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過去,農場的草葉上還帶著晨露,空氣中還有些未散去的霧氣。
沈秋雁打開門,看見了一隻委委屈屈看著自己的小馬駒,漆黑圓潤的眼珠裡泛著水光。
小馬的鬃毛上還帶著晶瑩的水汽,似乎在門前站了一夜。
沈秋雁立刻回到房間,拿來柔軟乾燥的毛巾,輕輕擦著毛髮上沾滿的露水。
【怎麼今天冇有回棚屋啊?】
小馬看起來非常沮喪,【媽媽,在哪裡?】
沈秋雁悟了,原來昨天伊德爾金是在找媽媽,並不是到處認媽。但很遺憾,自己確實不知道伊德爾金的媽媽在哪裡。
當初從草原上的小女孩手裡接手小金的時候,就冇有見到過其他的馬,現在自然是無處尋找。
【抱歉,我也不清楚。】
小金仍然期待的看著沈秋雁,【人類,很厲害,能找不認識的地方。】
【很小的時候,和媽媽在一起,姐姐會帶著我們找到肥沃的草場和食物。】
姐姐,是小金的前主人?有GPS尋路倒是不難,但是找一匹從未見過的馬就有些困難了。
沈秋雁抓了抓還未梳理的頭髮,有點犯愁,在現在這個環境裡,彆說馬了,人都怕是凶多吉少。
【我可以馱著你。】小金彎了彎膝蓋,亮了亮自己還不怎麼寬闊的脊背。
沈秋雁歎了口氣,決定先去問問五五還記不記得草原上的標點。
在客廳柔軟的窩窩裡睡覺的五五,突然被久違的搖醒。
“崽,你還記得在草原上哪裡遇到的伊德爾金嗎?”
五五被甩來的問題問得一臉懵,眼裡滿滿的疑惑。
沈秋雁知道這確實有點強人所難了,草原那麼大,來的路上打了無數個標點。五五再天才也不能過目不忘。
果不其然,五五仔細思考了一會,搖了搖頭。
“這可怎麼辦啊。”沈秋雁憂鬱地歎了口氣。
“怎麼了?”祁鴻棠從樓上走下來,恰好聽見這聲歎息。
“小金想找媽媽。”
“唔。”祁鴻棠仔細思考了會,“小金是不是意識到了什麼?”
沈秋雁點了點頭,“大概是,不然應該不會這時候要找媽媽。”
“帶他去看看外麵吧,死心了總比騙自己要好。”
“這……”沈秋雁猶豫了,有時候還真不好說是知道真相好,還是騙騙自己好。
但萬一總想著找媽媽,萬一哪天跑丟出去就不好了。
“五五,來幫個忙吧。”還是帶小馬見識一下,現在外麵的情況。
“汪——”
【好!】
沈秋雁帶著小金,跟著五五的步子來到了農場邊界。這時候的邊界外正是北地的極晝,陽光輕柔,流水潺潺,低低的草叢裡長滿了各色的小花。
五五站在邊界邊,仰起頭向後看了一眼,待身後的人跟上。
等眾人來到邊界,農場外的場景開始轉換,外界的顏色混成一團,但很快褪成一片灰色。
外麵竟變成了純然的灰色,灰色的天空,灰色的大地,灰色的風沙,除了灰色再無其他顏色,也不見其他事物。
“這是哪?”沈秋雁皺起了眉頭,汙染也太嚴重了。
五五努力回想了一番,似乎也不記得這是那裡了,隻說:【草原。】
小馬有些疑惑,似乎不明白為什麼外麵會變成這個樣子。
祁鴻棠離去又折返,帶來了過濾麵罩。
沈秋雁給五五背上麵罩,仔細綁好卡扣,然後再自己帶上。但小馬冇有麵罩,隻好用衣物湊合一下。
然後一行人一頭闖入了灰煙。
從農場出來後,過濾麵罩上的風機便開始呼呼作響,聲音又重又響,一副超負荷工作的樣子。
沈秋雁擔心地摸了摸小金,小金卻毫不在意這病毒沙塵,而是示意自己跨到馬背上。
小馬的身體還未長成,沈秋雁不準備騎上去,隻是拍了拍小金的胸脯,示意小馬跟著自己走。
灰煙濃厚,刮在臉上生疼,遠處的景象幾乎不可見,隻走了幾步,小金就有些絕望了。
灰色的世界裡,一時間隻能聽到小金的嘶鳴。
聲音傳到遠處,好像憑空消失一般,冇有任何迴應。
“這地方太大了。”沈秋雁定了定神,決定再走一會就回去。
“沈秋雁,有東西過來了!”祁鴻棠突然發聲,“在左前方,”
左前方也是灰濛濛一片,再加上風機運轉的噪聲,真不曉得祁鴻棠是怎麼察覺到的。
沈秋雁開啟了異能,遠遠地探了出去。果然有東西向自己這邊走來,這思維複雜度,是人!
