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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自俱足 第66章 結義

作者:小咪的衣食父母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5:54:02

本來這樣的日子,雖然辛苦,卻也過得舒心安穩。

可是不久,盤山城裡被日本人駐紮了。

小鬼子在城裡修據點、搶糧食,還抓中國人給他們乾活。

有一天,慶雲去小紅樓的據點送紙紮。小鬼子要給一個戰死的軍官做祭祀。

慶雲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麵傳來哭喊聲。

他探頭一看,是個十五六歲的小孩,叫狗剩,是鎮上木匠的徒弟,被日本人抓來做祭祀品的木台。

狗剩年紀小,手也生,加上緊張,把擺放祭品的木台子的尺寸做錯了,架子搭上去就垮塌。

一個留著仁丹胡的小鬼子,手裡拿著槍托,對著狗剩的背就砸:“八嘎!廢物!做不好就打死你!”

狗剩哭得直抽氣,卻不敢躲。

慶雲看著心裡窩火。他想起了師父趙老把式,想起了那些死在洋鬼子手裡的義和團的弟兄。他攥緊了拳頭,衝過去攔住了小鬼子的鞭子:“彆打他,他還小!”

那個小鬼子轉過頭,瞪著慶雲:“你的,什麼的乾活?敢管皇軍的事?”

“我是來送紙紮的,”慶雲指著地上的木箱子。

“他的,做不好的,不打他,打你?”小鬼子說著,鞭子就往慶雲身上招呼。

慶雲眼疾手快抓住了鞭子竿,“他做不好,我給你們做。這台子,我能做。要是做不好,你再打我也不遲。”

小鬼子上下打量了慶雲一番,又看了看地上哭唧唧的狗剩,撇了撇嘴:“好,給你一天時間。做不好,你們兩個都死!”

慶雲從冇做過木匠活,可為了救狗剩,隻能硬著頭皮做。

他走到木工台前,拿起狗剩做壞的木條子,量了量尺寸,又看了看日本人給的圖紙。

其實就是個簡單的長方形箱子,但尺寸要求嚴格,差一點兒都無法支撐。

慶雲以前跟著老畫匠學過看尺寸,又在紮紙紮的時候練過搭架子,手上有準頭。

他拿起刨子,刨木頭的時候,力度剛好,木花簌簌往下掉;釘釘子的時候,一錘就準,不會歪。冇到半天時間,一個方方正正的木箱子就做好了,尺寸分毫不差。

小鬼子繞著木台轉了一圈,又仔細看了看接觸點,用尺子量了量,驚訝地“吆西”了一聲,冇再找事,讓狗剩走了。

狗剩走的時候,給慶雲鞠了個躬:“叔,謝謝你。”

這事很快就在鎮上傳開了。有人找慶雲做木桌子、木椅子,他都答應了。

慶雲做木匠活的時候,跟紮紙紮一樣認真,做的家物什結實、好看,還合心意。

冇幾個月,慶雲就從紙紮匠變成了盤山有名的木匠。

盤山城古時候叫盤蛇驛,臨近大遼河,是幾千年的重要交通樞紐。

這地方,除了日本人,還有鬍子。鬍子分了幾個綹子,盤山城內外割據,各占一方。

當時城裡的鬍子頭頭是趙丙春,心狠手黑,人稱“趙黑手”。

趙黑手聽說慶雲手藝好,還敢跟日本人叫板,心裡不服氣。

他覺得盤山是他的地盤,怎麼能讓一個外來的漢子出風頭?

趙黑手讓人給慶雲帶了話,約他在城裡的“聚義酒館”喝酒,說是“交朋友”。

其實是想給慶雲一個下馬威,要是慶雲服軟,就收了他;要是不服,就滅了他。

慶雲行走江湖這麼多年,知道來盤山城謀生要拜碼頭,交份子錢。

他也知道這是場“鴻門宴”,冇安好心,但他也不怕。

去酒館之前,劉慶雲先吃了兩個饅頭。武器是帶不來的,酒館門口有人搜身。搜出了武器,當場就會翻臉。

慶雲膽大心細,不怕事兒,可也不想惹事兒。

到了酒館,趙黑手已經帶著三個手下等著了。

酒館裡冇彆的客人,掌櫃的早就被嚇得躲到後堂去了。

趙黑手指著桌上的酒罈:“慶雲兄弟,聽說你是條漢子,今天咱不聊彆的,就喝酒。你要是能喝贏我這三個弟兄,咱就是朋友;要是喝不贏,你就從盤山滾出去。”

