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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配她一心禮佛 089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20:07:42

你輸了(三合一)

昊周出兵百萬進攻,耗時大半個月,卻連大徽的一座城池都冇有拿下,反倒還丟了座海城。

這般情況下,軍中士氣不免受挫。

連日來的各個戰役之中,昊周取勝的也不少,但整體上依舊處在了劣勢之中,如今海城淪陷,令得整個昊周大軍都陷入了迷茫之中。

城池被大徽占據,按理來說,更應該回防纔對。

但如果一旦被海城拖住了腳步,此番進攻隻怕會再次陷入了停滯。

這次興兵,也算得上是昊周曆年來之最,冇得到個結果,又陷入了兩難境地中。

因此,昊周的所有將領齊聚,共商進攻政策。

依照常理,海城是昊周的一道非常重要的防線,如今被攻破了,昊周是不可能不管的,隻是需得要派遣多少將士回防,又有誰帶領,便值得商榷了。

畢竟眼下誰人不知,進攻海城的隊伍,由大徽皇帝親率。

無論是三年前還是現在,對方自參戰以來,皆是戰無不勝。

觀昊周內部的將領,皆是冇有能跟大徽皇帝一戰之人。

在沉默中,泰蘭主動站了起來,頂著所有人的視線,向鬱舜請命道:“末將泰蘭,願率兵三十萬,奪回海城!”

三年前邊疆一戰,五大名將死的死,廢的廢,還剩下的也就泰蘭與烏戈了。

烏戈前些時日於戰場上陣亡,放眼如今昊周名將之中,最為了得的,也確實是泰蘭。

但在場的人也都清楚,麵對那位大徽皇帝,泰蘭此番站了出來,就是已經存了死誌,做好了有去無回的準備。

軍中不是冇有其他的將領,讓他回去,正麵戰場之上便又會少了一個強勁的猛將。

“臣以為,此事不可。”褚冽弘麵色冷沉地道:“眼下正麵的戰場纔是最為緊要的,泰蘭將軍統率陛下的親衛軍,無論如何也該留在這邊纔是。”

“海城可以另選其他將領回去。”

但他們都清楚,泰蘭都未必能夠與溫月聲一戰,若換了其他人,此戰幾乎等同於必死無疑。

縱橫沙場多年,即便是昊周這些數一數二的猛將,也是第一次見得似是溫月聲這般難以撼動的對手。

褚冽弘抬眸看了眼鬱舜,其實目前放眼整個昊周軍中,唯一一個能與溫月聲一戰的人,是鬱舜。

但鬱舜作為昊周的皇帝,他們是承擔不起任何的風險的。

他如若遭逢任何的意外,那都不用多想了,這一仗也不必打下去,昊周必敗。

也因這個顧及,才讓他們陷入了這般艱難的抉擇之中。

主帳內還站立著昊周的數位猛將,氣氛沉悶。

鬱舜端坐在了位置之上,他著一身青色衣袍,長髮高高束起,乍一看,完全不像是個武將,更像是個儒雅的文臣。

自他們入帳後爭議不停,鬱舜都冇有給出過任何的意見。

主帳內安靜了下來,無數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所有站在這裡的人,都在等待著鬱舜的一個決策。

鬱舜抬眸,一雙眼眸裡深邃如海,開口便冷聲道:“傳令下去,整頓所有大軍,繼續進攻。”

此言一出,滿場俱靜。

莫說是在場內的其他將領,就連帶著褚冽弘都怔住了。

他微頓片刻,驟然反應過來,驚聲道:“皇上的意思是……”

鬱舜眸光深沉,並冇有反駁。

當下,主張內所有的將領俱是麵麵相覷。

泰蘭麵色繃得很緊,他攥緊了拳頭,聞言不語。

鬱舜竟是打算直接放掉海城,也就是說,不派兵回防。

在海城已經被大徽占據的前提下,做出這等決策,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他們亦是冇有辦法預料的。

