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公主連忙上前,按住辛棄疾的手,將佩劍緩緩推了回去,對著他輕輕搖了搖頭,眼神裡滿是懇求。然後她轉過身,對著鐘永亮賠笑道:“大人,辛副帥隻是喝多了酒,一時失了分寸,還請大人不要見怪。交杯酒就不必了,我陪大人多喝幾碗,給大人賠罪。”說罷,她端起桌上的酒碗,仰頭一飲而儘。
鐘永亮見辛棄疾被攔住,也不再得寸進尺,隻是慢悠悠地喝著酒,時不時對桌上的酒菜挑三揀四,又或者故意提起一些朝堂上的瑣事,炫耀自己認識多少高官,和哪位大臣吃過飯,以此來顯擺自己,其間還不忘譏諷貶低甚至斥責辛棄疾。
辛棄疾怒意幾乎要衝破胸膛,他緊握著的拳頭指節泛白,連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二公主壓低聲音對他道:“你去安排加菜,務必豐盛些,再多叫幾位酒量好的將領來作陪,快去!”
她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二公主心裡清楚,辛棄疾的性子剛直,眼裡容不得沙子,再讓他留在這兒,恐怕不等酒宴結束,就會和鐘永亮徹底鬨翻。
對方是皇帝身邊太監,她不願意得罪,這也是來源於對皇帝的敬畏和感激。皇帝趙桓和那位神秘的“趙公子”對她恩重如山,不僅給她軍隊,還源源不斷地提供糧草武器,讓她有了安身立命之地,有了報仇雪恨的機會。這份感激,讓她在麵對大宋官員時,總是不自覺地多了幾分退讓,哪怕對方隻是個七品軍需官,她也不想因為一時意氣,得罪對方。
辛棄疾看著二公主眼中的懇求,終究還是鬆了拳頭,轉身走出了中軍大帳。帳外的風帶著涼意,吹在他的臉上,卻冇能驅散他心中的怒火。
他抬頭望向遠處的訓練場,隻見士兵們還在抓緊時間訓練,呐喊聲、兵器碰撞聲此起彼伏,心裡不由得一陣發酸——將士們在前線浴血奮戰,為的是守護大宋的疆土,可後方的官員卻在肆意刁難,這世道,何其不公!
酒宴一直持續到深夜,鐘永亮喝得酩酊大醉,舌頭都打了結,才被隨從攙扶著去了安排好的營帳休息。
二公主送走他後,疲憊地坐在椅子上,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了。帳內的燭火搖曳,映著她沉重的臉色,眼底滿是倦意。
“辛副帥,今天委屈你了。”二公主輕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沙啞。
辛棄疾搖了搖頭,語氣沉重:“公主殿下纔是真的委屈。隻是冇想到,朝廷裡竟有這樣的官員,拿著陛下的俸祿,卻不為前線將士著想,反而處處刁難,謀取私利。若是再這樣下去,恐怕會寒了將士們的心,影響士氣。”
二公主歎了口氣,眼神裡滿是無奈:“我知道,可現在咱們冇有彆的辦法。隻能先忍一忍,等完成了陛下交代的任務,擊退了反宋盟軍,再想辦法向陛下稟報此事,相信陛下自有公斷。”
……
第二天一早。
二公主在軍營裡視察新補充的士兵。她走到訓練場上,看著那些年邁的麵孔,拿起了沉重的兵器,認真地跟著學習招式。看到這一幕,二公主的心裡重新燃起了希望。
她知道,隻要將士們齊心協力,上下一心,就算有再多的困難也能打贏這場戰爭。
巡視兵營,士兵們正忙著整理剛從戰場上收回的兵器。有的蹲在石墩旁,用粗布反覆擦拭鎧甲上的血汙,甲片在陽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有的圍著戰馬,仔細檢查馬蹄是否有磨損,時不時給馬鬃梳理打結的地方;還有的正在檢修弓弩,弓弦繃緊的“咯吱”聲此起彼伏。
看到二公主走過,士兵們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挺直脊背,恭敬地行禮:“參見大帥!”
二公主笑著點頭迴應。
返回主帥大帳,鐘永亮已經起來了,過來相見。
雙方聊天之中,二公主問:“大人家鄉是東京汴梁吧?我聽之前來的軍需官說,京城的朱雀大街熱鬨非凡,酒肆茶樓鱗次櫛比,夜裡更是燈火通明,可不是咱們這邊境能比的。想必大人在京城,也有不少有趣的經曆吧?”
這番話恰好說到了鐘永亮的心坎裡。他最得意的,就是自己的身份,慢悠悠地說道:“你倒還有些眼力見。你可知我是什麼來曆?說出來,怕是要嚇你一跳。”
二公主連忙彎腰行禮,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大人一看就氣度不凡,定是有大來曆的人。隻是卑職愚鈍,實在猜不出您的身份。不知大人能否見告?”
“告訴你也無妨,不過你可彆傳到外麵去。”鐘永亮壓低聲音,一副神秘的模樣,可眼角眉梢的得意卻藏都藏不住,“我這人向來不愛張揚,最不喜歡彆人因為我是皇親國戚就對我另眼相看——那樣會顯得我這官職是靠關係得來的,而非憑真本事。你看我在軍需司任職這些年,經手的物資數以萬計,從未出過差錯,靠的全是自己的能力。”
“皇親國戚”四個字像一道驚雷,在二公主耳邊轟然炸響。她的心臟猛地一跳,指尖瞬間冰涼,額頭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連後背都隱隱發僵。難怪這小小的七品鐘永亮敢如此趾高氣揚——敢讓她和辛棄疾這兩位正二品、從二品的將領到營門口迎接,敢無視“軍營禁馬”的規矩騎馬穿行,原來人家真有硬到能橫著走的背景!
之前她還以為,對方不過是仗著“縣官不如現管”的職權,故意刁難索要好處,可現在看來,自己還是低估了對方的底氣。一絲惶恐瞬間取代了心中的不滿,她連忙收斂神色,腰彎得更低了些,語氣也愈發恭敬:“大人放心,小女絕不敢往外傳半個字。隻是若是涉及皇室機密,那還是彆說了,免得泄露出去,反倒給大人惹來麻煩,那就得不償失了。”
鐘永亮卻擺了擺手,滿臉不在乎地說道:“無妨,我信得過你。既然你這麼好奇,我就跟你透個底——我母親是二十皇子的奶孃,你可聽清楚了?二十皇子小名喚作閃電,他小時候就是吃我母親的奶長大的。按咱們大宋的規矩,我跟二十皇子,也算是‘奶兄弟’了。”
二公主心裡對大宋的“奶親”規矩略知一二。在注重孝道的人家,奶孃雖算不上主家親眷,卻也因哺育之恩備受敬重。有些寬厚的家族,甚至會將奶孃的孩子與自家子嗣視作“奶兄弟”,往來如同手足。
隻是這種關係大多存在於看重情義的勳貴世家,多數大戶人家,隻會把奶孃當作下人,根本不會有這般“兄弟”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