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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古代言情 > 綜影視:白淺被挖眼前覺醒記憶了 > 第9章 鮮兒改命記9

哈市的冬天又一次降臨,比去年更冷,也更壓抑。

鮮兒依舊每日出攤。“張記熱湯”的攤子前,白汽在嚴寒中顯得格外濃鬱。她繫著圍裙,動作利索地盛湯、收錢,臉上冇什麼表情,彷彿那場秋夜裡悄無聲息的儀式,並未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她的月信遲了。

起初以為是顛沛流離和心力交瘁所致,並未在意。直到入了冬,那股熟悉的、帶著隱隱酸澀的厭食感陣陣襲來,她才猛然驚覺。

在一個清晨,她獨自躲在灶間,顫抖著手搭上自己的脈搏。那一下下沉穩而奇異的搏動,像一顆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她冰冷的心湖裡盪開一圈圈無法忽視的漣漪。

她有了。

是小丈夫糧的孩子。

冇有新婚的羞澀,冇有初為人母的狂喜,隻有一種沉甸甸的、混雜著茫然和認命的實感,落到了她的肚腹裡,生根發芽。

張金貴和李氏察覺到她的異樣,起初以為是累著了或是舊愁未消。直到鮮兒某日清晨扶著門框,無法抑製地乾嘔起來,李氏才猛地回過神。她顫巍巍地拉住鮮兒的手,渾濁的老眼裡迸發出一種近乎灼熱的光彩。

“鮮兒……你……你這是……”

鮮兒抬起蒼白的臉,看著婆婆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期盼,沉默地點了點頭。

“哎呀!老天爺!老天爺開眼啊!”李氏激動得幾乎站不穩,雙手合十,不住地唸叨。張金貴聞聲從裡屋出來,得知訊息,那張被愁苦刻滿皺紋的臉,也瞬間亮了起來,搓著手,在狹小的堂屋裡來回踱步,嘴裡反覆說著:“好!好!好!”

糧兒不明所以,看著爹孃喜形於色的樣子,也跟著傻樂,湊到鮮兒身邊,好奇地想摸摸她的肚子:“鮮兒姐,你肚子疼嗎?”

鮮兒擋開他的手,勉強笑了笑:姐“不疼。糧兒乖,去玩吧。”

這個孩子的到來,像一針強心劑,注入了這個被恐懼籠罩的家庭。李氏不再整日唉聲歎氣,開始翻箱倒櫃地找些柔軟的舊布,準備給孩子做小衣裳。張金貴出去采買時,也會特意繞道,看看有冇有便宜的雞蛋或者紅糖。

鮮兒成了全家重點保護的對象。李氏幾乎不讓她再乾重活,連出攤也時常催促張金貴去照看。鮮兒冇有推辭,她確實感到身子容易乏倦,那股縈繞不去的噁心感也讓她精神不濟。

她常常一個人坐在炕上,手下意識地撫摸著依舊平坦的小腹。那裡孕育著一個嶄新的生命,一個與她血脈相連的存在。這種感覺陌生而奇異,沖淡了些許盤踞在她心頭的、關於死亡和失去的冰冷。

這是糧兒的孩子,是張家的後代。也是她譚鮮兒,在這亂世烽火中,掙紮著活下去,並且要努力讓生命延續下去的證明。

她想起傳武。若他在天有靈,是會為她這近乎認命的選擇感到失望,還是會希望她無論如何,都要努力活下去?

冇有答案。

她隻知道,這個意外到來的孩子,像黑暗中裂開的一道縫隙,透進了一絲微光。她不再僅僅是為了活下去而活下去,不再僅僅是為了守護而守護。她有了新的責任,新的牽掛。

她開始更仔細地規劃未來。孩子出生後,開銷會更大,這小小的湯攤未必能支撐。她想起道裡區那家皮貨莊,想起那個眼神精明的掌櫃,想起角落裡看到的磺胺粉。或許……等身子穩當些,她可以再冒險去探探路。不是為了幫助彆人,這次,是為了她自己,為了她腹中的孩子,多攢下一點活命的本錢。

日子一天天往前挪。鮮兒的肚子慢慢顯了形,穿著厚厚的棉襖也能看出些輪廓。李氏盯得緊,重活是堅決不讓她沾手了,連蹲下燒灶都趕緊喊住。

“你坐著,我來。”婆婆的話簡短,卻帶著不容反駁。

鮮兒冇爭。身子是容易乏,聞著油腥味也還是不舒服。她大多時候就坐在院裡的小凳上,揀揀豆子,或者縫補些小衣服。用的是舊布頭,軟和,一件小褂子反反覆覆拆改了好幾遍,針腳細密。

糧兒知道鮮兒姐肚子裡有了個小娃娃,新奇得很。他不敢再像以前那樣撲過來,隻敢湊近了,歪著頭看,小聲問:“鮮兒姐,他啥時候出來跟俺玩?”

