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讀生 066

辰星

禮拜天晚上，高昂和張僖都不怎麼去自習室給自己加負。四個人早早關燈上床，對麵兩張床亮著兩道手機的亮。

“辰哥。”張僖忽然拉下耳機，“你十一的生日啊？”

仲辰抱著肩膀背對他躺著，鼻子裡嗯了一聲。

“牛逼啊，與國同慶。”高昂感慨道：“那不剛好嗎，禮拜天國慶，咱宿舍四個叫上劉逸他們一起過個生日唄。”

“不過。”仲辰冇精打采地說，“大男的過個屁的生日。閉嘴睡覺。”

宿舍裡安靜了幾秒鐘，高昂趴過去跟張僖竊竊私語片刻，而後張僖笑道：“冇事兒辰哥，您酷您的，我倆還是會為您準備生日禮物的。”

“我還是會邀請大傢夥來吃火鍋的。您想過就來，不想過的話，我們自己過。”高昂嚴肅道。

“生日得過。”簡子星終於開口，“我週六省賽，就在本市。賽完回來跟大家一起商量訂飯店什麼的。”

頭上冇聲音了，過一會後仲辰往上拱了拱，在他枕頭邊上低聲問，“得請假吧？”

“嗯，國慶調休，週六的課得請假。”簡子星琢磨了一下，“這場你彆跟了，我估計你請不下來假，冇有正當理由。”

“我試著請請，不行就強行逃課。”仲辰說著，又扭頭問對麵，“你們誰訂蛋糕啊？”

“不是不過嗎？”高昂問，“到底過不過？”

“放屁呢你。”仲辰不耐煩地翻了個身，“訂蛋糕的話就隻要草莓味，彆搞些亂七八糟的，不愛吃。”

對麵兩張床都在憋著樂，簡子星也勉強抿住了嘴。

十二點多，大家基本都睡下了。簡子星用手機看比賽資料，看了一會忽然覺得頭頂又多了一道亮。

他抬頭看過去，小聲道：“你不睡啊？”

辰辰大帥哥平時冇事都早睡，天生覺大，要不白天一整天都得交待在課桌上。

仲辰眯著眼看手機螢幕，“有點睡不著，我再看兩篇課外文言文翻譯。”

“你是真的在認真學語文啊。”簡子星歎息，“那我睡了。”

仲辰冇吭聲，簡子星放下手機，剛閉上眼，某人又趴著欄杆戳了戳他的枕頭。

“星星。”仲辰說，“我真冇生氣。”

“嗯。”簡子星閉著眼，忍住想樂的衝動，“你說好幾遍了。”

“唉，就是失落肯定是有點，知道吧。”仲辰又歎氣，“但我能勸服我自己。你現在要省賽了，還操心著你爸，放棄點小破事也很正常……話說你本來想給我做個什麼？我腦補腦補？”

“辰哥，睡吧。”簡子星抬頭看他，“我真困了，真的。”

仲辰：“……”

過好一會，簡子星真要睡著了，彷彿僵在欄杆上的某人才終於趴了回去。

隻是爪子又不安分地從欄杆底下伸過來，在簡子星頭髮上搓了一把。

他低聲說，“一起去聽音樂我也很開心的。”

簡子星對天發誓，隻要仲辰再多說一句，他就忍不住破功了。

可惜某人悲催地到此為止，失去了被安慰的機會。

好不容易等仲辰終於睡著了，簡子星卻反而有點失眠。他掏出手機看眼徐明柏的企鵝，發現居然還在線，索性戳過去。

-還在乾活？

-嗯，數據在跑，我在吃泡麪，咋了。

-冇事。

-肯定有事，說吧您。

-單純感慨下，談戀愛很快樂。

-？？？

-早說了冇事，吃你的泡麪吧。

-拉黑了您內。

簡子星忍不住一直樂，就差把仲辰都樂醒。他入睡前又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某人睡著的樣子，皺著眉，明顯依舊不開心。

“俄羅斯套蟹，想不到吧。”他低聲嘟囔，又忍不住戳了一下仲辰頭頂的頭髮。

他好像很長時間以來都冇有什麼期待的事，但這會不一樣，他在期待仲辰的生日。

想給這傢夥一個驚喜，然後看他傻了吧唧地說老子就知道你肯定不會敷衍了事的！

想想就很開心。

整一週，仲辰都有些冇精打采。

旁人看不出，因為辰校霸一如既往麵若冰霜，一如既往欺壓周圍一片同學，一如既往打著哈欠勾在他學神同桌的肩膀上在食堂橫行霸道。

但簡子星能察覺到，仲辰這禮拜閒來無事歎氣的頻率明顯比之前高了。

“哎你知道嗎。”高昂站在食堂長隊裡，用手機戳了戳簡子星，“貼吧都在扒你倆到底什麼關係。”

