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0 一更
091:
事實證明, 魚和人類一樣,都有從眾心理。
大頭不“餓”了,其他虎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部按捺住, 冇有一個上前的。
儘管它們並冇有認出那個兩腳獸手裡拿的武器是什麼, 對它們擁有怎樣的殺傷力。
最主要的是, 大頭要是去咬了兩腳獸,事後老大問起來, 它們可以理直氣壯地說是大頭帶頭乾的。
當船長把槍拿了出來, 周圍看到的人群敏銳地意識到什麼, 集體屏住呼吸, 緊張地看著海麵。
除了船長,其餘拿有武器的船員紛紛亮了傢夥。
短髮女孩慘白著臉, 用氣音問許蘊:“虎鯊是不是想攻擊我們?”
“船長和船員有武器, 而且我們人這麼多,問題不大。”許蘊儘量讓自己鎮定地回答。
她覺得老天爺像是在和她開玩笑。
在她重燃對生命的渴望時,又讓她麵臨能否活下去的考驗。
大概是對她之前想死的懲罰吧,許蘊不無自嘲地想。
她努力將那些想把她拚命拉進黑暗的悲觀情緒按下去,不讓它們主宰自己的思想和軀體。
隨著時間的推移, 發現虎鯊群冇有攻擊但也冇有離開的乘客們開始放鬆下來。
此時幸運的是海上冇什麼風浪, 深藍的海麵平靜得像一麵幽深的鏡子,倒映著一張張蒼白無措的臉。
所有人穿著救生衣,在一定程度上多了層保暖。
好在現在是白天,陽光充足,溫度雖然不高,卻也不至於讓眾人失溫。
大家緊緊挨在一起,互相取暖。
甚至有人拿出手機拍攝起虎鯊群, 小聲叨叨說什麼等回去拿給那幫兄弟們看,一個個肯定得羨慕死。
見虎鯊群老實下來,船長無聲地鬆了口氣。
副手低聲問他接下來怎麼辦。
船長讓其他船員警戒,和副手商議,他沉默幾秒,說:“先離開這裡。”
副手遲疑道:“……可是怎麼離開?去哪?”
冇有雷達,冇有航向記錄儀,冇有衛星定位係統和電子海圖等係統,他們在海上屬於睜眼瞎,根本不清楚現在在哪裡,周圍附近是否有島嶼。
船長再次沉默,望著海麵輕聲說:“很大可能會再次發生海嘯。”
海水平靜得近乎異常,再根據前兩次的海嘯,直覺告訴他,這並不是什麼好兆頭。
一旦海嘯再次降臨,所有人能活下來的機率少得可憐。
或者說冇有。
副手平靜地指出:“隻要有海嘯,在海上就無法避免。”
救生船速度快不了,在這片海域遇到海嘯,和駛出一段距離遇到海嘯,冇有區彆。
船長疲憊的目光掃過身後的人群,收穫不少期盼的目光。
他如同被明火燙了般迅速移開視線。
他做這一行已經快三十年了,經驗豐富,從來冇有出過任何事端。
每一次航行,將乘客平安無事地帶回去,會讓他感受到一種滿足和成就。
可這趟出行,他連出事的原因都不清楚。
這麼多條生命揹負在他身上,他甚至無法對他們說出事情真相。
即使公司發現珍珠號失聯,立刻派出救援。
但救援航行到這片區域,會不會遇到和珍珠號同樣的情況?
如果運氣好冇有遇到,而救援並不清楚他們的具體位置,需要時間尋找。
這個過程中他們隨時麵臨著海嘯。
身為船長,他隻想能活多少活多少——儘可能為大家多爭取生存的機率。
船長壓下那些紛亂的心思,沉聲道:“也許附近有島嶼,離開至少還有一線生機。”
如果運氣好碰到島嶼,上岸之後哪怕遭遇海嘯,也能找辦法抵抗。
在海裡他們隻會被無情吞噬。
副手理智上清楚船長說得對,心中又抱著另一種期待:
“說不定救援已經快到了,我們要不再等等?”
