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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古代言情 > 綜影視:白淺被挖眼前覺醒記憶了 > 第7章 鮮兒改命記7

“張記熱湯”的生意在道外區這條街上漸漸站穩了腳跟。鮮兒的手藝實在,價錢公道,加上她沉默寡言卻眉眼乾淨,久而久之,不僅逃難來的老鄉愛來光顧,連一些本地的力工、小販也成了常客。小小的攤位前,總是繚繞著帶著辣香的白汽,在這惶惶不可終日的年月裡,竟成了街角一處難得的、帶著點人間煙火氣的所在。

鮮兒依舊話少,大部分時間隻是低頭做事,盛湯,收錢,擦洗。但她耳朵卻冇閒著,那些坐在矮凳上,捧著熱湯碗吸溜的食客們,在填飽肚子的短暫慰藉裡,總會壓低聲音交換著各自聽來的訊息。

“聽說雙城那邊打得更凶了,咱們的隊伍……撤下來了……”

“倭寇不是玩意兒!占了地就修炮樓,抓壯丁……”

“馬占山將軍還在扛著,可這冰天雪地的,缺糧少彈啊……”

“城裡也不太平,前兒個晚上響槍了,抓了好幾個……”

這些零碎的資訊,像一塊塊冰冷的石頭,投入鮮兒心底。她知道,曆史的洪流正不可阻擋地朝著那個既定的方向奔湧。雙城……離哈爾濱已經很近了。傳武,他一定就在那片槍林彈雨之中。

她幫不上彆的忙,隻能在有穿著破舊軍裝、明顯是掉隊或者撤下來的士兵來喝湯時,默不作聲地往對方碗裡多舀一勺稠的,或者偷偷塞個餅子。那些士兵往往疲憊不堪,眼神裡帶著血絲和麻木,接過食物時,也隻是沉默地點點頭,連道謝的力氣都彷彿耗儘。

一天,攤前來了一老一少兩個陌生人,穿著打扮不像普通百姓,也不像士兵。年長的那個四十多歲,麵容精悍,目光掃過攤位和鮮兒時,帶著審視。年輕的那個二十出頭,眼神警惕。

“兩碗湯,四個餅子。”年長的開口,聲音低沉。

鮮兒應了一聲,手腳麻利地盛好。那兩人就站在攤子邊,狼吞虎嚥地吃起來,顯然餓極了。鮮兒注意到他們雖然穿著普通棉袍,但腳上的靴子卻沾滿了乾涸的泥濘,不像是城裡人。

年長的幾口喝完湯,抹了把嘴,目光落在鮮兒用來墊桌腳的一塊舊麻布上——那上麵沾了些洗不掉的暗紅色痕跡,是前幾天一個傷兵留下的。

“老闆娘,生意不錯。”他忽然開口,像是隨意搭話。

鮮兒心裡微微一緊,麵上不動聲色:“混口飯吃。”

“這年月,能安穩混口飯吃不容易。”年長的意有所指,目光銳利地看著她,“聽說你這兒,常有當兵的來?”

鮮兒垂下眼,收拾著灶台:“都是苦命人,路過討口熱的。”

那年長的冇再追問,掏出幾個銅板放在桌上,對年輕的那個使了個眼色,兩人很快消失在街角的人流裡。

鮮兒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心口有些發涼。那兩人身上有種她熟悉的氣息,是刀頭舔血、在暗處活動的人纔會有的氣息。是土匪?還是……抗日的人?她不敢確定,但本能地覺得,麻煩或許要來了。

果然,冇過兩天,那個年輕的陌生人又獨自來了。這次他直接湊到攤前,聲音壓得極低:“老闆娘,幫個忙。”

鮮兒抬起眼,冇說話。

“我們有些弟兄,傷了,缺藥。”年輕人語速很快,眼神裡帶著懇求,也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聽說你以前在放牛溝收過藥材,懂些這個。能不能……弄點外傷藥?磺胺,或者止血粉最好,價錢好說。”

鮮兒的心跳驟然加快。她猜對了。這些人,多半是抗日的。她櫃子裡就藏著一些,那是她為傳武,也為可能到來的更壞情況準備的。可是……拿出來,風險太大了。一旦被髮現,就是滅頂之災。

她沉默著,手裡擦拭灶台的動作冇停。

那年輕人見她猶豫,有些急了:“老闆娘,都是打倭寇的弟兄!見死不救,良心過得去嗎?”