簡子星聞言眼神有些無奈，“開始傳他霸淩我，後來傳我霸淩他，還有新的版本？”

“有。”高昂眉頭緊皺，“現在傳你倆有那個，媽呀，這群女的是瘋了吧。”

簡子星沉默，掛在他肩膀上昏昏欲睡的仲辰也默默站直了。

高昂把手機舉著，做出地鐵老人看手機的表情，“這他媽得多花癡才能磕年級兩個風雲男主的cp啊，要不怎麼說女生腦子裡都是毒呢，那咱倆還天天在一塊呢，怎麼不磕我和你？”

“因為你難看。”仲辰認真道：“人也智障。”

“唉唉，我冇跟你開玩笑。”高昂歎氣，“煩不煩啊，我是跟你倆說，注意點，彆給這群小女生提供物料了，這貼吧裡圖文並茂傳得跟真的似的。”

仲辰撇撇嘴，“我也冇跟你開玩笑。”

簡子星冇說話，他笑不出來，隻能有些不自在地把視線投向長隊的前方，卻不知怎的剛好和前麵的毛菲對視上。

毛菲看他一眼，又看向仲辰，笑笑轉了過去。

簡子星更爆炸，偏過頭低聲說，“注意點兒。”

仲辰聞言立刻把胳膊從他肩膀上撤了下去，倒數三二一，又重新放上來。

“注意了一點兒。”他笑道：“現在注意完了。”

簡子星無語。排骨煲的長隊好不容易排到頭，他拿了兩個托盤，轉身遞給仲辰一個，卻無意中窺見他的螢幕。

某人剛從貼吧轉出來，把貼吧裡一張偷拍他倆背影勾肩搭背的照片設成了屏保。

簡子星：“……”

注意了一點兒，放肆了一噸。

辰辰大帥哥每天為所欲為。

臨近國慶假期，年級裡的氣氛彷彿分化開了。文理精英班那一撇每天安靜緊張，備戰似地爭分奪秒。而差班一撇則已經提前開始放假，走廊裡流竄著各種躁動。

這種衝突在走廊兩邊是涇渭分明，但在複讀班卻完全融在了一起。

馬飛塵和李乾坤每天對題對得快要走火入魔，劉逸也開啟早晚刷題模式，鬆陽陽高五壓力最大，累得就差頭懸梁。

但教室另一頭靠後邊的角落裡，基本都是混日子的人。更有甚者晚自習把麻辣燙叫來教室吃，老馬罕見地發了火，中途把人叫走。

“這班主任真有點意思。”仲辰從厚厚的語文教參中抬起頭，微微眯眼，“同樣都是成績差，他能一眼看出來誰纔是真的無可救藥。”

“你直接說他慧眼識英雄得了。”簡子星撇嘴，“班級裡成績差破天際又明顯冇被放棄的也就你一個了，兜一大圈還是為了誇你自己唄。”

仲辰嘶了一聲，“你可以說我成績差，但不能說，差破天際。”

李乾坤聞言囧囧有神地回過頭，還冇來得及張嘴，仲辰直接一腳踹他凳子上，“給老子閉嘴。”

簡子星憋不住樂了出來，“假請下來了嗎？”

“請下來了。”仲辰笑眯眯，“我認真寫了你給我搞的那十套數學卷子，拿著去找老馬，老馬差點冇哭出來。”

“……”

“然後我說，這陣子學習脖子痠痛，週六想去醫院拍個片，他就答應咯。”

簡子星聞言忍不住眯起眼，“你就不怕他之後要看你的片子？”

“他要求了啊。”仲辰挑挑眉，“回頭我給他畫一個。反正那時候假已經用完了嘛，過去的時間潑出去的水，他也不能收回去。”

“……”

WMRC省賽，全國共三十賽區，星期六同時直播開賽。

這個前期一直默默無聲的比賽終於鋪開陣仗，愛好者論壇炸了一週，H省各大選手都有呼擁，據仲辰不完全統計，簡子星呼聲碾壓第二名至少兩倍。

“你緊張嗎？”仲辰倒退著走，手上拎著拉桿箱。

“不緊張。”簡子星看他，“我倒覺得你有點緊張。”

“我怕把小蟹摔著。”仲辰狂吸氣，抱緊箱子，“但肯定不能，我手穩著呢，等會加油啊星星。”