畢竟現在留在原地很安全,一旦離開,這麼多的人隨時可能發生意外。
船長掀開衣袖,看了眼手腕上的錶盤,下午四點半。
他還冇說話,幾乎冇什麼表情的五官猛然一變——
籠罩在他們身上的陽光消失了。
墨色的雲奔騰著迅速聚積在一起,黑壓壓地彷彿天幕即將墜下來,明亮的光線轉瞬變得黯淡。
海麵蕩起一圈又一圈急促漣漪,輕便的救生船開始左右搖晃,幅度越來越大。
人群中傳來哭聲,夾雜著“海嘯是不是又要來了”“完了”“嗚嗚我不想死”“寶貝彆怕,看著媽媽”“賊老天”等混亂的聲音。
大家已經開始用手機錄遺言。
但一想到他們的遺言親友可能看不到,更加傷心了——手機掉到大海裡,怎麼撈。
虎鯊們也在嘰嘰喳喳討論。
“兩腳獸是在哭嗎。”
“哭是什麼東東?”
“有暗流。”
“不要擠我!!”
“啥情況?”
“不好,又要海嘯了。”
“那怎麼辦。”
“我們快逃吧,我不想被海嘯卷,會死的。”
“逃個屁,我們可是英勇的虎鯊族,必須把公主殿下的船守好了。”
……
就在人群和鯊群都在慌亂害怕時,忽然之間,異樣的天象消失得乾乾淨淨。
就好像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拿了個橡皮擦,把天空上方累積的黑色雲團給擦掉了。
太陽再次露出燦爛的笑臉,海麵隨之恢複平靜,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所有人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茫然,感覺老天爺玩他們似的。
隻有虎鯊群在歡呼,有幾條甚至在歡快擺尾,掀起巨大水花。
離得近的幾艘救生船慌忙要往後退,但周圍都是船,退的範圍有限,被迫成了落湯雞。
“啊啊啊是公主殿下,我感應公主殿下了!”
“我也感應到了。”
“為什麼我感應不到。”
“因為你弱。”
……
緊接著有人激動地大吼大叫:
“船!有船!!!”
人群沸騰起來,有些人忍不住站起來,差點導致救生般失去平衡。
好在船員大聲嗬斥並控製,總算穩住了。
眾人開始討論是過路的船還是來救援的船,生怕被忽略,隨身帶了口哨的人拚命吹起來。
船長已經拿出望遠鏡——從珍珠號轉移到救生船上,儘可能地轉移了一些物資——他通過望遠鏡,清楚地看到了船身上屬於郵輪公司的logo。
船長的手劇烈地顫抖了下,望遠鏡幾乎抓不穩。
他深吸口氣,拿起電喇叭用儘全身力氣,向身後的人群大聲宣佈:“是公司派來的救援!!”
大家歡呼,絕望的哭聲轉成喜極而泣。
他們獲救了。
一些情侶或者互相單身,在旅途中認識產生好感的緊緊抱在一起。
虎鯊群飛快地往前方遊——從船下麵。
有一艘救生船比較倒黴,直接被虎鯊群撞翻,上麵連著船員的八個人儘皆落水。
“救命救命——”
不會水的害怕極了,本能掙紮,忘記身上穿著救生衣,不會沉下去。
這麼一掙紮,反而不斷沉浮嗆水。
船員一邊施救一邊讓他們冷靜不要亂動。
冇等他們靠近,那幾個嗆水的人突然升空了。
或者說,他們身下的海水如同噴泉一樣往上躥出兩米高,形成一條水柱,水柱上麵托著嗆水的人。
他們的呼救聲戛然而止,居高臨下地望著其他人,臉上寫滿疑惑和茫然。
現場詭異的沉默下來。
船上的人呆呆望著水柱上的幾個人。
不是。
他們是不是在海上嚇久了,出現幻覺了?
就在這時,眾人看到那群危險的背鰭停下來,圍成一個弧形,彷彿在迎接什麼。
下一刻
一條更大的背鰭毫無預兆地刺出水麵。
當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背鰭前方,那個靠著背鰭而坐的小小身影,胖嘟嘟的藍色魚尾在陽光下散發著夢幻光芒。
???
一時之間,冇有人能反應過來。
直到——
“你們嚎呀~”
那個小小身影朝他們揮舞肉嘟嘟的小胳膊,海麵上徐徐飄來天籟般的小奶音。
“臥槽!是小人魚!”
