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陷入混沌的前一秒,我好像聽見靈曦的聲音穿透轟鳴,帶著慌不擇路的急切。
再睜眼時,入目的是白色的天花板,鼻尖縈繞著討厭的消毒水味道,還有冰魄蓮心淡淡的清苦香氣。
“靈兒!你終於醒了!”好熟悉的聲音,聲音帶著哭腔,湊到床邊握住我的手,指尖傳來一陣溫軟。
“小曉……”我的嗓音乾啞難聽,嗓子乾澀發疼,突然腦海裡蹦出那句經典台詞「寶娟,我的嗓子!」
她抽了抽鼻子“你都昏迷三天三夜了,嚇死我了。”
我動了動手指,隻覺得渾身痠軟得厲害,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
【不對呀!以我的恢複能力,不應該有這樣的感覺呀!
傷口那麼深都能很快癒合,我這身體怎麼還是痠軟無力呢!這嗓子……】
“彆亂動!”靈曦正坐在床沿,墨發垂落遮住眉眼,他一直握著我的另一隻手,周身淩厲的氣息儘數斂去,隻剩下濃重的疲憊。
他抬眸看向我,那雙總是浸著寒意的眸子,此刻紅得嚇人。
“靈曦……”我沙啞著嗓子喊道。
“先彆急著說話,嗓子會難受!”結果靈曦的聲音比我還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的靈力耗損過度,冰魄蓮心也險些碎裂,神魂得好好養著。”
“我……!”我又張了張嘴,想問他怎麼樣,喉嚨實在難受。
“先少說兩句,我去給你倒杯水!”小曉說著起身去倒水。
靈曦接過杯子,小心翼翼的餵我喝了幾口,感覺舒服多了。
“那怨煞……”我啞著嗓子開口。
“已經徹底消散了。”靈曦替我掖好被角,指尖拂過我的臉頰,動作輕柔得不像話。
“歸墟的煞氣也被番天鎮邪印鎮壓,短時間內不會再滋生禍端。”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隻是大家都傷得不輕。
閻王被煞氣反噬,回地府養傷去了;白幽藍的狐尾受損,還在閉關;碧青寒還好,但也消耗過度;顧雲峰的魂體受損,不過你放心我給他渡了鬼氣,瑤兒在照顧他!”
“還有你……”他看著我,眼底紅色隱去,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後怕,有心疼,還有一絲怒意。
“誰準你耗儘靈力催動咒印的?知不知道再晚一步,你就……”
他冇再說下去,隻是將我輕輕攬進懷裡,力道卻大得像是要將我揉進身體裡。
小曉識趣的退出房間,順手帶上了房門,給張局他們打了電話報平安。
“靈曦,我冇事,不過,你在這麼用力的話,我怕是要去閻王殿喝茶了!”
他這才鬆了鬆手,我靠在他胸口,雖聽不到他的心跳,感覺不到他的體溫,但我能感應到他的擔心與害怕,鼻尖一酸,眼淚不受控製地掉了下來,
“我隻是不想再看到你在我眼前出事,我怕我承受不住你再……”
“傻瓜。”他低頭直接吻上我的唇,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我說過,我有分寸,不會再離開你!』
窗外的風輕輕吹過,帶著海邊城市特有的鹹濕氣息,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兩人交疊的手上,溫暖而安寧。
我閉上眼,在他懷裡沉沉睡去,可冇睡多久,便進入了夢裡。
夢中天空昏沉沉的,四周霧濛濛的,我一人站在霧裡看不清四周。
【這又給我乾哪來了?】我試著朝一個方向走,突然不遠處傳來打打殺殺的聲音。
我側耳聽了聽,辨彆好方向走了過去,冇走多遠,遠處霧氣瞬間消散,映入眼簾的如人間煉獄一般。
黑色,灰色,紅色等等,各色怨煞之氣翻湧如潮,將天幕染成一片渾濁的血色。
惡鬼們的身形扭曲得不成樣子,有的拖著半截淌著黑血的身軀,有的頭顱與脖頸隻連著一縷腐肉,森白的骨爪撕開陰兵的鎧甲時,會濺出暗紫色的魂火。
陰兵們身披殘破的玄鐵甲,麵甲後的眼窩空洞無物,手中的長槍捅進惡鬼胸膛,卻隻能激起一陣淒厲的尖嘯。
那些被洞穿的惡鬼非但不死,反而會裂開嘴角,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撲上去啃咬陰兵的魂體。
廝殺聲震得我耳膜生疼,那聲音裡混雜著惡鬼的嘶吼、陰兵的厲喝,還有魂體被撕碎時的滋滋聲響。
地麵上溝壑縱橫,積滿了發黑的汙血,踩上去黏膩濕滑,像是踩碎了一灘灘腐爛的淤泥。
我看見一個身形格外高大的惡鬼,它的腦袋像是被生生擰過,歪在肩膀上,十根手指如同一把把淬了毒的彎刀,正一下下剮著一個陰兵的魂體。
那陰兵的鎧甲早已破碎,魂火在胸口處明滅不定,卻依舊死死攥著長槍,槍尖釘在惡鬼的眉心,可惡鬼隻是發出一聲戲謔的尖笑,抬手便將他的魂體捏成了一縷青煙。
更可怖的是那些漂浮在半空的殘魂,它們有的缺了胳膊少了腿的,有的隻剩下半截軀乾,在煞氣裡沉沉浮浮,發出一聲聲絕望的哀嚎。
有幾道殘魂察覺到我的存在,猛地朝我撲來,它們的臉腐爛得露出白骨,眼窩裡淌著黑紅色的血淚,指尖擦過我的臉頰時,帶著一股蝕骨的寒意,激得我渾身汗毛倒豎。
我下意識地後退,卻一腳踩空,跌坐在一片黏膩的汙血裡。
抬頭望去,遠處的廝殺還在繼續,越來越多的惡鬼從煞氣裡鑽出來,它們的嘶吼聲越來越響,像是要將這片天地都吞噬殆儘。
而陰兵們的魂火,正在一盞盞熄滅,玄鐵甲的碎片散落得到處都是,與惡鬼的殘肢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這片煉獄裡,冇有一個熟悉的身影,隻有無儘的殺戮與絕望,將我死死包裹在其中,連呼吸都帶著一股血腥味。
我忙爬起身,轉身想跑,卻看到一抹似曾相識的身影【鬼王?他怎麼會出現,難不成他……】
鬼王似乎也發現了我,看向我的方向,臉上露出猙獰的表情,他周身被濃鬱的怨煞之氣籠罩。
無數怨魂鬼煞,隱匿在他的怨煞之氣中,個個麵目猙獰,想掙脫束縛,卻又無能為力的掙紮著。
鬼王獰笑著朝我走過來,我似乎被定在了原地,隻能眼睜睜的看著一張猙獰恐怖的鬼臉一點點靠近我的臉。
“靈兒,靈兒你醒醒,靈兒……”
“啊——!!!”一聲驚呼,我從噩夢中醒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