但值得一提的是,如若真的這麼做了,就等同於破釜沉舟。

如若再攻不下大徽任何一座城池,等待著他們的,就是國破家亡。

泰蘭深吸了口氣。

這個舉動有多麼冒險,不必他們多說,鬱舜自己就清楚。

海城那邊,都無需做些什麼準備,溫月聲隻需要帶著目前手中的兵,從海城取道,便能一路殺進了昊周都城內去。

……這是斷絕了自己的後路,此戰如果不勝,那便隻有兵敗。

可,他們亦是冇有選擇了。

昊周多年籌謀,鬱舜本人亦是野心勃勃,自登基開始,所籌謀的都是如何吞噬大徽江山。

近二十年來,這是所有昊周將領和朝堂之上默認的事情。

更彆提如今已經出兵百萬,開弓冇有回頭箭。

從撕毀了盟約那一刻開始,等待著他們的,就是要麼戰勝,要麼徹底兵敗。

事到如今,隻不過是徹底將後路給封死了而已。

眼下不戰,再等三年。且不說光就目前大徽展現出來的兵力,若再等三年,會演變成什麼模樣。

就是昊周內部,也耗不起再下個三年了。

既是如此,那不若放手去做。

是生是死,全看這一戰。

當下,無數將領麵容沉肅,上前領命。

決策商議結束之時,已值深夜,而丟失海城的緊迫感,籠罩在了每一個昊周將士的心頭上。

這一夜,許多人未眠。

次日一早,天還未明,昊周所有大軍便已經整合,待得鬱舜一聲令下後,全軍衝鋒。

昊周做出這樣大膽的決策,亦是讓大徽這邊始料未及。

在極端迫切的情況之下,昊周百萬大軍反撲,所有昊周將士處在了這等背水一戰的緊迫感中,竟是出現了前所未有的凶猛勁。

接連三場戰役,均是大戰告捷。

且在其中最為關鍵的一場戰役之中,鬱舜親率親兵,連破大徽七個鎮子,還直接攻破了源城。

攻下源城,令得多日以來持續處在了低迷情緒當中的昊周大軍,終是能夠停下喘一口氣。

而在此戰結束之後,兩方各自占據了一座城池,此前的碰撞之上亦是有輸有贏。

似乎整體的局麵,都尚且處在了一種可控的範圍內。

但唯有昊周的將領們清楚,在他們集中所有的兵力反撲,想要趁著溫月聲不在,一舉吞冇了大徽邊疆四座城池的時候。

昊周內部,已經有近七日冇有任何訊息傳出了。

海城攻破之後,整個昊周國內的局麵如何,他們皆是不得而知。

而在鬱舜選擇了繼續強攻之後,溫月聲是留在了昊周之內,還是轉而回到了正麵戰場,亦是不得而知。

七日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可放在了戰場之上,卻已經足夠要命。

更彆提,原本預想的同時攻下大徽四座邊疆城池的場麵並冇有出現。

在鏖戰了多日,己方傷亡亦是不小的前提之下,才堪堪吃下了源城。

且能夠攻破源城的主要原因,還是因為鬱舜禦駕親征。

整個戰場之上的情況,其實早已經在不知不覺當中發生了倒轉,從前昊周內,擁有了無數驍勇善戰的猛將,有著最強的兵馬。

而如今反了過來,大徽猛將倍增,為首的章玉麟,甚至有著超乎於此前昊周武將的凶猛能耐。

在陸青淮重傷未愈的前提之下,不依靠大徽皇帝,依舊能夠抵禦得住昊周的猛烈進攻。

這般情況下,就已經不是明麵上雙方各自損失了一座城池那麼簡單的了。

攻破一個源城,都尚且這般吃力,想要吞噬下其餘三座城池,尤其是章玉麟本人鎮守的主城,尚且還不知道要耗費多少的精力。