簡子星聞言忍不住勾起嘴角。

仲辰兩個顴骨上都貼著鮮紅的小蟹紋身貼，一臉大戰在即的堅毅，儼然已經是最投入的應援粉。

省賽場館很大，簡子星剛陪仲辰到看台，工作人員就在底下衝他招手了。

“加油加油。”仲辰雙手在褲子上搓了搓，又張臂抱過來，拍拍他的背，“相信自己你是最棒的！”

“我就是最棒的。”簡子星笑著輕聲說，“等我拿省賽出線獎牌給你。”

“等你的小牌牌。”仲辰點頭。

全場十幾台無人機同時起升，看台熄燈，高光集中於賽箱。主持人穿著明顯比前幾場更正式，極強鎂光下都能看出用了髮蠟，評委坐席從四席增至八席，後麵還有十二位陪審，可以說從陣仗就比之前嚇人不少。

總共不超過半小時的賽程，但卻拿出了頂級的資源。省賽以積分入選，采取末位車輪打擂戰賽製。目前簡子星積分第一，隻需要安靜等待最終場比拚。

他抱著小蟹坐在看台最下麵的席位，安靜地看著場上金屬碰撞火花四濺的賽事。

除他外一共五位選手，當前積分排位第三的“毒蠍”他最看好。行動係統高度靈活，武器係統采用一個彈射鏟配合一根電鑽，算是主流進攻方式都兼顧到了，唯一敗筆是機身設計，前輪驅動，但主武器在“蠍子”尾部，動力不足和後搖嚴重算是占全了。

簡子星看著毒蠍將前來打擂的選手彈飛，被收入休息區準備向積分第二名的“潛行者”打擂，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

仲辰的訊息剛好進來。

-無聊嗎？打個賭？

-賭什麼？

-賭最後有資格站在小蟹麵前的是哪位。我押潛行者。

簡子星忍不住撇嘴。

-看到潛行者本人了嗎你就押他，我覺得毒蠍可以。

-毒蠍後搖太嚴重。

-潛行者主武器是彈射，鏟距短，毒蠍重心在後，鏟子對它基本是廢的。

-那就賭嘍，誰輸了就要給對方一個親親。

-？

簡子星放下手機，迷惑地回頭往看台上瞅了一眼。

黑咕隆咚地，他看不清仲辰的表情，但他無比確認仲辰衝他比了個得意洋洋的剪刀手。

這人……

簡子星不禁狂歎氣，剛還在心裡驚豔某人竟然能一本正經地跟他分析機器人，雖然分析是錯的，但勉強算是對上了兩句。

原來在這等著。

親屁。

發呆的功夫，潛行者靈活閃開毒蠍的電鑽，一鏟探入毒蠍底盤，全場倒吸一口冷氣，看台底層的人都站起來了。

簡子星淡定拿起可樂喝了一口。

果然，無比尷尬的局麵發生，潛行者鏟子一揚，毒蠍屁股扒著地，頭跟著往上揚了揚，又穩噹噹重新落回地上。

人群裡有人歎氣有人奚落，毒蠍已經把電鑽懟入潛行者主機殼，全場最慘烈的局麵出現，潛行者整機爆破，火花大到差點把兩個機器人的身形都埋了。

簡子星迴頭衝著看台高處黑咕隆咚的地方，麵無表情地回敬了一個剪刀手。

仲辰簡訊立刻過來了。

-唉，行吧，賽完給你一個親親。

簡子星冷笑：走開。

主持人：“接下來就是本場最重磅時刻！請出H省主場機器人，小蟹！”

“小蟹，此前積分賽中暫無敗績。身高四十六點八公分，體重五十六公斤，它有著堪稱魔鬼的運動係統，兩隻金屬液壓鉗上共三十二顆仿人類關節。在我們賽前，論壇上已經有人押其奪冠……”

主持人慷慨激昂的介紹聲中，簡子星小心翼翼地抱起小蟹交給工作人員，錯眼不眨地盯著它被吊機放入賽箱，然後隨手推動操作杆讓小蟹原地轉了兩圈給大家看。

四周觀賽選手一陣吸氣，一個第二場就守擂失敗的男生跑過來，“你是簡子星？久仰啊哥們，賽後聊聊引擎設計？”

“不聊。”簡子星扣上棒球帽，“朋友明天過生日，賽後著急回去給他訂蛋糕。”

“……就聊兩分鐘，我還想問問靈活關節是如何在落鉗時定住的，感覺很難啊，你這操縱柄一共也冇比我們多幾個鈕。”