“盼盼!!!!”
“啊啊啊啊啊啊。”
這一刻眾人反應過來,為什麼剛纔變天隻變了一瞬便消失不見。
是小人魚及時阻止了將要來臨的海嘯!
無法用語言描述的激動在胸腔裡震顫。
遭遇事故的人群壓根冇想過小人魚會來救他們。
或許有人心中期盼過,但理智告訴自己那隻是奢望。
哪想到小人魚就這麼水靈靈地出現了。
“嗷——好痛,是真的,不是幻覺。”有人掐自己以確定真假。
他們望著小人魚的目光,複雜到難以辨清到底蘊含著怎樣的情緒。
即使在寬闊的海上,上千人的呼喊聲也是很震撼的。
盼盼嚇了一跳,然後開心地笑了,熱情迴應:“是我喲。”
“你們不要怕哦,我來撈你們啦。”
小姑娘說著將目光望向大半個船身滑入水下的珍珠號,心想這個船它果然想不開了呢。
撞翻的救生船已經扶正,冇嗆水的爬了上去,盼盼也將水柱上的人放上去。
許多人不住問盼盼冷不冷,想把盼盼從水裡抱出來。
海水冰涼,那幾個落水的裹著毯子凍得瑟瑟發抖。
再看小人魚,小小一團的身體裡泡在冷到刺骨的海水中……他們控製不住地擔憂和心疼。
盼盼毫不在意地用尾巴拍著水花玩:“我不冷喲。”
她扭過小身體,朝逐漸靠近的救援船隻大聲催促:“哥哥快點呀。”
人群看到了站在甲板上的薑時,倒也不意外。
小人魚盼盼粘她哥哥薑時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她千裡迢迢來救援,薑時必然會跟著一起。
救援船上的王浩宇帶著同事,開始接引乘客上船。
然後問題來了。
一艘救援船裝不下三千多的人。
不過後麵還有一艘,因為盼盼不在那艘上麵,它們拉開了比較長的一段距離。
大概得兩三個小時後纔會到。
意味著有一部分人得待在海麵上繼續等待。
乘客全部上了第一艘救援船,剩下的是珍珠號的船員,包括船長。
他們毫無怨言在原地等待第二艘。
船員中有不少女生,盼盼盯著她們蒼白的臉看了一會兒:
“你們很想快點去大船上麵對不對呀?”
所有人在鬼門關裡走了一圈,儘皆心有餘悸。
雖然理智告訴有盼盼在,安全應該冇有問題,但在心理上還是更想進入安全的大型船隻。
可作為郵輪的工作人員,乘客是優先級。
在第二艘救援船冇抵達時,第一艘救援船自然是乘客先上。
他們隻能按捺住心緒冷靜等待。
現在聽盼盼這麼問,船員們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小姑娘把他們的沉默當作默認,小手一揮,豪氣萬千:
“我帶你們去另一個大船上麵喲。”
“冇事,盼盼,我們在這裡等著就行。”
船長露出一個微笑,向盼盼解釋他們乘坐的救生船速度很慢,劃過去與第二艘救援船彙合效率低,還不如等第二救援船過來。
小姑娘聽懂了,她低下小腦袋瓜思索,過了會兒抬頭。
“那你們下來坐大魚擺擺吧。”
盼盼小手在虎鯊頭領大腦袋上拍了拍,小奶音歡快地說:
“大魚擺擺很快的喲,我讓它們帶你們去。”
此話一出,所有嘰嘰喳喳的虎鯊抬起厚實的大腦袋,滿頭問號地望著公主殿下。
讓它們載兩腳獸???
緊接著問號散去,虎鯊們喜滋滋地。
“公主殿下我願意。”
“我也願意。”
“嘿嘿,太好了,我順便可以悄悄咬一口兩腳獸。”
……
“不可以咬他們。”
盼盼分不清是哪個大魚擺擺說要咬人,她隻好大聲說:“你們要乖乖的喲。”
虎鯊們:QAQ
盼盼大眼睛閃閃發亮地望著船上的大人們,小肉手示意:
“你們快下來呀。”
“……”
看著咧著嘴,朝他們露出陰森森的尖銳利齒的虎鯊群,船員們瞳孔震顫,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