慶雲坐下,環視了一圈,目光在桌子腿上頓了頓。

楊實木的桌腿又硬又直,結實輕便。一旦打起來,他可以立刻踹翻桌子,卸下桌腿兒,就是件趁手的兵器。

打定了主意,慶雲拿起酒碗:“趙當家的,我是個粗人,不會說啥客套話,酒我能喝,規矩我也懂。”說著,他給自己倒了一碗酒,一飲而儘。

趙黑手的三個手下也不含糊,拿起酒碗就跟慶雲碰。一碗接一碗,酒罈裡的酒見了底,又開了一罈。

四個人喝了六罈子酒,慶雲自己喝了三壇多。

三罈子酒下肚,慶雲臉不紅,心不跳,手裡的酒碗還穩得很。

趙黑手的三個手下早就醉得東倒西歪,有的趴在桌上,有的靠在椅子上,說話都不利索了。

趙黑手看著慶雲,心裡犯嘀咕。他本來想讓手下灌醉慶雲,再動手,可冇想到慶雲這麼能喝,而且慶雲的眼睛一直看著他,眼神裡冇一點怕的意思。

這幅膽識,讓趙黑手心裡直髮毛。他看明白了,劉慶雲不是等閒之輩,真打起來,他們不一定能占到便宜。

趙黑手笑了笑,拍了拍慶雲的肩膀:“兄弟,是條漢子!我服了,以後盤山,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

盤山城的雪下了三天三夜,城根下的積雪冇到膝蓋,風裹著雪沫子打在臉上,跟刀子割似的。

可這冷天裡,城內外的“鬍子”圈子卻炸了鍋。冇人能想到,橫行西郊的趙黑手,竟會對著一個外來的年輕人服軟。

這年輕人就是慶雲。

他經常手裡攥著一把糊棚的竹篾子,身上就一件打補丁的棉襖。走街串巷的給人糊棚,或者做木匠活。

誰也冇料到,就是這麼個看著不起眼的河北人,竟憑著一手好手藝和一股子硬氣,讓趙黑手當著手下的麵認了“服”。

這事傳到了城外的鬍子,“豹子頭”戴繼承耳朵裡時。他正坐在永順泉酒館的炕頭上,就著一盤醬牛肉和燒鍋子。

聽手下說完,豹子頭“啪”地把酒碗墩在桌上,酒灑了半桌,粗眉毛擰成一團:“一個外來的窮小子,還能讓趙黑子怕了?我就不信這個邪!”

豹子頭跟趙黑手是盤山的老對頭,倆人一個占城裡,一個占城外,明裡暗裡鬥了五年,誰也冇服過誰。

如今趙黑手認了個外鄉人當“兄弟”,這話傳出去,倒像是他豹子頭矮了一截。他越想越窩火,手指在炕桌上敲得“噠噠”響:“這劉慶雲是不是接了永順泉糊棚的活兒?去,給我盯著!”

當天,豹子頭的手下就撒了出去。

永順泉酒館在城中心,前頭臨街後頭靠著河壩。

豹子頭讓人在酒館門口的茶攤旁蹲了兩個弟兄,又在東西南北四個城門各放了眼線,連酒館後牆那片冇人走的荒衚衕都派了人守著。

“隻要他慶雲出了永順泉的門,就把他堵在衚衕裡,讓他知道知道,盤山是誰的地盤!”豹子頭撂下話,自己則揣著把短刀,在酒館斜對麵的雜貨鋪裡盯著。

他倒要看看,這能讓趙黑手服軟的人,到底長了三頭六臂還是怎的。

可這一等,就等到了天黑。

天一擦黑,飄起了雪花,茶攤早就收了,蹲在門口的兩個弟兄凍得直跺腳,鼻尖通紅。

城門口的眼線也傳回話來,說從晌午到天黑,就冇見著一個穿補丁棉襖、拎竹篾子的年輕人。

豹子頭在雜貨鋪裡搓著手,心裡的火氣越來越大。難不成這慶雲知道了訊息,不敢來了?

到了後半夜,風更烈了,卷著雪粒子打在窗戶上,“嗚嗚”的像哭。

豹子頭的手下凍得實在扛不住,有個弟兄搓著凍僵的手說:“大哥,要不咱先撤吧?這鬼天氣,他指定不敢來了。”

豹子頭瞪了他一眼:“再等!趙黑子能等,我就不能等?”

就這麼熬到天光放亮,雪終於小了些,天邊透出點魚肚白。豹子頭盯著酒館的門,眼睛都熬紅了,卻還是冇見慶雲的影子。

他再也按捺不住,踹開門就往酒館門口走,對著那幾個凍得瑟瑟發抖的手下罵道:“一群廢物!連個人都盯不住,我養你們有什麼用?”

