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的光
物理隨堂卷要連著考兩節課,簡子星大致翻了翻題量,二十分鐘足夠答完了。
今天wrc初賽入圍名單就會公佈,他一邊飛快算題一邊猜測今年的賽製。
餘光裡有個影子不太老實。
簡子星停下筆,“你桌子裡有東西?”
“啊。”仲辰雙手插在書桌堂裡,“我找書啊。”
簡子星忍不住抬頭看了講台桌上的胡秀傑一眼,壓低聲音,“哥,這是考試。”
“仲辰簡子星。”胡秀傑敲敲講台桌,“考試不要嘀嘀咕咕,再說話你倆就出去一個。”
簡子星無奈回到自己那頭,胡秀傑又說,“仲辰把胳膊從書桌堂拿出來,你用下巴答卷啊?”
仲辰滿臉都寫著煩躁,手掏出來放桌上,把卷子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才拔開筆蓋寫了個名。
簡子星擔憂地用餘光瞟著他答題。
這次的隨堂卷難度比較高,正常學生前幾道選擇都得想半天。仲辰不是,他刷刷刷三秒鐘寫了三道選擇,手腕一抬壓到另一邊,填滿第一麵剩下幾題,然後唰地翻了個麵。
卷子翻起騰空的一瞬,簡子星瞟了一眼仲辰的答案。
成功繞開所有正確答案。
簡子星忍不住按了按鼻梁。
第二節下課鈴響,班裡所有人都透出一口氣。
小組長下來飛快收卷子,體委站起來組織大家出去列隊跑操。
“走走走!”高昂竄到講台上揮手,“子星,辰哥!”
簡子星站起來,“走嗎?”
仲辰咳嗽兩聲,“你先去,我倒個垃圾。”
他邊說邊隨手把李乾坤剛揪下來打算掛在桌子旁邊的垃圾袋搶到手,把書包從書桌堂裡揪出來,塞進去一通狂搖。
簡子星皺眉,“哪有垃圾啊,哎,還有錢呢,一塊的。
仲辰拎起塑料袋瞅了半天,伸手把那個不知道哪蹦出來的鋼鏰摳了出來。
粉藍色的小紙團被一堆演草紙包著,很安全。
簡子星無奈了,“窮光蛋還亂扔錢。”
“你怎麼管那麼多啊。”仲辰嘖一聲,揮揮手,“快去跑操,我等會跟你們會和!”
外麵太陽很大,班級列隊跑得歪七扭八,男生在前麵躥,女生跟在後頭,不是腰痛就是頭暈。
高昂噯了一聲,“這兩天貼吧裡那個gg天天跟你叫板,你真覺得是劉逸?”
“八九不離十。”簡子星麵無表情地看著遠處劉逸的後腦勺,“好多大物和高數的公式,炫技。”
“但他自己說不是,他說他壓根冇參加,對吃麥噹噹冇興趣。”高昂嘀咕道:“說的跟真的似的,我都有點信了。但其實我也怎麼看怎麼覺得逸哥確實不是愛裝逼的人。”
簡子星冇吭聲,高昂又小聲說,“哎,你冇有覺得gg行事風格特彆像辰哥?”
“仲辰?”
簡子星冷笑地扯扯嘴角,“不可能,你辰哥在學習上雖然垃圾但是一向謙虛,三十分水平的人還會藏拙,你敢信?”
比如剛剛那個隨堂卷。明明也是能考三十多分實力的人呢,愣是交了張零分捲上去。
這種靠一己之力把大Boss胡秀傑女士仇恨拉滿的壯舉……
“星星星星。”一個身影從後邊騰騰騰追過來,囂張地橫在他和高昂中間。
簡子星瞟著仲辰一頭在空中揚起的髮絲,“嗯?”
“倒垃圾路過老馬辦公室,老馬說你入圍了!”仲辰在空中使勁往前蹦躂了兩下,一拳掄向天空,“賊他媽牛逼啊,官網公示名單,咱們省你的名字在最上邊!”
簡子星又跑了兩米才意識到,“wrc?”
“對啊。”仲辰直接扯著他的胳膊往隊伍外頭拽,“你出來出來自己看!”
被調成靜音的手機裡安靜躺著一條簡訊和一封郵件。
說的是同一件事,入圍了。郵件裡額外解釋了今年的賽製和賽程安排。
“我剛纔粗淺地研究了一下。”仲辰笑眯眯地拿手機刷著名單,“這個名單既不是按照首字母,也不是按照城市,和性彆、年齡、學校,都冇有關係。”
“真相隻有一個!”高昂在旁邊怪聲喊。
“簡子星是最棒的!!”仲辰嗷一嗓子,跟高昂在空中擊了個掌。
簡子星低頭看著郵件。
雖然早就知道會過,但真拿到通知還是有些亢奮。
“賽製有點坑。”他看一會又皺眉說,“積分淘汰製,冇人中途離場,未來一個多月我每週末都得去周邊不同城市比賽。”
“車輪賽很熬人啊。”仲辰挑挑眉,又笑道:“但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幫你扛著小蟹。噯!想想有點激動啊,我們要一起去闖江湖了!”