而昊周內部冇有絲毫的音訊傳出,就更讓這些昊周將領心中冇底了。

好在,第九日時,終是有了訊息傳出。

鬱舜留在了昊周境內的兵馬,探測到了大徽軍隊的動向。

得知大徽軍隊,在知曉鬱舜未曾回防之後,並冇有大肆進攻,但也冇有退出海城。

眼下海城的情況不明,因大徽皇帝坐鎮的緣故,探子並不敢深入,所以並不清楚海城內部的情況。

聽得這麼一番話,昊週一眾將領俱是長鬆了一口氣。

若是這樣的話,大徽軍隊多半已經退出了昊周境內。

源城失守,對於大徽而言,當是個沉重的打擊纔對。

如他們所想的一般,冇過兩日,就傳出了大徽軍隊已然退出了海城的訊息。

但誰都冇有想到,這個退出海城的訊息,對昊周而言,並非是個好訊息,而是真正潰敗的開始。

剛聽得大徽軍隊撤離,鬱舜幾乎是瞬間就做出了決定,讓主城外的昊周軍撤離。

當時許多昊周將領都未能夠反應過來。

按理說,大徽軍隊哪怕是從海城撤離,也應當趕赴源城纔是,畢竟如今失守的是源城。

主城外屬於正麵戰場,那邊兩方下的兵馬都非常多。

鬱舜禦駕親征源城,卻也冇有動用主城原本的佈設。

主城戰場是兩邊僵持得最久,也是最難以撼動的一個戰場,輕易動不得。

鬱舜的旨令一出,這些昊周將領當下便是心底發沉,難道從海城撤離的大徽軍隊,目標在於主城?

然而事態的發展,遠比他們所想象的還要嚴重。

因海城被大徽徹底掌控,訊息滯後,導致他們知道大徽從海城出兵後,主城前的主戰場已經淪陷了。

江焰帶著幾十萬的大徽大軍,與章玉麟一起,首尾夾擊,將駐留在了主城外,由泰蘭統率全軍的昊周大軍包圍。

泰蘭主戰場之上,原已經不敵章玉麟,大徽突然增加幾十萬援軍,這些將士還俱都是皇城親衛軍,屬於絕對的大徽精銳。

他率領全軍苦苦支撐,等待著援軍,可到底是不敵大徽快八十萬大軍的圍堵。

在重重包圍之下,即便竭儘全力,也是雙拳難敵四手。

這一仗,昊周慘敗。

傷亡極大,還被大徽俘虜了近二十萬人。

主將泰蘭,在大軍潰敗之時,由身側的將領護送著撤離。

卻在撤離的途中,遭遇江焰半路堵截,最後在主城那代表著昊周與大徽交接點的邊防線之上,被江焰斬殺,戰死邊疆。

泰蘭戰死,其身邊的二十一個昊周大將,多半被大徽俘虜,少數死於章玉麟手中。

五十萬大軍潰散,隻在短暫的片刻之間。

源城內部接到了訊息時,整個昊周大營內,俱是死寂一片。

在此番變動之前,他們人人都還覺得,此番邊疆之戰,不過是你來我回,彼此都有輸有贏。

兩方還處在了一種微妙的平衡裡,想要分出勝負,說不準這一戰要耗上好幾年的時間。

可誰都冇想到,兵敗竟是來得這麼快,也來得這般急。

而再回想起來,兩方主帥在無形之中過招,每一次都是大徽皇帝贏了。

溫月聲攻占海城,鬱舜破釜沉舟,短時間內獲得了取勝,但卻因為失去了海城內的訊息,讓大徽直接釜底抽薪。

眼前的這個大徽軍隊,再也不是多年前的那一支弱旅。

不光決策做得極端果決,且這大徽將士還遠比他們所想象的要凶猛。

導致這一戰,昊周直接失去了還手之力,痛失主將的同時,被大徽剿滅了這麼多的將士,這邊疆之戰,怕也是要潰敗了。

而如他們所想,近八十萬大徽大軍彙聚在了一起,凶猛得不可思議,接下來的三日之內,即便昊周大軍已經收到了訊息,離主城稍微遠些的珞城將士,撤退得也還算順利,直接彙聚了源城。

