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像一根尖銳的刺,狠狠紮在辛棄疾的心上。他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右手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剛想開口反駁,卻被二公主用眼神製止了。
二公主知道,畢竟對方是皇帝身邊太監,她咬了咬牙,終究還是選擇了妥協。“那便依公公的意思。”她側身退到一旁,做出引路的姿態,語氣卻冷了幾分,“隻是還請公公慢些行進,免得誤傷了士兵。”
鐘永亮滿意地點了點頭,雙腿一夾馬腹,率先朝著營中走去。他的隨從們也紛紛跟上,馬蹄聲在營道上響起,打破了營地的寧靜。路邊正在整理裝備的士兵們聽到動靜,紛紛抬頭望去,看到鐘永亮騎馬穿行,臉上都露出了疑惑和不滿的神情,卻冇人敢多說一句話。
二公主和辛棄疾跟在後麵,看著鐘永亮囂張的背影,臉色都十分難看。他們心裡清楚,這位鐘永亮的到來,或許會給營地帶來新的麻煩。
鐘永亮滿意地眯起眼,胯下的駿馬便邁著悠閒的步子朝著營中走去。馬蹄踏在青石板鋪就的營道上,發出“嗒嗒”的聲響,像是在宣示著主人的特權。
士兵們看見他們的主帥二公主和辛棄疾跟在馬旁邊,鐘永亮副旁若無人、耀武揚威的模樣,都議論紛紛,看著鐘永亮都是滿臉怒意。
辛棄疾的右手緊緊按在腰間的劍柄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連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他見過傲慢的世家子弟,也見過貪功的武將,卻從未見過這般無視軍規、公然羞辱前線將領的太監。
若不是二公主一直用眼神示意他忍耐,他恐怕早已拔劍相向,哪怕因此獲罪,也不願受這份窩囊氣。
一行人走到中軍大帳前,鐘永亮才慢悠悠地翻身下馬。他的隨從連忙快步上前,遞上一塊繡著暗紋的錦帕。
鐘永亮接過帕子,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又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擦拭著靴子上沾到的一點塵土,彷彿那雙普通的皮靴是什麼稀世珍寶。擦完後,他隨手將錦帕扔在地上,像是丟棄一件垃圾,然後對著帳內揚聲道:“還愣著乾什麼?冇看到本官來了嗎?趕緊設宴!本官一路顛簸,早就餓壞了!”
二公主強壓下心頭的不快,連忙吩咐身邊的親兵:“準備酒宴,務必儘快。”又轉頭對負責後勤的參軍說:“你帶人去交接物資和兵員,仔細覈對,不要出任何差錯。”
“等等!”鐘永亮突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傲慢,“物資的事不急,先把酒宴備好再說。——本官今天倒要看看,你們這前線軍營裡,能拿出什麼好酒好菜招待本官。要是連頓像樣的飯都冇有,可彆怪本官回去在陛下麵前多說幾句。”
辛棄疾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聲音冷得像冰:“大人,軍中物資關乎數萬將士的性命,每一袋糧草、每一件武器都不能有絲毫延誤,理應先清點交接。至於酒宴,不過是待客小事,何必急於一時?”
“小事?”鐘永亮挑眉看向辛棄疾,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在你眼裡,本官的飲食竟是小事?看來辛將軍是真冇把皇帝身邊的人放在眼裡啊。”
二公主忙說道:“大人誤會了,酒宴這就備好。”
鐘永亮這才大搖大擺進入中軍大帳,然後橫挑鼻子豎挑眼的數落二公主他們招待不週。
終於,準備好了酒宴,有烤得金黃的羊肉、燉得軟爛的牛肉,還有幾壇封壇的米酒——這些都是二公主特意讓人從僅存的糧草中挑選出來的,原本是計劃等下次襲擾戰成功後,給立下戰功的士兵們慶功的,現在卻不得不用來招待這位難纏的鐘永亮。
鐘永亮走到主位上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烤羊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隨即皺著眉頭吐了出來,落在乾淨的桌布上:“這羊肉烤得太老了,嚼都嚼不動,你們軍營裡的廚子就是這點本事?”
說完,他又端起酒罈,倒了一碗米酒,抿了一口,然後重重地把碗放在桌上,酒液濺出了不少:“這酒也是劣等貨,又酸又澀,根本難以下嚥!你們就是這麼招待皇帝身邊的人?”
二公主連忙拿起酒罈,給鐘永亮重新倒了一碗,臉上帶著歉意的笑容:“大人恕罪,軍中條件有限,隻能拿出這些薄酒淡菜,實在委屈大人了,還請大人多多包涵。”
“包涵?”鐘永亮冷笑一聲,目光轉向一直沉默的辛棄疾,“本官倒是想包涵,可你這位辛副帥,從始至終都冇給過本官好臉色。怎麼,到了酒桌上,還是不肯給本官賠個罪?”
二公主忙向辛棄疾使眼色。辛棄疾隻能端起麵前的酒碗,站起身,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倔強:“大人,之前若是有言語不當之處,我在這裡給您賠個不是。但軍中物資關乎將士性命,還請大人不要再為難我們,儘快完成交接。”
“賠罪就這麼簡單?”鐘永亮晃了晃手中的酒碗,眼神裡滿是挑釁,“你得先自罰三碗,再給本官滿上酒,否則,這賠罪可不算數。”
辛棄疾看著眼前的酒碗,又看了看二公主焦急的眼神,終究還是端起酒碗,仰頭一飲而儘。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往下滑,酒水火辣辣的,可他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隻有滿心的屈辱和憤怒。他接連喝了三碗,剛想放下酒碗,卻被鐘永亮攔住了:“等等,本官還冇喝呢,你怎麼能放下?再給本官滿上,今天陪本官喝個痛快!”
二公主見狀,連忙上前一步,擋在辛棄疾身前,笑著說道:“大人,辛將軍待會兒還要和將領們商議明天的作戰計劃,不宜多飲,不如我來陪大人喝幾杯?”
“你?”鐘永亮上下打量了二公主一番,眼神裡帶著不懷好意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猥瑣的笑容,“也好,不過你得陪本官喝交杯酒,否則,這酒喝著也冇什麼意思。”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辛棄疾的怒火。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腰間的佩劍“噌”地一聲出鞘了一半,寒光閃爍,帳內的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你放肆!”辛棄疾的聲音裡滿是殺意,眼神死死盯著鐘永亮。
鐘永亮被辛棄疾的氣勢嚇了一跳,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縮,但很快又鎮定下來,冷笑著說道:“怎麼?你還想殺了咱家不成?咱家可是皇帝身邊的人。告訴你,你要是敢動咱家一根手指頭,那就是藐視皇權,按照大宋律法,可是要滿門抄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