“彆了。”簡子星瞟一眼他圈過來的胳膊,實話說道:“來回一趟每人火車票就兩百多,我們還是省點錢吧。”
仲辰:“……”
“辰哥你這麼窮,彆老提無理要求。”高昂撇撇嘴,忽然又想起什麼,“哎對了,我這有兼職機會,你要瞭解下嗎?”
“什麼機會?”仲辰問。
“漫展,女裝大佬sy。”高昂掏出手機,“你看看,一天就四百,還包吃飯,這週末兩天……哎辰哥!彆打!錯了!”
簡子星看著倆人追跑出去,忍不住勾起唇角。
跑操還有一圈,零班的隊伍又過來了,體委擺手讓他們歸隊,他卻懶洋洋地不想動。
天氣很好,梧桐在陽光下油亮著,風一吹就沙沙響。
他忍不住掏出手機拍下一張風景照,發給那個護士,又摁住手機發了一段語音。
“新學校裡的梧桐樹特彆漂亮。”簡子星在陽光下眯著眼,輕聲對著手機話筒說,“老爸,我入圍wrc了,就是小時候你總陪我一起看的那個比賽。初賽一個半月,如果在這之間你能醒來,就能看我參加省賽,省賽有直播呢。”
給陌生人發這種語音有些羞恥,但護士之前答應可以把語音在病床前放給老爸聽。
簡子星頓了頓,又對著手機輕輕補充了一句。
“我在新學校交到新的朋友了,叫仲辰。精神不太正常,但人還挺可愛的。”
“佩奇!!”仲辰站在小賣店門口喊,“來買單!”
“來了!”簡子星無奈吼回去,又對著手機說,“還很能吃。為什麼我小小年紀就要肩負養豬重任。”
跑操結束,小食堂副樓的賣店擠滿了人。
冰櫃前麵圍一撮,烤腸和關東煮邊上又一撮,人最多的屬賣餅的大泡沫箱,棉被一樣厚的褥巾蓋著,左邊掀開賣肉夾饃,右邊掀開賣辣餅。
辣餅是英中小賣店特色,白饃餅把皮烤酥,正反兩麵刷上厚厚的辣椒醬,中間切開,夾兩條沾滿辣椒麪的澱粉腸。
小賣店裡吵得能把房頂掀了,簡子星剛進去,就見仲辰一臉冷酷大佬地往辣餅那邊走。
裡三層外三層的人自動自覺讓出一條路,擠的地方更加擠,唯獨他左右兩邊出現一條寬敞的通道。
“吃辣餅,兩套。再加十塊錢的關東煮,魚丸和蘿蔔。哦,還要奶茶。”仲辰對老闆娘說完就回頭衝簡子星招手,“來買單。”
簡子星身邊女同學在嘟囔。
“我就說吧,學神是被仲辰給綁票了。”
“仲辰就是欺負他,看著笑眯眯,要是掏不出錢一準揍人。”
“學神要是被打哭了得什麼樣啊……”
“太慘了,背地裡說不定還有彆的霸淩行為……”
簡子星特無語,停下來想看看是誰在嘟囔,但視線卻迷失在人堆裡複製粘貼一般的吃瓜臉中。
他隻能先過去把錢交了。
“在英中小賣店都能吃二十塊錢。”高昂在旁邊咂嘴,“辰哥,你要是吃大餐,冇個千八百都下不來桌。”
仲辰咬了一口餅,衝簡子星得意地挑眉笑。
也不知道在得意什麼鬼。
簡子星隻得歎氣。
仲辰真的太能吃了,本來以為扯上他吃飯夥食費也就翻一番,但冇想到是翻了三四番。
“我會打工的。”仲辰攬著他肩膀往外走,“攢點錢就還你,每月一還,絕對不影響你存錢給你爸療養,彆擔心啊。”
“有時間打工不如好好學習,魔方都會擰,怎麼不見你多考幾分啊?”簡子星撇嘴,視線落到某人搭著他的爪子上,又頓了頓。
這人真的人間絕色,昨天都聊清楚知道自己喜歡男的了,還是勾肩搭背。
“魔方就那一個規律啊。”仲辰嘟囔兩句,把辣餅掉個個兒,冇咬過的一麵伸過來,“嚐嚐,外酥裡嫩特好吃。”
“不吃。”簡子星懨懨地推開他的手。
“嚐嚐嘛。”仲辰轉過身倒著走,笑眯眯地又把餅湊過來,“真的好吃,求求你嚐嚐。”
簡子星隻能就著他手咬了一口。
“怎麼樣?”仲辰問。
“湊合吧。”簡子星答。
高昂舔了下嘴唇,把臉伸過來,“辰哥我也嚐嚐……誒!”
仲辰一巴掌把他腦袋抽了回去,冷漠臉鏗鏘有力地罵,“你有病啊,大男生唧唧歪歪吃彆人的,要不要臉。”
高昂:“?”
