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4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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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很快調查清楚。
杜家的兩位老人從一位神醫那裡, 購買了據說可以讓孩子變得聰明的藥材,每頓熬給小雨眠喝。
她已經喝了一個月。
那位神醫是一位老鄉介紹給杜老爺子的——
老鄉在電話裡聽杜老爺子說他孫女腦袋不光,出生後快兩歲纔會說話,說得還不怎麼清楚, 反應也慢。
於是提起了神醫, 將神醫誇得天花亂墜, 表明對方的聰明藥連癡呆吃了都會變聰明。
杜老爺子聽得心動,通過老鄉和神醫加上微信。
神醫發來許多視頻, 全是過往案例。
視頻裡的那些小孩一眼能看出有問題, 連續幾副藥喝完後, 漸漸活潑起來, 神態有了明顯的變化。
開始連數數都不會的,一段時間後會做加法了。
一些說話口齒不清的, 不久就能夠流利地背誦課文了。
總之各個案例看得杜老爺子非常心動。
他可不想杜家出個不聰明的後代。
兒子兒媳婦老說孫女冇問題。
冇問題這麼大還不怎麼會說話, 跟她說個事要說好幾次才能聽明白。
兒子在這個年紀已經表現得很聰明瞭。
從小到大冇怎麼讓他操心,還成為國家的優秀軍人,給杜家帶來無上榮譽。
唯一讓杜老爺子不滿的是,兒子娶了個軍銜比他自己高的媳婦。
兒媳婦地位比兒子高,那兒子在家裡能抬得起頭來?
偏偏兒子喜歡, 杜老爺子表明不同意也冇辦法, 兒子從小到大決定的事不會輕易改變。
最後隻好捏著鼻子認了。
哪想兩人婚後五年才生了個女兒,一開始杜老爺子冇說什麼。
等到兒媳婦身體養好,他便開始催生二胎,明確表明要生個孫子。
結果兒子直接告訴他,不會有二胎。
杜老爺子非常生氣,不給他生個孫子出來,那老杜家不就絕後了嗎。
兩人結婚五年才生第一胎, 他之前一直忍著,已經很開明瞭。
杜爸爸直接跟他說,他做任務受了傷,如今能有小雨眠,已經是上天的恩賜。
這話把杜老爺子嚇一跳。
他當然不會知道,這是杜爸爸故意這麼說。
就是為了從根源上解決杜老爺子想要孫子的執念。
確認自己隻會有小雨眠這個唯一的孫女後,杜老爺子也認命了。
孫女就孫女吧,隻要聰明,也不會丟老杜家的臉。
所以一開始杜老爺子還是很疼愛小雨眠的。
直到小雨眠說話遲、反應慢、不活潑等情況出現。
儘管經過檢查,小雨眠的大腦發育並冇有問題,可杜老爺子依舊認為這些都是小雨眠不聰明的表現。
發現了就要及時乾預,早治療早好。
不然以後越來越明顯,要是傳出去他兒子生了個笨蛋,杜家的臉麵往哪擱。
可杜老爺子清楚兒子兒媳認為小雨眠是正常的。
他要是跟著他們唱反調,隻能惹來他們不悅。
現在機會送到眼前,小兩口這段時間又恰好不在家,他當然不能錯過。
藥起效果,小雨眠變聰明些,兒子兒媳還得感激他。
於是杜老爺子把這件事告訴了杜老太太,讓她將藥買來煮給小雨眠喝。
一開始杜老太太冇有覺得小雨眠不聰明。
但她看似強勢,其實素來以杜老爺子為主,他說什麼是什麼,潛移默化中認同了杜老爺子的想法。
她平時帶小雨眠去兒童樂園玩,一不注意孫女就被其他小朋友欺負。
偏偏孫女傻乎乎的,壓根不知道自己被欺負。
所以杜老太太覺得如果這藥能讓孫女變得聰明些,肯定不是壞事,以後不會被欺負。
她真的不知道藥會有毒。
第一副藥煮出來自己試喝過,冇問題纔給小雨眠喝的,她喝完同樣冇有問題。
……
小雨眠從鬼門關走了一趟,杜老爺子急得不停撇清自己。
他害怕兒子得知此事後會和自己離心,從頭到尾冇有關心過小雨眠一句。
杜老太太捶胸頓足後悔不已,回過神來的她冇去和杜老爺子掰扯。
而是忙不迭詢問醫生有關小雨眠的情況。
得知小雨眠冇有危險後,她鬆了口氣的同時兩眼一翻,暈死過去。
再醒過來時,兒子兒媳已經從杭城的海軍基地趕回來了。
躺在床上的杜老太太不敢抬頭看兒子杜修遠,杜老爺子陰沉著一張臉坐在床邊。
小雨眠所在的病房他進不去——那個小人魚不讓他進。
見到兒子,杜老爺子開口的第一句還是在撇清自己,表示他不是故意的,是被騙了等等。
杜修遠麵無表情地聽著,最後輕輕開口,嗓音嘶啞:
“爸,如果不是盼盼,眠眠已經死了。”
杜老爺子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雞,滔滔不絕的聲音戛然而止。
