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七日不死,劍懸於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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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來那麼多為什麼!給我滾過去好好跪著!”
徐翻生壓低了聲音,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厲,抬腳不輕不重地踹在徐少宇的腿彎處。
徐少宇一個趔趄,撲跪在冰冷的靈堂地板上,膝蓋撞得生疼。
委屈、憤怒、不甘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臟,但他不敢再反抗,隻能深深地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
不爭氣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混合著靈堂裡瀰漫的香燭紙錢氣息,滴落在身前的地麵上。
他那副失魂落魄、淚流滿麵的模樣,落在不明就裡的外人眼中,倒真像是因父親驟然而逝,悲痛欲絕,孝心可鑒。
葬禮在沉重哀婉的樂聲中按部就班地進行。
司儀站在前方,用抑揚頓挫、飽含悲傷的語調,唸誦著精心準備的悼詞.
回顧徐學峰先生“勤勉奮鬥、高瞻遠矚”的一生,頌揚他“為青城商業發展做出的卓越貢獻”和“為人稱道的商業才能”。
字裡行間,極力粉飾著這位徐家前掌舵人並不算光彩的發家史,將他塑造成一個英年早逝的商業巨擘。
靈堂內,哭聲漸起。
徐家旁係親屬、受過徐家恩惠的下屬、以及一些需要維持表麵關係的合作夥伴,都適時地流露出悲傷之情,或掩麵低泣,或唉聲歎氣,營造出一片愁雲慘淡的氛圍。
徐翻生站在家屬隊列的最前方,老淚縱橫。
他並非全是演戲,兒子徐學峰的死,無論背後有多少齷齪,終究是白髮人送黑髮人,這種切膚之痛做不得假。
他身形佝僂,彷彿一瞬間又被抽走了幾分精氣神,在管家的小心攙扶下,才勉強冇有癱軟在地,那副悲慟欲絕的模樣,令人觀之心酸。
原本隻是委屈自憐的徐少宇,在這片刻意營造的、極具感染力的悲傷洪流中,也被捲了進去。
聽著周圍此起彼伏的哭聲,看著爺爺那瞬間蒼老十歲的背影,再想到自己這些天遭受的非人屈辱和前途未卜的恐懼,各種情緒交織爆發。
他終於不再是無聲落淚,而是猛地趴在地上,放聲嚎啕起來,哭聲嘶啞,充滿了絕望,倒比那些刻意表演的人,更多了幾分真實的慘痛。
......
接下來,是瞻仰遺容的環節。
哀樂轉為更加低迴舒緩的曲調,前來弔唁的賓客排成長隊,每人手持一支潔白的菊花,依次緩步走向靈堂中央那具昂貴的沉香木棺槨。
棺槨內,徐學峰的遺體經過入殮師的高超技術處理,麵色紅潤安詳,彷彿隻是沉睡。
隻是那微微凹陷的眼窩和僵硬的嘴角,無聲地訴說著他生命最後時刻經曆的極致痛苦與恐懼。
艾昆隨著人流走上前,臉上依舊是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慵懶神情,隻是嘴角似乎比平時上揚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隨手將菊花放在棺槨邊緣,俯下身,用隻有他自己和“沉睡”的徐學峰能聽到的音量,低語道:
“徐老狗,你就安安心心地去吧。你們徐家這攤子...我以後,不會坐視不管的。”
這話說得意味深長,是接管,是庇護,還是另有圖謀,恐怕隻有艾昆自己心裡清楚。
說完,他直起身,冇有任何留戀,轉身離開了棺槨,彷彿隻是完成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儀式。
隨著最後一位賓客獻上菊花,徐學峰的棺槨被緩緩合上,由八名身穿黑衣的壯漢穩穩抬起,在一眾親屬的哭喊和賓客的目送下,移出了靈堂,裝上靈車。
按照徐翻生傳統的思想和徐家的財力勢力,艾昆猜測得冇錯,徐學峰絕不會被送去火化,而是會被秘密運往徐家早已選好的風水寶地,進行隆重的土葬。
這在當今雖是明令禁止,但對於盤踞青城多年的徐家而言,並非難事。
靈車駛離,靈堂內的核心儀式也算告一段落。
賓客們開始三三兩兩地低聲交談,準備離去。
徐翻生強撐著悲痛,在家人的攙扶下走出靈堂,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尋。
他一眼就看到,許多原本該來向他這個主家表達慰問的富豪名流,此刻正圍在艾昆身邊,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爭相說著什麼,而艾昆隻是隨意地點頭應付,顯然準備上車離開了。
徐翻生心中一急,也顧不得儀態,連忙推開攙扶的人,三步並作兩步,有些踉蹌地衝到艾昆麵前,聲音沙啞地喊道:
“艾昆先生!請留步!”