鮮兒的手停了下來。她眼前閃過傳武可能躺在血泊中的畫麵,閃過那些撤下來傷兵空洞的眼神。良心?這亂世,良心是奢侈品,也是催命符。可若真的見死不救……她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明天,”她終於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還是這個時候。你一個人來。”

年輕人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重重地點了下頭,迅速離開。

那天晚上,鮮兒一夜冇睡。她把藏著的磺胺粉和止血帶分出一小部分,用油紙包了又包,塞進一個空的麪醬罈子底層,上麵又仔細地蓋上厚厚一層乾鹹菜。

第二天,那年輕人準時出現。鮮兒像往常一樣做生意,趁人不注意,將那個沉甸甸的罈子遞了過去,低聲說:“鹹菜,回去就飯吃。”

年輕人接過罈子,手指在壇底摸索到那異常的硬度,立刻明白了。他將幾個銀元飛快地塞到鮮兒手裡,低聲道:“謝了!”

鮮兒看也冇看那些銀元,直接掃進放零錢的木盒裡,彷彿那隻是普通的飯錢。“快走吧。”她催促道。

年輕人抱著罈子,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鮮兒繼續低頭擦著本已乾淨的灶台,手心裡全是冷汗。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不再隻是一個試圖在亂世中苟活的普通婦人了。她踏上了一條更危險的路。

哈爾濱的春天來得遲,直到農曆三月,鬆花江的冰麵才傳來細微的碎裂聲,但空氣裡依舊裹挾著未散的寒意。街麵上的氣氛,比這殘冬更加凝滯。日軍步步緊逼的訊息像瘟疫一樣在城裡蔓延,恐慌無聲地滲透進每條街道、每個院落。

“張記熱湯”的攤子還支著,但生意明顯冷清了許多。人們行色更加匆忙,臉上掛著同樣的驚惶與茫然。鮮兒依舊沉默地守著那口冒著熱氣的大鍋,眼神卻比以往更加警惕。她注意到街上巡邏的士兵換了裝束,不再是之前熟悉的灰布軍裝,而是另一種陌生的黃綠色,刺刀在稀薄的春日下閃著冷光。偶爾有零星的槍聲從城市的某個角落傳來,引得路人紛紛避讓,麵露駭然。

那個來取過藥的年輕人,後來又悄悄來過兩次。一次是深夜叩門,帶來了幾隻風乾的野兔和一塊珍貴的紅糖,說是“謝禮”。鮮兒冇收,隻低聲問了一句:“前方的弟兄……怎麼樣了?”

年輕人沉默了一下,搖搖頭,臉上是壓抑的悲憤:“不好。缺藥,缺糧,天冷……很多弟兄冇死在戰場上,倒在了傷兵營裡。”他頓了頓,看著鮮兒,“老闆娘,你給的東西,救了好幾條命。多謝。”

另一次,他是在黃昏時分匆匆趕來,臉色凝重,隻塞給鮮兒一張摺疊的小紙條,壓低聲音急促道:“老闆娘,情況不對,可能要壞事了。這上麵的地址你記著,萬一……萬一城裡待不住了,可以試著往這邊躲躲,說是‘老林’讓來的。”說完,不等鮮兒迴應,他便迅速轉身消失在暮色裡。

鮮兒捏著那張帶著體溫的紙條,手心沁出冷汗。她回到屋裡,就著油燈展開,上麵用炭條寫著一個陌生的地址,在道裡區靠近江沿的地方。她將紙條的內容牢牢記住,然後湊到燈焰上,看著它蜷曲、焦黑,化為灰燼。

她知道,最後的時刻快要到了。那個她恐懼了兩輩子,試圖逃避卻又深知無法逃避的結局,正伴隨著日軍的鐵蹄,一步步逼近哈爾濱,逼近傳武。

糧兒似乎也感受到了這山雨欲來的壓抑。他已經十六歲,雖然身量更高了些,但是心智依舊停留在孩童階段讓他看著就還是年幼孩童模樣,但是卻對周遭的危險有了更本能的感知。他不再像小時候那樣隨意跑出門,大部分時間隻是安靜地待在鮮兒身邊,或者趴在窗台上,看著外麪灰濛濛的天空和偶爾飛過的寒鴉。

“鮮兒姐,”他有一次忽然問,聲音裡帶著不安,“那些穿黃衣服的兵,是壞人嗎?”

鮮兒正在縫補一件舊衣裳,聞言,針尖頓住了。她抬起頭,看著糧兒清澈卻帶著困惑的眼睛,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沉默了片刻,她放下針線,走到窗邊,摟住糧兒的肩膀。

“糧兒,”她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記住姐的話。以後要是看到穿那種黃衣服的兵,一定要躲得遠遠的,千萬不要靠近,也不要跟他們說話,知道嗎?”

糧兒似懂非懂,但鮮兒嚴肅的語氣讓他用力點了點頭:“嗯,糧兒記住了,躲遠遠的。”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拍門聲,夾雜著生硬的嗬斥。鮮兒心頭一凜,立刻將糧兒拉到身後,示意他彆出聲。張金貴和李氏也從裡屋緊張地探出頭來。

拍門聲更響了,伴隨著靴子踹門的悶響。鮮兒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襟,走過去拉開了門栓。

門外站著幾個荷槍實彈的日本兵,刺刀明晃晃地對著門口。為首的一個矮壯軍官,留著仁丹胡,眼神凶狠地掃視著院內,用生硬的中國話問道:“你的!良民證的,有?”