*
杜修遠和妻子簡初是通過一次任務認識,然後在一起的。
婚後兩人一致決定先不要小孩,直到時機成熟做好準備,兩人纔有了小雨眠。
簡初父母都是軍人,已經犧牲。
而得知簡初懷孕,遠在老家的杜老太太便自告奮勇過來照顧她。
杜老太太過來,杜老爺子當然要跟著。
一開始簡初還擔心老兩口過來,他們或許會因為生活習慣不一樣,住在一起多多少少有些不便。
好在磨合一段時間後,相處得比較融洽。
婆婆待她熱情周到,公公對她客客氣氣,兩位老人看著不是事多的人。
整個孕期簡初心情都很愉悅,等到小雨眠出生後,她更是冇怎麼操心。
小雨眠是個天使寶寶,不怎麼鬨人,非常好帶。
一直到小雨眠會說話,各方麵都冇問題,再加上老兩口平時也很儘責地幫著照顧小雨眠,簡初這才決定重返部隊。
家裡有裝監控。
夫妻在外工作,空閒下來都會看看監控。
在簡初這裡,公公婆婆十分疼愛小雨眠,甚至到了溺愛的程度。
此次兩人前往杭市的基地學習,一去至少三個月。
老兩口信誓旦旦地讓他們安心去,不用惦記家裡,他們會照顧好小雨眠。
基於他們過往的表現,夫妻倆很放心把小雨眠交給他們。
但在他們離開一個多月後的某天,突然不能看家裡的監控。
一問才知道是監控壞了,杜老爺子說不會修,於是簡初重新在網上買了個寄回去。
等收到貨杜老爺子又說折騰半天不會裝,他們弄不明白這些高科技電子產品。
對此,夫妻倆冇有疑異。
上了年紀的人弄不明白正常。
杜修遠原本想拜托鄰居幫忙裝一下,杜老爺子很生氣地表示就這麼不相信我和你媽啊?
最終新監控冇再裝上。
夫妻倆每天都會打視頻電話,和小雨眠聊天。
而小雨眠被杜老爺子叮囑過,喝藥的事不能告訴爸爸媽媽,電話手錶的事也不能說。
小姑娘牢牢地記住了。
平時小雨眠就比較安靜,是以隔著螢幕,夫妻倆無法準確判斷小雨眠的情緒。
他們哪裡知道,在他們離開的這段時間,杜老爺子會對小雨眠的態度大幅度翻轉。
接到女兒出事的訊息時,好似晴天霹靂劈得兩人大腦嗡嗡作響。
隨後往回趕,路上得知了專員調查後的真相。
到了醫院,夫妻倆直撲小雨眠的病房。
看到完好無損,正開心地和盼盼玩翻花繩遊戲的女兒,兩人懸在半空中的心臟咚一聲落回實處。
簡初腿一軟,迅速被杜修遠扶住。
而小雨眠看到突然出現在麵前的爸爸媽媽,一下就愣住了。
她低下頭用手揉了揉眼睛,再看過去,眼睛一點一點瞪大。
率先出聲的是盼盼,她和小雨眠對著坐在病床上。
此刻歪著小腦袋盯向門口風塵仆仆的兩個大人,小臉滿是警惕:“你們是誰呀。”
小雨眠似乎是確認了:“爸爸媽媽!”
盼盼大眼睛一下睜得滾圓:“誒?”
小姑娘還冇反應過來,門口的兩個大人幾步跑過來,一把薅起她的小夥伴麵麵。
然後麵麵就在他們懷裡哇哇哭了起來。
床邊坐在椅子裡的薑時起身抱走小人魚退開一些,將空間讓給一家三口。
他聽到懷裡的大胖魚吸了吸鼻子,低頭:“你乾嘛?”
盼盼:“我在醞釀。”
薑時:“……”
小姑娘支著脖子往床上看:“麵麵說我是她的好朋友,那好朋友要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嘛,她哭得這麼凶,我應該陪她一起哭哦。”
老有義氣了。
薑時:“……行,你哭吧。”
盼盼:“還是算了。”
薑時:“為什麼?”
小姑娘把軟軟的腦袋瓜擱他肩膀上:“哭不出來,好尷尬呀。”
薑時忍俊不禁。
這邊小雨眠被安撫住了,夫妻倆鬆開她,替她擦掉眼淚,抱著她親了又親,看到旁邊的兄妹倆,連忙道謝。
——他們得到的訊息,女兒出事後,盼盼一直守在病房裡冇離開過。
還氣咻咻地把杜老爺子趕出去了。
小姑娘小大人似的擺擺手:“不要謝喲,麵麵是我的好朋友,我救她天經地義。”
見到爸爸媽媽的小雨眠一瞬間活潑了很多:“要謝~”
“不要!”
“要!”
盼盼:“好叭好叭,那你要怎麼謝我。”
小雨眠毫不猶豫,小臉認真:“我的,都是,你的。”
夫妻倆平複了會兒情緒,對視一眼。
多年的默契流淌,簡初留下陪小雨眠,杜修遠平靜地走進杜老太太的病房。
……
最終的結果,他將老兩口送回了老家,從此以後不會再讓他們接觸小雨眠。
杜老爺子依舊不覺得自己有多大的錯,怒罵杜修遠狠心不孝,他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孫女好,為了杜家好。
杜老太太在旁邊抹眼淚。
杜修遠在罵聲中頭也不回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