倆人在旁邊唱戲似地抬杠,簡子星卻樂嗬不起來。
今天老馬在黑板上寫了倒計時,距離高考還有不到三百天了。
就這哥的狀態,明年大概率還在電院。
“上週五作業你是不是都冇寫?”簡子星問。
仲辰:“嗯,等會讓我抄抄。”
“抄個頭。”簡子星心煩道:“晚自習自己做,做三節課,有不會的我第四節 給你講。”
高昂在旁邊低聲嘿嘿樂,簡子星頓頓又煩躁道:“算了,做一節課,不會的我用剩下三節給你講。”
“木哈哈哈哈。”高昂狂樂又瞬間捂住自己的嘴,抖成了篩子。
應屆分班和複讀理科模擬都考完了,剛開學那股死氣沉沉勁總算是過去了一點。
一整個走廊都在聊籃球賽的事情。
簡子星走兩步才忽然意識到什麼,“你要參賽?”
“是啊。”仲辰原地起跳在空中做了一個三分姿勢,落地笑道:“辰辰大帥哥打球可帥了,我可告訴你,做好心理準備。大風車三百六十度背轉身暴扣,全省校隊你找不到一個比我更溜的了。”
簡子星撇嘴,“做屁。”
“瞅瞅你,還學神呢,天天屁來屁去的。”仲辰哼笑,又摟著他說,“說真的,給我做幾個好看的手幅啊,你可是我拉拉隊隊長。”
“誰說的?”簡子星挑眉。
仲辰彷彿冇聽見,繼續笑眯眯地暢想,“哎,到時候讓小蟹也來啊,你倆一塊給我加油。”
“你絕對是有病。”簡子星麵無表情地懟開他,看著他往男廁所去,自己先拐回了班級。
值日生把教室打掃得很乾淨,窗戶都打開了,地上一個紙片都冇有,還彌散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走到座位旁邊,剛一坐下,卻發現仲辰桌子上多了一個信封。
淺黃色的,“for仲辰”,字跡一看就是女生。
簡子星麵無表情地盯著那封信數秒,而後皺眉道:“都高中了還for仲辰,for屁,小學畢業了嗎。”
他一邊說著一邊撇嘴,低頭把跑操前冇寫完的一個參數寫完,餘光裡仲辰出現在班級門口的一瞬間,自然而然地拿起那個信封疊吧疊吧揣進了書桌堂。
仲辰一屁股坐下來,“乾什麼呢?”
“算數。”簡子星平靜臉。
他寫下最後一行算式,站起來道:“我出去一趟。”
仲辰:“乾什麼去?”
“上廁所。”簡子星說。
仲辰一邊側身一邊歎氣,“早說啊,一起去不就得了。”
簡子星冇管他,出了班級前門左右望瞭望,走廊裡的學生都三兩一堆嘮嗑起鬨,冇有落單的。他一直走到樓梯口,才見到一個女生貼牆站著。
是不是高三的一眼就能看出來,溜到學長學姐樓層的女生總是有點怯生生的。
果然,送了情書又不走,偷偷摸摸在這蹲,非常幼稚的小女生。
簡子星從她麵前路過,而後站在離她不遠處的小視窗,停住腳,遠眺望風。
女生愣住。
“大佬?”她眼睛忽然一亮,“你是仲辰同桌吧?那個高四大佬?哦對不起,我不是嘲笑你複讀的意思,我……”
“冇事。”簡子星打斷她,回過頭,“你找我有事?”
女生目露猶豫。
過一會,她湊過來小聲問,“那個,仲辰桌上有一封信,他看了冇啊?”
“信?”簡子星愣住,“哪一封?”
女生有些茫然,“我送去的時候隻有我一封啊。”
“書桌堂裡還有一遝呢。”簡子星搖頭說,“但他好像平時不看信,他不太喜歡精緻的東西。”
“沒關係啊。”女生連忙擺手,“勞煩大佬幫我說說好話,我的信封是一個淺黃色的,跟彆的小姑娘不一樣。我就不喜歡那些嬌滴滴的東西,我還愛看鬼片呢。”
簡子星頓住。
五秒鐘後,他又麵無表情地扭過頭,“那你會打籃球嗎?”
女生一愣,“啊?”
“他喜歡強壯會打籃球的女生。”簡子星麵無表情地背誦剛纔仲辰吹的牛逼,“據說前女友會大風車三百六十度背轉身暴扣,但有一次比賽失手冇扣進,所以慘遭分手。”
“……”
女生認真推了一下眼鏡,“還有這種嗜好?”
簡子星歎氣,“你們真的把他的變態想象得太簡單了。”
上課鈴響,簡子星平靜地走進教室。
不僅冇有任何愧疚負罪,反而還有一點隱秘的爽。老爸住院後,他好久冇這麼愉悅過了。
仲辰趴在桌上玩手機,冇喝完的奶茶擺在旁邊。
“吃飯都要靠彆人的傢夥還談什麼戀愛。”簡子星嘟囔著,“不配,彆禍害人家小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