可另外一個距離主城較近的城池,便冇有這麼好的運氣了。

那邊駐守的十萬昊周大軍,直接被大徽吞冇蠶食。

從前讓他們瞧不起的大徽將士,眼下氣勢滔天,所到之處,摧枯拉朽般,斬斷了昊周將士的生機。

到得這個時候,無論是昊周的將領,還是底下的將士,也是終於反應了過來。

不知不覺之中,昊周已不是大徽的對手。

或許在兵馬的實力之上,兩方還有些差距,可溫月聲及溫月聲手底下的那批猛將,纔是主導一切戰局的關鍵。

從章玉麟到了江焰、陸庭玉、陸紅櫻,人人俱是能夠領兵打仗的好手。

那陸紅櫻所率領的女軍之中,還出現了一個軍師般的人物。

昊周將士並未見過對方幾次,隻知道那個人乃是大徽的一個文臣,姓齊,說是前些年才考上來的狀元,如今便已經是大徽重臣。

對方在陸紅櫻身邊,猶如猛虎添翼,那支從前冇被多少人放在了眼裡的女兵,一路將昊周最為凶猛的軍隊殺穿。

逼得他們走投無路,隻能夠投降。

而除去了這些猛將之外,最為主要的,還是在於大徽皇帝溫月聲的身上。

從開打,到最後大徽占據了主要的勝利,對方的每一個決策,都果決並且不留任何的退路。

這才導致了整體局麵上,近乎碾壓式的勝利。

這位大徽女帝不僅僅是強,且還有著極強的心性和手段,堪稱用兵如神。

昊周多年,才擁護得一位似鬱舜這般有勇有謀的新帝,而這位女帝,卻是從潰爛腐朽的大徽王朝裡,一路廝殺至今。

似乎,從對方出現伊始,鬱舜同她對上的每一次戰局,無論是此前兩國間的武鬥,還是此後戰場上的廝殺,從頭到尾,鬱舜都冇有贏過。

而此番,似乎亦是如此。

訊息傳入源城的時候,整個昊周大軍都格外沉默。

正麵兩場潰敗,令得整個邊疆戰場之上,昊周大軍剩餘不到四十萬兵馬。

雖說有鬱舜統率,且這些兵馬俱都是昊周精銳,與大徽尚且還有一戰之力,但……他們所要麵對的,是近八十萬的大徽大軍。

在人數近乎於碾壓的前提之下,昊周好似已經冇有了任何翻盤的可能性。

甚至連帶著昊周的將領亦是這麼想的。

因為在連續兩次兵敗的訊息傳出來了之後,鬱舜已經下令撤出源城,整兵前往海城。

這般情況之下,就跟兵敗撤退冇有任何的區彆了。

這個好不容易打下來的源城,他們待了尚且不足半月,便要撤離。

天剛矇矇亮,昊周大軍整軍離開時,許多的將領,俱是都沉著一張麵容。

在壓抑的氣氛之中,鬱舜率領著所有的昊周大軍,從源城方向取道,穿過了一處沙漠,直接從另外一個方向,抵達了海城。

因為正麵戰場已經失利,此刻趕回了海城,在所有人的眼中,便是要將殘餘在了海城的大徽將士趕出去,用以保住昊周的邊防線。

隻是到了海城外時,鬱舜卻忽然下令整兵。

底下的將士皆是不明所以。

接連挫敗之下,不僅是這些將士和將領,就連褚冽弘的臉色都很是難看,他見得鬱舜忽然下令整兵,驟然回過了神來。

他突然抬頭,看向了前方格外安靜的海城,刹那間,將所有的事情都想明白了,隨後不可思議地看向了鬱舜。

烈日之下,鬱舜的眼眸深邃,眸光複雜。

他一身金色的盔甲,端坐在了馬背之上,眺望著不遠處的海城。

褚冽弘神色變了又變,不可思議地道:“……海城一直以來,都是昊周的地界,大徽整兵三十萬,從海城離開,不可能一丁點的訊息都傳不出來!”

他身側的一個將領聞言,皺眉道:“褚大人這是何意?江焰都已經率領三十萬大軍離開了,這海城之內就算是還有人,大抵也不過幾千精銳罷了。”

卻聽褚冽弘的呼吸一頓,他一顆心砰砰亂跳,猛地抬眼看向了那將領:“是啊,為了能夠在昊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讓江焰帶兵三十萬突襲,海城內勢必要留人駐守。”

“而正是這個人,阻攔了所有訊息的傳遞,還抗住了昊周國內其他兵力的傾軋。”

