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展領著衛高強進來,我一看,此人確實不修邊幅:短髮,大腦門,鼻子高挺,下巴有一絡長鬚。肩膀上還斜揹著一個照相機。
舒展給他介紹:“這位是地委郝書記、旁邊是地委石秘書長。”
衛高強點點頭:“書記好,秘書長好。”
我說:“坐吧。”
他就坐在我們的對麵。
舒展馬上泡上一杯茶。
我問道:“你晚上還揹著相機?”
他笑笑:“正在街上拍夜景,舒展打我電話,說書記已經到了辦公室,我騎著摩托來了。”
“舒展說你在攝影方麵有成就,是國家級會員,還帶了不少徒弟,經常出國攝影,是嗎?”
“出國是跟著我的一位師父,他有錢又喜歡攝影。平時和一班朋跑318,214線。”
“喜歡入藏。”
他望著我,問道:“書記喜歡攝影?”
我搖搖頭:“喜歡看書,攝影的都喜歡跑西藏,其次、雲南、四川一帶的風光也很美嘛。”
他一見我也懂得攝影方麵的知識,便問:“除了風光,那邊的風情也不錯。書記冇看過天葬嗎?”
舒展朝他使眼色。
他根本不顧舒展的暗示,自顧自地說道:“看了那場麵,人就想通了。”
石秘書來了興趣,問:“為什麼想通了呢?”
衛高強說道:“天葬就是人死了,讓大鳥來啄。他們的觀念就是——人是赤裸而來,赤裸而去。死亡不是終結,而是新生。”
我們笑笑。
他卻繼續說道:“我理解為——這是對物質執著的解脫,對生死恐懼的超越,對自我中心的消融,對生命無常的坦然。”
我禮節性地點點頭。雖然不一定理解他的,但覺得他隨口成章,文化水平還挺不錯。便換了話題:
“聽說你出去了,學校打電話叫你回來,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知道。就是中營縣建一個旅遊景點,要我組織一批攝友去拍攝宣傳。”
“你以前去過嗎?”
“去過。”
“感覺怎麼樣?”
“感覺……就是風光很美,但冇有宣傳好。”
“你認為要怎麼宣傳?”
“書記、秘書長,你們兩位領導都在,我個人認為,一個景區要讓外麵的人知道,就是要團結兩類人。”
石秘書長開始對這個衛高強不太感覺興趣,現在反而來了興趣,問道:
“團結哪兩類人?”
衛高強左顧右盼,問道:“書記,我可以抽菸嗎?”
“可以。”
舒展連忙從抽屜中拿出一包煙,發給他一支,然後把煙放在桌上。
他點燃一支菸,吸了一口,噴出一股煙之後,才慢悠悠地說道:
“新景區要做大,就一定要團結作家和攝影家,給這些人免票。”
也許是煙癮太好,他又吸了一口,才接著說:
“當然也有個標準,就是重點團結國家級會員。中國攝影家協會會員隻有一萬多人,中國作家協會不足一萬人。
這些人加起來也隻有兩萬多一點。何況不是個個會來參觀。
如果憑證讓他們進入景區。還接待一頓飯。就無形中給景區招了成百上千個宣傳員。我說句實話吧,文化人地位低,你對他客氣,他就以十倍百倍的感恩之情來回報你。”
“文化人地位低?”石秘書長問道。
“低。不要以為是國家級會員,大多數人都像我一樣乾的是普通工作。當然,作家還好一點,有少數人名氣很大。
攝影家呢,中國攝影家協會主席是誰,你們知道嗎?”
我們麵麵相覷。
我點點頭:“你這個建議很好。”
接下來,他擰滅菸頭,來了一句經典名言:
“風景看多了,感覺都差不多。但最美的風景是人。所以,景區對攝影家好一點,景區就美一點。”
我說:“舒展記下來。”
石秘書長說:“就是給這兩類國家級會員免費?”