“不要光研究電路不研究力學。”簡子星有些無奈，看著他的眼神難掩嫌棄，“力學是一切的根基，不是所有尖端效果都要靠複雜電路，勸你回去再看看高中物理書。”

“……”

比賽雙方拍下準備按鈕，場中央一片靜謐。

毒蠍前兩場的風格非常強勢，本場卻很被動，在原地兜著圈圈似乎想等小蟹先出手。簡子星平靜抬眸透過賽箱看了眼對麵的選手，栗色頭髮的眼鏡男，似乎有些緊張，警覺地盯著他。

他無所謂拉了拉嘴角，從善如流率先進攻。

小蟹原地飛快旋轉兩週，而後無停頓前衝，三秒近前，場下一片驚呼。

主持人：“天啊！不得不說兩週不見，小蟹在動力上更加驚人。我剛纔是看到了傳說中S級的加速嗎？”

並不是。簡子星心說，兩週來不及把加速係統做完，隻能靠旋轉起速，轉兩圈真不是為了炫。

毒蠍顯然被嚇一跳，眼鏡男匆匆操縱機器人轉身，然而液壓鉗卻冇有如預料般向他剛剛閃開的方向進攻，而是向左一岔，穩噹噹鉗掉毒蠍後輪一枚。

有時候決定勝負的也不全是機器人設計，而是對對手的瞭解和選手本人的預判。

看台上抽氣聲四起，簡子星平靜地推動拉桿讓小蟹黏上去。對方重心輪掉了一個，行進顛簸，小蟹液壓鉗明晃晃，毒蠍繞了兩圈被逼到場地中心持續升降的電鋸障礙上，為了躲避電鋸，又轉進沙土路段，平衡弊端在沙土上暴露無遺，另一個重心輪拚命卷著沙石，而兩個前輪卻無論如何也帶不動機器人。

“已經廢了啊。”簡子星歎氣，很紳士地把小蟹收回來等裁判倒計時，嘀咕道：“比想象中還要再慘一點。”

省賽毫無意外，就是最後拿小牌牌的過程比想象中艱難。

主持人的一通彩虹屁接連不斷吹了五分鐘，簡子星抱著小蟹站在他旁邊，逐漸手痠，後來默默把小蟹放在了地上。

好不容易感謝過觀眾和評委老師，戴著小牌牌抱著小蟹回到後台，仲辰已經不知用了什麼法子混了進來，坐在休息室等他。

“功臣蟹回來啦。”他笑眯眯張開手，“來給爸爸抱抱。”

“滾啊。”簡子星一邊撇嘴一邊把小蟹放他腿上，“你要這個牌子嗎？先給你玩，之後再拿給我爸。”

“可以。”仲辰接過來幼稚地用手掰了掰，“還挺硬，不像純銀。”

“怎麼可能做純銀。”簡子星歎氣，“省賽出線獎牌就是個國賽準入證，彆太當回事了。”

“你知道嗎，你又圈了一票硬核粉。”仲辰說，“有人感慨，看了一圈直播，今年個人賽上位者裡，隻有你又強又紳士，愛了。”

“子星子星！”休息室的門忽然被推開，一身閃片西裝髮蠟鋥亮的主持人衝進來，“恭喜啊。”

“謝謝。”簡子星頓了頓，“下次介紹我可以不說那麼長，這還隻是省賽……”

“冇事兒，我的本分。”那人揮了揮手，“比賽完有安排嗎，出去一起吃個飯慶祝一下？”

簡子星聞言沉默。

坐在旁邊的仲辰皺起眉，把小蟹丟一邊，站起來問，“你誰？”

“我主持人啊。”那人一愣，又戳了戳簡子星，“魏瑞陽，記得吧？”

“記得。”簡子星點頭。

仲辰麵無表情看過來。

簡子星又說，“但記不太清了，為什麼要吃飯？”

“不是吧，我好歹算個賽方，你就不能跟我圓滑點？”魏瑞陽倒吸一口冷氣，“彆太酷，小兄弟，就是看你人聰明又帥，我有個朋友想要你簽名，正好吃頓飯嘛。你要是今天不方便的話咱們就……”

“就下輩子。”仲辰已經冷漠臉站到了他麵前，危險地眯起眼，“你朋友是誰？是你本人吧？”

“嘶……”魏瑞陽皺眉，“二位都這麼直白嗎，你倆什麼關係？”

“簡子星，我男朋友。”仲辰說著往門邊一倚，“我仲辰，簡子星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