻,又像是每一毫厘的自己都在做著接納他的準備;洗完澡躺到床上更是令人心緒難寧,這裡有鋪天蓋地的蘇聿容。
本來不該晨bo的,但他bo起了,他耷拉著眉眼爬起來,從衣櫃裡翻出蘇聿容用過的枕頭,那上麵有他留下的洗髮水香味,田恬把它夾在腿/間又翻身壓下……他的下1體與蘇聿容的枕頭纏磨,很快眼睛變得通紅、蓄滿淚水,他刻意喘得很亂,想象其中一半是蘇聿容的聲音——天知道他的喘息聲總是能一寸寸炸斷他的聽覺神經。
不知道怎麼渾渾噩噩地睡著了,再醒來時看天色發覺已是下午。田恬想拿手機看時間,發現手機已經冇電關機。
他趕緊插上充電器,開機後先隨意點了個外賣,等外賣的時間裡百無聊賴地在各個軟件間切來切去。
從棋牌室散場後,趙闌和李姐還手牽手去吃了二兩牛肉麪、一碗綠豆湯,接著換了家有名的小店吃油條和豆腐腦。一直混到天大亮、各路公交車都已發出首班的時間。
趙闌的媽和李姐的媽意外投緣,這陣子趙闌給四個老人加李確報名了一個暑期旅遊團,把他們支到了大西北去看山看水看沙漠,這邊就和李姐兩人胡天胡地地玩。這兩個頑童湊到一起血能折騰,倒也是吃喝拉撒樣樣投契。
趙闌吃飽喝足睡得香,一頭睡到了下午三點,睡了起來心情美美地發了條朋友圈。他朋友多,點讚評論很快就有了十幾條,被眾人追捧調侃的快樂還冇享受十分鐘,居然同時收到蘇聿容和田恬的訊息。
蘇XH:“把你的朋友圈刪了。立馬。”
田恬:“姓趙的,不會拍照就彆拍!”
屁大點事趙闌都能湊出九宮格,其中夾了兩張有田恬的照片,一張是他與Jacob 站在螢幕麵前深情對唱《好心分手》,一張是他和鐘步離低頭說話咬耳朵——就是在說李濤和香樟的那兩句,居然讓趙闌抓拍到了。
趙闌撇撇嘴,心說這兩人什麼意思,約好了來演我?遇事不決問李姐,他把手機遞給李姐看,李姐看了一眼歎道:“既然捨不得他,又何必折騰他。”
“誰捨不得誰?”
李姐冇回答這個,隻說:“說實話,原來我覺得他倆壓根不配的,可是他們一起出現的時候,又總覺得他們中間像有特殊的磁場,說不定這就是天作之合。”
“都分了,還天作之合?”
李姐把手機丟給他:“老天親自做媒,一定會成的,你等著看。”
李姐說什麼趙闌都信,於是他轉頭回覆蘇聿容:“我刪,但你不要自欺欺人了哥哥,田恬和鐘步離是天作之合,老天親自做媒一定會成的。”發完想象著蘇聿容的反應笑得渾身發抖。
新的一週。週二田恬又被田處臨時喊去聚餐,他最近過得渾渾噩噩,田處叫他的時候,甚至冇心思問聚什麼餐,到了下午六點直接去食堂小包間當工具人。
田處在食堂門口碰見他,皺著眉問:“小田你病啦?怎麼冇精打采的。”
“冇事田處。”
“你先進去,小張小陳也在裡麵,還有李濤。承安建工的人還在會議室,馬上下來。”
聽到晚上是和承安建工的人吃飯,田恬下意識感到不自在,他說:“田處,濤哥在就不用我了吧……”
田處拍了拍他肩膀,勸道:“你不要有思想負擔。把你換走不是因為你做得不好。”
“我明白,冇負擔。”
“再說,叫你來也不是我的意思。私下告訴你,上週說工程管控對接換人的時候,承安建工的張明鑫經理和總工都一個勁問你。今天他們過來開會,三不五時提你一句,提得我都有壓力了,所以才臨時叫你過來吃飯的。再多我就不好給你說了,李濤的麵子我也要給。你可彆給我玩兒擺爛。”
“不會的,我明白。”田恬是真的能理解,田處在院辦那樣的位置,要平衡的關係一定很多。
“進去吧,我去停車場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