邊上的將領仍舊冇反應過來,亦是皺眉。

褚冽弘卻已經控製不住,快步上前,他看著不遠處的海城城牆之上,巡邏的大徽將士,又看了眼緊閉著的海城城門。

額頭突突直跳,褚冽弘想明白的瞬間,甚至一顆心都在亂跳。

因為昊周落敗得太快,也太過於慘烈,導致這訊息傳到的時候,他都冇去深想,正麵戰場之上,有人提到了章玉麟,有人提及了江焰,可偏偏這麼多人裡,無人提及大徽皇帝。

以大徽皇帝之能,其隻要出現,就不可能無人傳達。

而此番邊疆之戰,他們兩國都是皇帝禦駕親征。

正麵戰場大獲全勝的情況下,怎可能半點不提及溫月聲。

除非……溫月聲從始至終都不在。

為了能夠讓昊周掉以輕心,甚至是毫無準備,這位大徽皇帝竟是一個人,駐留在了海城之內。

或者說不是一個人,如他身側的將領所言。

為了正麵戰場能夠快速取勝,或者說能夠更快占據優勢,江焰是幾乎將進攻海城的大批將士全部帶走的。

留在了海城的將士,至多不超過幾千人。

而在主要將領都駐守在了大徽邊疆時,海城內部亦是需要一個將領鎮守,一個是守住好不容易攻打下來的海城,另一個,就是阻擋訊息的傳遞,讓昊周永遠落大徽一步。

可他千算萬算,都冇算到大徽把皇帝留在這裡了。

這等事情,大徽皇帝應該比誰都清楚,一旦正麵戰場打贏了,昊周必然轉向海城,留守在了這裡的將領,極大可能會死在這邊。

這也是用那般策略需得要付出的絕對代價。

但這個人,怎麼也不該是溫月聲啊!?

褚冽弘捫心自問,倘若今日做出這等決策的人是昊周,那麼留守在了這海城的人,絕不可能是鬱舜。

這個人甚至可以是他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臣,都絕不可能是鬱舜。

大徽……

當真是每一步都走在了旁人從未預想過的路上。

而到得此刻,他也終於是明白了,為何在收到正麵兵敗的訊息後,鬱舜會毫不猶豫地放棄源城回昊周。

其原因就在於,鬱舜大概已經猜到了溫月聲在這裡。

但即便是鬱舜,卻也不敢這般設想。

直到。

海城外是漫天飛揚的黃沙,在這一望無際的沙漠中,佇立著的城池尤為矚目。

那道許多昊周人都非常熟悉的海城大門,被人從裡麵緩緩拉開。

沉重的大門被人拉動,發出了聲聲悶響。

大門打開之後,所出現在了所有人麵前的,不是驚慌失措的海城百姓,也不是大徽哪一個猛將,更不是什麼名不見經傳的小將士。

立在那道大門後的人,一身玄色衣袍,衣袍被海城喧囂的風,吹得獵獵作響,她身姿清瘦,立在了漫漫黃沙之間,那道過分纖細的身影,好似隨時都能夠被吹飛。

對方生得一張在場之人隻要是見了,便永遠不會忘記的麵容。

她眼眸輕抬,透過了這漫漫黃沙和無數的昊周將士,與那被人簇擁在了馬背上,麵容沉靜的鬱舜對上。

幾乎是她抬眼的瞬間,這邊無數的昊周將士驚撥出聲。

就連帶著褚冽弘身側的那個將領,都不可思議地道:“大徽皇帝!?”

若非這麼多人都瞧見了,且此刻還是青天白日裡,這將領幾乎要以為自己看到了鬼。

……可不就是鬼嗎?

在他們身後,有著近四十萬的昊周大軍。

他們穿越沙漠,直接抵達了海城。

卻在這個昊周的領土,海城的城門口,看見了大徽皇帝。

這簡直是比見了鬼還要更加離譜一些。

哪怕是他們也同樣看見了溫月聲身後密密麻麻的大徽將士,可那些兵馬,加起來最多也就兩萬人。

大徽皇帝就領著這兩萬人,駐守在了海城之內,等待著鬱舜率領近四十萬大軍來襲?

這簡直是比這將領一生當中所經曆過的所有戰役,還要荒謬。

對方可是皇帝,是一國之君啊。

怎會獨自一個人留守在了這般危險的地方?

她是不要命了嗎?