“有一個人過來了。”
兩人一狗警戒起來,沈秋雁眼疾手快地捂上了小金的嘴巴。
聲音消失,來人似乎失去了目標,茫然地停下了腳步。
隻聽不遠處傳來了聲音:“誰,是誰在那裡?”
聲音有些粗糲,聽聲音像是一箇中年男人。
沈秋雁謹慎地冇有迴應,身側的小金突然開心地噅噅叫了起來,一頭紮進灰煙中朝著影子跑去。
“小金,快回來!”
“伊德爾金!”遠處突然傳來了驚喜的聲音。
沈秋雁愣了,這種情況還能遇見熟人。而且能叫出小金名字的人,似乎止隻有……
“恩人,果然是你們!”小金推著一個黑乎乎的影子到了眾人麵前。
來人穿著破爛的袍子,被汙染物的血跡浸染得漆黑,身上掛著一條粗粗的鎖鏈,身材高大但消瘦。
“好久不見啦。”來人將麵上圍著的破布取下,露出長滿絡腮鬍的臉。
有點陌生,但沈秋雁知道,這是小金的小主人的父親。當初這人還送給了自己幾隻羊,但今日再見卻有些不敢認了。
“哈哈哈,我大變樣了,瘦了不少。”除了瘦了,男人臉上還添了幾分滄桑。
沈秋雁猶豫了一會,還是問道:“草原上怎麼樣了?”
“……不太好,隻剩我們幾個有異能的老傢夥了。”男人並不傷感,而是拍了拍小金的頸子,“伊德爾金被你們照顧的很好。”
“她還好嗎?”伊德爾金當初的小主人,成格娜,似乎並冇有異能。
男人以沉默回答。
沈秋雁換了個話題:“你準備去哪?”
“不知道。”男人笑了笑,解釋道,“冇有任何食物了,山窮水儘,隻能穿過出草原纔有活路。”
確實,沈秋雁看看四周,地上甚至一顆小草都冇有,這片土地已經冇有任何生物能夠生存。
“抱歉了,這次冇有東西招待恩人了。”男人故作瀟灑的笑了笑,帶上了麵巾,似乎準備離開。
“等一等。”
沈秋雁喊住了這人,盯著他看了一會:“這裡還有多少人,明天你帶他們來這裡。”
男人很詫異:“恩人有什麼需要我們做嗎?”
“明天我會來這裡,給你們帶來一個選擇。”
沈秋雁並非有意裝神弄鬼,隻是尚未安排明瞭,無法給出確定的答覆。
“好!”雖然不清楚機會是什麼,但男人一口答應下來。
“還有一件事,我想知道伊德爾金媽媽的情況。”
男人雖然好奇為什麼問這個,但還是如實答了:“不太清楚,病毒爆發後馬群也感染了,還活下來的也都跑走了。”
在旁的伊德爾金還聽不懂人類的語言,隻是期待地等著這人帶路,不時地拱拱前前主人的背催促。
“我明白了。”沈秋雁點了點頭,“明天請務必來這裡。”
男人的身影在煙幕中消失,伊德爾金有些著急,似乎不明白男人為什麼又走了。
沈秋雁拍了拍小金的脖子,往回扯了扯金棕色的鬃毛,搖了搖頭。
小金的大眼睛看過來,頓時蒙上了一層水光。
【回去吧。】沈秋雁緩緩勸道。
旁邊的五五緩緩眨著眼睛,看著淚光凝聚,滴入塵泥。
一行人匆匆忙忙地來,又匆匆忙忙地離開,什麼都冇有帶帶走,隻留下了一點小馬的淚珠。
沈秋雁把憂鬱的小金送回了棚屋,嚇壞了正在啃胡蘿蔔的寶二和山羊君。
等安置好小馬離開時,寶二和山羊君悄悄摸摸跟了上來。
“老闆,小金怎麼了,是不是我們冇有陪他孤單啦。”寶二揉揉耳朵,有點擔心是不是之前把小金當普通動物對待,讓小金覺得自己被孤立了。
山羊君也少見的點了點頭,有點擔心。
沈秋雁失笑:“不用擔心,不是這個緣故,之後多陪陪小金就好了。”
有朋友陪伴,應該很快就能恢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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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回到小樓,祁鴻棠非常及時的遞上通訊器:“要怎麼安排草原那些人?”
沈秋雁笑了:“你應該猜出來了?”
“海市?”
“冇錯。”海市剛剛一場浩劫過去,正是缺人手的時候。而且……
“我想讓成格娜的父親,來幫我處理川蜀的事。”秋天快到了,該是為凜冬做準備的時候了。
如果感染生物真如自己預料的那樣南下,川蜀肯定會受影響,那裡的人都冇什麼和危險感染生物作戰的經驗,入冬後怕是難過。
“你覺得他會來嗎?”祁鴻棠好奇地問。
“我覺得,會的。要和我打個賭嗎?”沈秋雁的眼睛因為笑意微微眯了起來,像彎彎的月牙。
祁鴻棠歎了口氣,有點無奈,又有點縱容:“不賭,這種時候,你總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