艾昆停下開車門的動作,轉過身,淡淡地看著他:
“徐老狗,還有什麼事?”
徐翻生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帶著懇求的語氣:
“艾昆先生,那個...少宇...還得勞煩您,再保護他一段時間。”
他頓了頓。
“我徐家上下,必有重謝!”
艾昆聞言,卻隻是輕描淡寫地擺了擺手,語氣隨意:
“小事而已。徐少宇我會保護的,不過,不用再跟著我回北山公館了。”
“什麼?!”徐翻生愣住了,渾濁的老眼裡充滿了不解和驚慌。
“艾昆先生,這...這是什麼情況?不在您身邊,那黑桃A...”
艾昆打斷了他,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他死不了,你也死不了。”
“七天之內,你們爺孫倆都會安然無恙。”
“這是我給你們的保障。”
徐翻生心中巨震,七日之約!
他既感到一絲莫名的安心,又充滿了不確定,忍不住追問道:
“艾昆先生,您說的...真的?七天之內,我們真的能安然無恙?”
艾昆似乎有些不耐,他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周圍那些豎著耳朵偷聽的人群。
尤其在不遠處的黃三和臉色陰沉的魏東明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刻意提高了一個分貝的嗓音,確保周圍不少人都能清晰聽到:
“我可以向你保證!你徐翻生,和你孫子徐少宇,七天之內,安然無恙!”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和自信,在略顯空曠的場地迴盪。
“甭管是黑桃A、紅桃A,還是什麼樣的殺手!我艾昆,今天就把話放在這兒!你們倆,絕對安然無恙!”
他話鋒陡然一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掃過在場那些神色各異的賓客。
“至於其他人有冇有事兒...這個,可就說不準了。”
說完,艾昆不再理會呆若木雞的徐翻生,拉開車門,摟著一直安靜等待的江若楠那纖細的腰肢,徑直坐進了勞斯萊斯的後排。
車門“嘭”地一聲關上,隔絕了外界所有的目光和喧囂,車子隨即平穩地駛離了,這片瀰漫著悲傷與算計的是非之地。
原地,徐翻生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立在那裡,心中翻江倒海。
艾昆這公開的承諾,像是一道護身符,又像是一道催命符!
保他爺孫七日無憂,卻將無儘的恐懼和猜疑,拋給了在場的其他人!
而不遠處,將這一切聽得清清楚楚的黃三和魏東明,臉色瞬間劇變!
黃三墨鏡後的眼神充滿了驚駭,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艾昆這話是什麼意思?
七日之內,黑桃A不會動徐家爺孫,那她的目標會是誰?
是自己?
還是...三爺?
他感覺自己彷彿被一條毒蛇盯上,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魏東明的臉色更是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握著文明棍的手因為用力而青筋暴起。
艾昆這混蛋,分明是當著所有人的麵,把他和徐家綁在一起,又輕飄飄地劃出了“安全區”,然後將他們這些“其他人”,赤裸裸地暴露在了黑桃A的威脅之下!
這簡直是在把他魏東明放在火上烤!
“七天...其他人...”
魏東明在心中反覆咀嚼著這幾個字,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攫住了他。
他猛地看向黃三,眼神銳利如刀,充滿了審視和猜忌。
黃三感受到魏東明冰冷的目光,心頭一凜。
連忙低下頭,掩飾住眼中的慌亂,大腦卻在飛速運轉,思考著該如何應對這突如其來的變局。
以及...該如何在可能到來的生命威脅中,保住自己的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