而比起其他人心中的震驚和不可置信,鬱舜的麵色則要複雜上了許多。

他想起了剛剛開戰時,溫月聲率領大徽援軍抵達源城後,所對他說的第一句話。

當時他冇有應下,邊疆之戰剛剛開打,他知道他們之間會有一戰,但在一切都冇落定之時,他不認為應當與溫月聲開戰。

然後過了許久,他再次看見了她。

和其他昊周將士不同的是,鬱舜還看見了溫月聲手中的那把刀。

此前他們二人對上的那一次,她甚至連兵器都冇有用上,就已經贏下了鬱舜,而今日,她帶了那把長刀,在日光之下,折射出了道道的冷光。

昊周大軍壓境,她卻冇有半點表情,不見絲毫的急切,隻這麼淡漠地看著他。

鬱舜當下明悟,他們二人之間必有的那一戰,便是今日了。

兩方兵馬不對等的情況下,他越過了無數的人,還有身側嘈雜的聲音,與她對視。

耳畔是褚冽弘緊繃的嗓音,他聽見了褚冽弘吩咐底下的弓箭手做好了準備,也看見了海城城牆之上,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那邊的黑漆漆的洞口。

“等一下!”同樣注意到了那些東西的,還有褚冽弘身側的那位昊周將領。

他抬手指向了城牆之上,褚冽弘抬眸去看。

觸及到了那一堆黑漆漆的洞口時,他心口當下砰砰亂跳,不知為何,一種前所未有的危險預感,籠罩在了心頭。

……這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那東西自城牆之上,一字排開,分明什麼都冇做,可當無數黑漆漆的洞口對準了他們的時候,還是有著極強的威懾力。

褚冽弘第一次見得這樣的東西,觀造型有些像是投石機,可卻又比投石機小巧了非常多,而且那個未知的黑色洞口,一眼看去,總讓人有一種恐懼之感。

他不清楚那是什麼,隻下意識地覺得危險。

“聖上。”褚冽弘低聲對鬱舜道:“城牆上的東西不太對勁,可要命人放箭?”

他看見了隱匿在了黑色洞口後方的大徽將士,雖不認識眼前此物,卻也知道那些將士應當就是用這個東西的人。

……不管那是什麼東西,若將背後操縱的人射殺,隻怕也顯示不出半點的威力來。

鬱舜麵色冷凝,沉聲道:“吩咐下去,立盾放箭。”

昊周將士的反應速度極快,但是再快,卻也是快不過火炮的。

這個昊周將士不認識,一字排開,黑漆漆一片的東西,就是此番投用的新武器裡,最為了得的一個。

這東西經由大徽內部所有的善工之人,多番改造,陸紅櫻嘗試並且失敗了無數次之後,終是在邊疆之戰開打的前幾日內,成功麵世。

火炮這樣的武器,對於溫月聲來說,威力算不得多麼大。

在她前世生活的末世裡,這般沉重殺傷力還一般的武器,早就已經被淘汰了。

但眼下的這個時代,這是一個科技還冇有能夠高速發展起來的地方。

火炮的問世,在一場戰役之中,能夠起到的作用,近乎是滅頂般的。

因為耗費了太多的時間和心血,這個火炮在日夜加急的情況之下,也不過鍛造出來了幾十個,眼下都在海城內。

為保她絕對的安全,這些火炮還有炮手,全部都被江焰強行留在了海城之中。

溫月聲抬眸,看著麵前烏泱泱的昊周大軍,還有烈日之下,箭矢的冷光。

無數道箭矢,直指著上首的炮手,還有她。

劍拔弩張之中,溫月聲麵上無太多的情緒,隻在無數人的注視之下,在那箭雨落下了之前,淡聲道:“所有炮手準備。”

一聲令下,上麵黑漆漆的洞口,同時對準了底下的昊周將士。

褚冽弘麵色钜變,當下是想也不想地就道:“放箭!”

他開口的瞬間,溫月聲同樣道:“炮起,放——”

轟!

滿目黃沙之下,那黑漆漆的洞口之中,驟然爆裂出來了竄天的火光。

火光帶著震天動地的巨響,砰地一下降落。

轟隆隆!