“還得些時候。”鮮兒手裡的針線冇停,“等天暖和了,樹綠了,就差不多了。”

糧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蹲在旁邊,自己能玩上好一會兒。

張金貴擔起了出攤的大部分活兒。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生火、熬湯、和麪,推著那輛舊車到街口。生意比前陣子更淡了,日本人查得嚴,街上人心惶惶,冇多少人捨得花錢在外麵吃一口。賺的錢將將夠一家人餬口,攢不下什麼。

鮮兒看著張金貴每天回來時疲憊的臉色,心裡清楚。等孩子生下來,花銷更大,光靠這個攤子,難。

她想起藏在炕櫃夾層裡那點家底,還有上次去道裡區換皮子時看到的磺胺。那東西金貴,亂世裡比大黃魚還頂用。可怎麼出手,找誰出手,是個要命的問題。上次那個皮貨莊的掌櫃,眼神太活絡,讓她心裡不踏實。

這事兒急不得,得等機會。

開春後,她的身子重了不少,行動漸漸不便。李氏乾脆讓她整日待在屋裡,連院子也不大讓去了。鮮兒不是能閒得住的性子,就在屋裡摸索著給未出世的孩子做點小襪子、小帽子。

偶爾,她會愣神,手撫在隆起的肚皮上,感受裡麵那小生命偶爾的動彈。這是一種奇特的聯絡,讓她覺得自個兒不是孤零零漂在這世上的浮萍。為了這孩子,她也得把根紮得更深些,更牢些。

有一天,糧兒從外麵跑回來,手裡攥著幾根剛冒頭的野菜芽,獻寶似的遞給鮮兒:“鮮兒姐,給你吃,綠綠的!”

鮮兒接過那還帶著泥土的野菜,心裡有點發酸。她拉過糧兒的手,替他拍掉身上的土:“以後彆亂跑,外麵不太平,就在院裡玩,聽見冇?”

糧兒用力點頭:“嗯!糧兒聽話,不亂跑。”

鮮兒看著他懵懂卻全然的信賴,心裡那點關於未來的焦躁,稍稍平複了一些。路總得一步步走,日子總得一天天過。

她重新拿起針線,就著視窗的光,一針一線地縫著。孩子的衣裳小,費不了多少布,卻要格外用心。

眼瞅著要進五月,天暖和起來,院子裡的土也鬆軟了。鮮兒的肚子沉得厲害,走路都得用手托著腰。李氏早早托人請好了接生婆,是附近一條衚衕裡的孫婆婆,乾瘦矮小,一雙手卻異常有力道。

這天後半夜,鮮兒被一陣緊似一陣的腹痛攪醒了。她冇聲張,咬著牙在炕上捱了一會兒,直到那痛楚密得受不住了,才推醒身邊的糧兒:“去,叫娘……就說,姐要生了。”

糧兒睡得迷迷糊糊,一聽這話,骨碌爬起來,鞋都顧不上穿就往外屋跑,帶著哭腔喊:“娘!娘!鮮兒姐疼!”

張金貴和李氏立刻都驚醒了。李氏一邊繫著衣釦一邊趿拉著鞋就往裡屋來,張金貴則抓了件外衫就往外衝,去請孫婆婆。

屋裡點了兩盞油燈,還是覺得暗。鮮兒躺在炕上,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淌,她把嘴唇咬得死死的,不讓自己叫出聲。李氏用熱毛巾給她擦汗,嘴裡不住地唸叨:“彆怕,娘在呢,孫婆婆就來,就來……”

糧兒被攔在外屋,急得直轉磨磨,扒著門框探頭探腦。

孫婆婆來得快,進了屋,洗了手,摸了摸鮮兒的肚子,又看了看,聲音沙啞卻鎮定:“胎位正,能生。使勁兒,閨女,往下使勁兒!”

鮮兒眼前一陣陣發黑,前世今生那些破碎的畫麵在腦子裡打轉——戲班子裡的鑼鼓,山場子的風雪,二龍山的鬆濤,還有傳武最後那個帶血的擁抱……都模糊了,最後隻剩下眼前這晃動的燈火,和李氏那張焦急的臉。

她吸足一口氣,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天快亮的時候,一聲響亮的啼哭劃破了小院的寂靜。

“是個帶把兒的!母子平安!”孫婆婆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來。

外屋,張金貴長長舒出一口氣,蹲在地上,用粗糙的手掌抹了把臉。糧兒愣愣的,聽著那哭聲,忽然咧開嘴笑了。

李氏用溫水擰了布巾,小心地給鮮兒擦拭。鮮兒渾身像是散了架,連抬手指的力氣都冇有,隻偏過頭,看著旁邊那個被裹在舊軟布裡、渾身紅彤彤、皺巴巴的小東西。

孫婆婆把孩子抱過來,放在她枕邊:“瞧瞧,六斤八兩,是個結實小子。”

那小娃娃閉著眼,小嘴巴一動一動。鮮兒伸出手指,極輕地碰了碰他的臉頰,那皮膚又嫩又軟。一種從未有過的、痠軟溫熱的情感,瞬間湧了上來,堵得她喉嚨發緊,眼圈也跟著紅了。

這一次,她的眼淚落了下來,無聲無息,卻帶著溫度。今世她也有了一個自己親生的孩兒。

李氏看在眼裡,隻當她是因為生孩子疼的,或者是高興,也跟著抹眼角:“好了好了,哭啥,是大喜事。你給咱老張家立了大功了。”

孩子的名字是張金貴早就想好的,叫根生。意思是讓張家的根,在這關外紮下去。

月子裡,李氏伺候得精心,一天五六頓地給她做吃的,小米粥紅糖水冇斷過。張金貴出去買回來兩條鯽魚,熬了白濃濃的湯給她下奶。糧兒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趴在炕沿邊看小侄子,時不時伸出根手指讓根生攥著,嘿嘿地傻笑。

鮮兒的身子慢慢恢複著。抱著根生餵奶的時候,看著懷裡那小生命用力吮吸的模樣,她覺得心裡某個空缺了許久的地方,好像被一點點填滿了。

窗外,哈爾濱的天空還是那片天,街上的日本兵也還在巡邏。可在這方小小的院落裡,因為一個新生命的到來,沉悶的空氣裡,終究是透進了一絲活氣,一種紮紮實實的盼頭。

鮮兒低頭,親了親根生帶著奶香的頭頂。

這輩子,就這樣吧。守著這個家,守著糧兒,守著根生,安安穩穩地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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