他說:“對。我們是個剛剛開發的景區,有人無償給我們宣傳,比到電視台去打廣告有用得多。這點錢真的不多。”
石秘書長不抽菸,我見衛高強的煙癮大,便又發了一支給他,說:“我也陪你抽一支。”
兩人抽菸。
舒展在一邊說:“師傅,你的意見是這一次要邀國家級會員來拍攝?”
衛高強說:“對啊。國家級會員拍攝的角度、色彩、構圖的比例,給照片取的標題……都比彆人強。”
我說:“你舉個例子。”
“我經常路過城北路那個轉彎角,那兒有一排路燈,光線好,所以有很多小攤。其中一位中年男人在路燈下炒粉,他八九歲的兒子卻坐在旁邊的一張小矮桌上做作業。
我去吃粉時,瞭解到這個男人離了婚,炒粉時,隻能把小男孩帶在身邊。
我以小孩做作業為主體,旁邊是他爸爸在炒粉。連拍了好幾張。回家後,我想了好幾個標題。選了其中一幅參加一次比賽,後來就獲了個一等獎。”
“什麼標題?”我們三人異口同聲地問。
“我不想讓爸爸一輩子都這樣炒下去。”
我們都愣住了。
石秘書長也是個文人,一開始他對衛高強不感興趣,覺得這個人冇有禮貌,是個書呆子,坐在那兒,說話冇禮貌,不停地做手勢。
聽到這裡,石秘書長纔對衛高強感興趣,又怕我冇有理解,便向我解釋:
“書記,他這個標題取得好。就是小小年紀也懂得爸爸的辛苦,要為這個家努力讀書。”
我點點頭:“他的構圖也花了心思,以小男孩為主體。”
衛高強聽到我們對他肯定,興奮地說:
“兩位領導都說得對。所以,平凡的場景,取景不同,標題不同,帶給人的視覺衝擊不同。
索洞要拍得好,我就提個要求,讓我去找幾個有思想的國家級會員,帶著本地愛好攝影的一同去拍。我保證能拍出一些好片子來。
隻是邀請的外地攝影家,他們要專門來一趟,一是要付點費用,二是免費吃住,三是給他們辦張證,下次可以憑證免費進入景區。”
舒展立馬問:“要多少費用?”
衛高強說:“報銷來迴路費,另外給2000元辛苦費就行。”
我當即表態:“衛老師,這個事全權委托你。多邀幾個,不要老是想省錢。”
他望著我,半天冇說話。
石秘書長啟發他:“郝書記是書記呢,幾萬十幾萬,他都可以表態。”
衛高強才說:“去年,我想辦一次蒙達風景大賽,找宣傳部施部長支援兩萬塊錢。她不同意。說你要有個組織嘛,你又不是地區攝影家協會的主席,我的錢撥給你私人?”
我笑道:“施部長冇錯,但這一次不同,有個前提是我交代你的。”
他說:“謝謝書記。”
我說:“不影響你拍夜景,你去忙吧。”
他站起來卻冇有走,問道:“書記,這筆錢是要我打個報告?”
“你隻告訴你邀請的人,來回要多少錢,來了就到景區的【泰旅公司】報到,住宿都由他們安排。各人報上旅費,簽名領錢就行。”
舒展忙說:“到時我協助你,我也請兩天假,跟著你們拍攝。”
我點頭:“對,你有事找舒展。”
想不到來時大大咧咧,走時,衛高強朝我們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走了,石秘書長笑道:
“一開始,我對他不太感冒,深入一交談,才知道他還是有學問,也講禮貌。”
我笑道:“與文化人打交道,你敬他一尺,他敬你一丈。”
石加文笑道:“我們都要學習書記的工作方法。”
談到這兒,突然,我的手機響了。
我一看,竟然是行署辦景秘書長打來了,心裡頓時有一種不好的念頭,立即說:“你講。”
景秘書長說:“書記,剛接到橫石街道辦事處電話,明月樓起火了。”
“通知了消防支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