當下,所站在了底下的無數昊周將士,隻覺得鋪天蓋地的火光,猶如滅世一般,朝著他們的頭頂上襲來。

幾十顆火炮,同時在這海城外炸裂開來。

幾乎是頃刻間,整個戰場之上,俱是淪為了大片的火海。

昊周那幾十萬的將士,在這爆裂開來的火炮之下,逐漸開始崩壞。

周邊火爆聲響徹天際,震耳欲聾。

作為直麵這武器的第一人,褚冽弘近乎是在第一道火炮落下的時候,就已經徹底失去了所有的冷靜。

他怎麼都冇有想到,大徽竟然還有這般殺傷力巨大的武器。

那火焰沖天燃起的時候,周圍一瞬間變成了火海。

在昊周有所準備的情況下,那爆裂的武器都將整個戰場徹底撕裂。

人都是血肉鑄成,無論如何都冇辦法在這般沖天的炮火之下保持冷靜。

撕裂的戰場之中,褚冽弘隻感覺漫天火光掉落,無數人在逃竄。

他終是回過了神來時,已經被周遭混亂的人群擠離了鬱舜的身邊。

褚冽弘神色驚變,高聲道:“皇上!?所有人聽令,保護皇上安全!護駕!護駕!”

可他的聲音實在是太小了,在這漫天碎裂的炮火之下,能夠聽見的人是少數。

那滅世般的炮火落下之時,鬱舜身側的將領拚死將他護住。

同一時間,他透過了這混亂的戰場,看到了從海城內湧出的大徽軍隊。

還有……她。

他抬手,青龍戟落在了手中,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就斬殺了無數大徽將士,而同樣的,他身邊的昊周將領,亦是被人斬落於馬下。

炮火紛飛,滿目瘡痍的戰場之上,他看著溫月聲手握長刀,所到之處,無數的士兵被其就地斬殺。

他靜了片刻,回頭,看見的是已經被撕裂的戰場,還有倉皇的昊周將士,抬眼,是於戰場上廝殺,手起刀落收割無數人性命的大徽將士。

混亂之中,鬱舜終是翻身下馬。

他拿著青龍戟,往那個人的麵前走去。

他們之間,算上此前在大徽武鬥時,一共有過三次對陣,前兩次,他都落敗於她的手。

而今次,他們又一次在戰場上對上。

鬱舜目光深邃,他在萬千的思緒當中回過了神來,隻定定地看著她。

他忽地輕笑,一身赤金色的盔甲,在日光底下散發著刺目耀眼的光。

他手中的青龍戟輕抬,與她對視。

這番場麵,像極了幾年前的冬日裡,他們在撫州時,她手中無任何兵刃,隻隨手卸下了他隨身的短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而今日,她手中有刀,她握著那把刀,一路斬殺無數將士,到了他的跟前。

漫漫黃沙和周圍喧囂的火海前,鬱舜對她輕頷首,聲音一如當年:“還請賜教。”

當下,手中的青龍戟化作了一道弧光,他武藝遠勝於從前,以至於那青龍戟落下的時候,周遭耳畔皆是無數的嗡鳴之聲。

青龍戟猶如一把劈天裂地的利器一般,以撕碎長空之勢,斬向溫月聲。

可就在青龍戟將要落在了溫月聲身上之時,他隻看得到麵前的人微動,那把長長的刀,在他麵前劃過,隻一夕之間,和著她身上冷淡的檀香一起,混入他的鼻間。

光影快速的滑動中。

噗嗤。

他聽到了那把利刃,毫不猶豫地貫穿了他的身體。

與耳畔她那一句低語,混合著這戰場上刺鼻的血腥味並著漫天黃沙,送入了他的耳中。

她說:“你輸了。”

一如當初。

鬱舜當下失笑,他一笑,唇角的血跡便不受控製地滑落,大片的血染紅了他身上赤金色的盔甲,可他仍舊在笑著。

他笑他輸得徹底,也笑他不自量力,更笑……

他這一生運籌帷幄,野心勃勃,欲斬落河山萬裡於跟前,卻終是死在她的手中。

他目光灼灼,隻一雙眸牢牢地盯著她,似是要將她銘記於腦海中。

他想起了那年初見,她一如眼下這般,冷淡不近人情,身上始終帶著股冷淡的檀香。

他見她素手如玉,連那個用利刃貫穿了他的手腕上,依舊素淨一片,唯有那竄白玉佛珠矚目。

這一戰,死於她手上,他認。

溫月聲抬眸收刀,卻在收刀時,聽得他道:“好。”

一聲低喃後,轟然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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