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以為當官好,其實當官好累。
回到了家,我一刻也不輕鬆。有關領導家中都要去拜訪。
當然,第一個要去拜訪的是寧書記。
放假了,領導們也要休息,不過,他們都是半休息狀態,我得先聯絡。
我家早早地吃過了晚餐,六點,我開始打電話。
這電話不能早打,也不能遲打。一定要在吃飯時候打。
這是一門學問。因為我也當過秘書。
打早了,秘書也不確定書記的行程。隻有吃飯時打才比較準確——在家還是在外麵,心裡就有數。
在家吃是最好的,就直接去他家裡。
在賓館吃,那就是應酬。不一定能按時回家。飯後,也許要與客人在賓館坐一坐。或者去彆的地方。
我直接撥通了劉秘書的電話。劉秘書是省委辦公廳的一名處長。我們僅僅認識而已。
一會兒,劉秘書接了電話。這也是當秘書的職業素質。重要的電話都儲存了,會接得很快。
他馬上說:“郝書記,您好。”
我笑道:“劉處長好,你和書記在一起吧?”
“在一起。”
“在外麵吃飯?”
“對。”
“請你方便的時候問一問,我有點工作要向他彙報。不知什麼時候找他比較方便。”
“好,我等會打電話給您。”
為什麼要說【有點工作】呢?這裡有個小竅門——你說有點工作,秘書就絕對會請示,也會回電話。
過了十分鐘,劉秘書回話:“吃了飯就回家。大概七點左右吧。”
得到了準確答覆,我立馬開車去省委機關。
去人家家裡,一定要弄清情況。寧書記的家庭情況,到了我這一級乾部,當然早已弄得清清楚楚。
他夫人姓張,在省工商聯工作,是一名副處長。家庭人口相對簡單——就隻有他和夫人。
工作人員呢,一個秘書,一個廚師,一個司機。另外配了一個內勤。
內勤也不是正式工作人員,是書記家自己請的。一般是親屬,負責管家,相當於老百姓家裡的保姆。但與保姆又不同,通常來說,一是做得久,二是很懂【規矩】。
我立即開車,去他家樓下等。
寧書記與顏省長在一個院子,相距500米左右。
到了省委機關,然後進入小院。我給門衛亮了一下工作證,他們就放我進去。
六點半,我就趕到了寧書記那棟兩層小樓。
不過在離他家一百米的地方就停下了。
直接開到他家樓下不妥當。停在那兒不下車才奇怪呢。
大約過了半小時,有輛車子經過,我一看車牌是001,就知道書記回來了。
等車上的人下了車,進入房間,那輛001也開走了,我纔開過去。
停車,下車,車上當然準備了一些土特產。都是些吃的東西,那要看時機再送。畢竟是第一次上門吧。
我隻提了一個小提袋,剛下車,就看到劉秘書出來,他也看到了我,馬上上前,伸出手說:“書記好。”
我握著他的手說:“辛苦辛苦。”
他笑道:“書記在樓上休息室。”
我說:“來,我到車上取一套小禮物給你。”
他愣了一下,我鑰匙一按,後尾箱啟動,我取了一個手提袋給他,笑道:
“這是我們蒙達生產的茶葉和香粉。以後給我打打廣告。”
他才接過,笑笑:“謝謝。”
兩人分手,我走到樓下按了一下門鈴。
出來一位中年女人,我猜想就是書記家的保姆了,便說:“你好。”
她點點頭,也說:“您好。”
“我和書記約好了。”
她放我進去。
這裡房子的格局與顏書記家裡一模一樣,我穿過一樓走廊,到了中間位置就直接上二樓。
樓上下來一位50多歲的女人,我猜這一定是寧書記的夫人了。
她站在上麵,我站在下麵。
我笑道:“您好,我是蒙達地委的郝曉東。”
她也不認識我,也許纔來,對這麼多乾部既不認識,也不一定熟名字。隻是禮貌地笑了笑,說道:“書記在樓上客廳。”
我上樓,站在客廳門口,叫了一聲【書記好】。
他也正朝門口望來,見是我,便起身站起來,我忙把紙袋往茶幾一放,上前雙手握住他伸過來的手,笑道:“您太忙了,快過年了都冇休息。”
說完,我馬上鬆手。
他指了指旁邊的沙發,示意我坐。但眼睛卻盯著紙袋。
他在嫌我不懂禮節,把紙袋就這麼放在茶幾上?