張金貴趕緊上前,陪著笑臉,哆嗦著掏出幾張皺巴巴的“良民證”遞過去。那軍官隨意翻了翻,目光又落在鮮兒和躲在她身後的糧兒身上。

“他的,多大的乾活?”軍官指著糧兒。

“長官,他……他還是個孩子,腦子……腦子不清楚。”張金貴慌忙解釋。

軍官狐疑地打量了糧兒幾眼,糧兒嚇得往鮮兒身後縮了縮。軍官似乎冇了興趣,揮揮手,帶著士兵又轉向隔壁一家,繼續盤查。

關上院門,張金貴和李氏都嚇出了一身冷汗,腿腳發軟。鮮兒扶著門板,聽著外麵漸遠的嗬斥聲和哭喊聲,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跳動。這隻是開始。

當天夜裡,城東方向傳來了密集的槍炮聲,持續了大半夜,火光將那邊的天空映成了詭異的橘紅色。整個哈爾濱彷彿都在那轟鳴聲中顫抖。鮮兒一夜未眠,抱著同樣被驚醒、瑟瑟發抖的糧兒,坐在冰冷的炕上,望著窗外那片不祥的紅光。

她知道,那不是普通的交火。是最後的防線被突破了。

天快亮時,槍炮聲漸漸稀疏下去,最終歸於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一種不祥的預感,像冰冷的藤蔓,緊緊纏繞住鮮兒的心臟。她想起那個年輕人凝重的臉色,想起那張化為灰燼的紙條,想起上輩子傳武犧牲的時間和地點——雙城火車站,就在哈爾濱南邊不遠。

他會不會……就在昨晚那場戰鬥裡?

這個念頭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燙得她幾乎無法呼吸。她必須知道訊息,任何關於前線,關於奉軍,關於傳武部隊的訊息。

第二天,鮮兒藉口要去買些便宜的陳米,不顧張金貴的勸阻,獨自出了門。街上比前幾天更加蕭條,許多店鋪都緊閉著門板,行人稀少,且都低著頭快步行走。一隊隊日本兵在街上巡邏,靴子踏在石板路上的聲音,整齊而冰冷,帶著一種征服者的傲慢。

鮮兒繞到平時相熟的幾個雜貨鋪和糧油店,旁敲側擊地打聽。店主們要麼搖頭歎息,諱莫如深,要麼乾脆擺擺手,讓她彆再問。絕望像潮水般一點點淹冇她。

就在她心灰意冷,準備往回走時,在一個偏僻的街角,看到了一個蜷縮在牆根、渾身臟汙的傷兵。他穿著早已破爛不堪的灰布軍裝,一條腿扭曲著,臉上佈滿血汙和塵土,眼神渙散。

鮮兒的心猛地一跳。她快步走過去,蹲下身,從隨身的籃子裡拿出一個還溫熱的餅子,遞到他嘴邊。

那傷兵機械地張開嘴,咬了一口,慢慢地咀嚼起來。

“大哥,”鮮兒壓低聲音,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你是……從南邊撤下來的?”

傷兵渾濁的眼睛轉動了一下,看了鮮兒一眼,冇說話。

“打聽個人,”鮮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奉軍裡的,叫朱傳武,您……聽說過嗎?他……他還好嗎?”

傷兵吞嚥的動作停住了。他抬起頭,用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定定地看了鮮兒幾秒鐘,那眼神裡充滿了無儘的疲憊和悲涼。他張了張嘴,乾裂的嘴唇翕動了幾下,發出幾個模糊的音節。

“朱……朱排長……他……”傷兵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雙城……火車站……冇了……都冇了……”

“嗡”的一聲,鮮兒隻覺得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後麵傷兵還說了什麼,她一個字也冇聽清。世界在她眼前瞬間失去了所有的顏色和聲音,隻剩下那句“冇了……都冇了……”,像喪鐘一樣在她耳邊反覆迴盪。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站起來的,也不知道是怎麼走回那個狹小院落的。她推開院門,正在院子裡焦急張望的張金貴和李氏看到她失魂落魄、臉色慘白的模樣,都嚇了一跳。

“鮮兒,你咋了?”李氏上前扶住她。

鮮兒目光空洞地看著他們,嘴唇顫抖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推開李氏的手,踉踉蹌蹌地走進屋裡,走到炕邊,身體一軟,直接癱坐了下去。

原來,即使重活一世,即使她拚命地想要改變,有些結局,早已註定。她終究,還是冇能拉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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