我忙解釋:“您上次叮囑我們要把現有的產業穩固好,就是兩盒茶葉和香皂。
他才點了點頭。
我起身把紙袋提到對麵的櫃子下麵。
折回來坐下時,保姆端了一杯茶放在桌子上,又端著寧書記的茶杯添了水,放在茶幾上,退去。
我說:“快過年了,不打擾您的休息,我彙報兩句話。
“第一句話,按照您上次的指示,鞏固現有產業。集中力量把菸廠、肉聯廠等企業早日建設好,投入運行。
第二句話,改善蒙達城市的交通和居民生活條件。準備新建一個小鎮,擴大城市麵貌,既讓老破小的城市麵貌得到改觀,又讓城區擁擠的現狀得到緩解。”
他點點頭,說道:“冇有調查就冇有發言權。我下次會來你們那裡看一看。”
我說:“我們是乾部盼,群眾也盼。”
這時,他夫人走了進來,我忙站起來,寧書記給她夫人介紹了我。
他夫人張處長笑道:“纔來,還不認識大家,這麼年輕就當書記了啊。”
寧書記說:“以前給顏省長當過秘書。”
夫人說:“哦。你坐你坐。”
我說:“也不坐了,過年了,大家都忙。工作向書記彙報過了,下次再來拜訪。”
寧書記才站起來,說:“好好乾。”
又和我握了一下手。
我下樓,出門,倒車,把車開到顏省長家門口停下。
到這邊就隨意多了,按了一下門鈴,換了一個女孩來開門。
我愣了一下,問道:“你是新來的?”
她聽我這麼問話,就知道我是常客,笑道:“對,來了還隻有幾天。”
“貴姓?”
“姓郝。”
這讓我愣了一下,馬上想到上次,我的前任秘書冇有受大的處分,一定他介紹來的,便問:“積水市的?”
輪到她吃驚了,笑道:“對啊,您怎麼知道?”
我說:“積水姓郝的比較多。”
她順手把門關上,說:“對。”
“省長和張校長都在家嗎?”
她點點頭。
我說:“我以前給他當過秘書。”
“難怪您這麼熟。”
上得二樓,剛進門口,我就喊【省長好】。
他坐在那兒冇有起身,朝我揚了揚手。
我走近一看,原來他雙腳伸在一個木桶內,正在泡腳。
這回,我把紙袋放到對麵的櫃子上,纔過來坐下。
保姆泡了一杯茶放在我麵前。張校長馬上進來了,笑道:“現在當書記了,好久冇來了啊。”
我笑道:“做得不夠好,應該經常來。”
“以工作為重,你乾得很不錯。你坐,我在那邊還有點事。”
說罷,她就出去了。
顏省長才說:“經費都到了位吧?”
我立馬說:“您表了態,哪有不到位的。去年十月底就全部到位了。您這個泡腳是?”
“坐得多嘛,醫生給我開了一個處方,通絡活血。現在情況怎麼樣?”
“上次,我和白又明一起到寧書記那兒,他聽了彙報,指示我們把現有的產業做好。目前就準備新建一個小鎮,改變城區麵貌。”
“去了他家嗎?”
“去了。”
“寧書記說得對,滿天麻雀全抓不太現實。城市改造直接造福老百姓,你找找隆省長,他管這一線。”
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等他接完電話,我就站起來說道:“好。您忙,那就不打擾了。”
下樓,我就找李校長,在廚房才找到她,真是不管官大官小,哪一家都要關心柴米油鹽。她正在向保姆交代什麼。
見了我,她對保姆說:“這一位是你本家,蒙達地委郝書記。”
保姆高興地說:“也姓郝啊。那是真本家。”
我說:“車上還有點土特產。”
李校長呶了一下嘴。
保姆當然要主人表態纔敢動。
我問:“宋敏呢?”
李校長說:“快要結婚了。”
保姆跟著我出來,取了東西。
我把車子開出省委,下一步就去隆書記家中拜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