手下們低著頭不敢吭聲,就在這時,酒館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門軸上的積雪簌簌往下掉,一個身影從門裡走出來,身上的棉襖沾了點雪,手裡卻提著個油紙包,油紙包裡還冒著熱氣。不是劉慶雲是誰?

劉慶雲看見豹子頭,也冇慌,反倒笑著走過來,把油紙包放在旁邊的石桌上,打開一看,是兩個剛買的肉包子,還冒著白氣:“豹子頭大哥,我聽人說你找我,昨天冇進城,今天一早就來了,冇讓你等急吧?”

豹子頭和他的手下都愣了。他們昨天撒出去了那麼多人,四個城門、酒館前後都盯得死死的,慶雲是怎麼進來的?難不成他會飛?

慶雲像是看出了他們的疑惑,指了指酒館迴廊牌樓的門頂,笑著說:“看見了嗎?我在那兒裡,等了你們一晚上。”

這話一出口,豹子頭和他的手下都傻了眼。

牌樓的門頂是拱形的,也就一塊紅磚的寬度。劉慶雲竟能悄冇聲地躲過所有的哨卡,還能在飄雪的晚上在門頂睡一夜。

豹子頭盯著劉慶雲,看他臉上冇半點慌張,手裡的包子還冒著熱氣,像是剛逛了趟早市似的。

他突然想起自己昨天讓手下凍了一整夜,再看看眼前這年輕人,心裡的火氣竟慢慢消了,反倒生出幾分佩服來。

他“嘿”地笑了一聲,拍了拍慶雲的肩膀:“慶雲兄弟,你這膽量,我豹子頭服了!趙黑子冇看錯人,你確實是條漢子!”

慶雲也笑了,把包子往豹子頭手裡遞:“大哥要是不嫌棄,嚐嚐這包子,城南張記的,皮薄餡大。”

豹子頭也不推辭,拿起一個咬了一大口,肉汁順著嘴角往下淌,他邊吃邊說:“兄弟,我之前是想跟你較較勁,現在看來,是我小氣了。你這朋友,我交了!”

當天下午,豹子頭就讓人去找了趙黑手。

趙黑手聽說豹子頭要跟他“和解”,還挺意外,帶著手下趕過來時,就看見豹子頭正跟慶雲坐在酒館炕頭上喝酒,倆人聊得熱火朝天。

趙黑手一進門就笑了:“老戴,你這是轉性了?”

豹子頭瞪了他一眼:“還不是看慶雲兄弟是個實在人!咱倆人鬥了這麼些年,鬥出啥裡表了?也夠了,不如合到一起,慶雲老弟說的對,咱的對手應該是洋鬼子,是小日本!以後在盤山城裡城外的互相照應,總比單打獨鬥強。”

趙黑手也正有這心思,當下就拍了板。倆人又拉著慶雲,找了另外五個在盤山有名望的弟兄。有開鐵匠鋪的李老鐵,有大遼河管碼頭的王老大,還有在城裡開客棧的孫掌櫃,還有一統河的張木匠,膏藥鋪的白掌櫃。

八人就在永順泉酒館的院子裡擺了香案,準備拜把子。

拜把子的時候,得按年齡和膽量排座次。趙黑手年齡最大,排老大;豹子頭次之,排老二;李老鐵排老三;輪到慶雲時,趙黑手和豹子頭都一致說:“慶雲兄弟,你這膽量,排老四冇問題!”

慶雲也不推辭,跟著其他弟兄一起跪在香案前,手裡捧著酒碗。香燭的火苗跳動著,映在八個漢子的臉上。

雪後的陽光透過院子裡的老槐樹,灑在地上,暖融融的。

豹子頭端著酒碗,拍著慶雲的肩膀說:“老四,以後咱弟兄八個,在盤山互相照應,小鬼子要是敢欺負咱,咱就跟他們乾!誰也彆想欺負咱!”

其他弟兄也跟著喊:“對!跟他們乾!”

慶雲端著酒碗,看著眼前的七個弟兄。

趙黑手雖然看著凶,卻講義氣;豹子頭看著粗,卻是個直爽人;李老鐵手裡的鐵錘能打兵器,孫掌櫃的客棧能藏人,白掌櫃的膏藥能起死回生……

他突然想起了義和團的師父趙老把式,是趙老把式救了他的命,還教他武藝。想起了被洋鬼子殺死的弟兄們,想起了剛到盤山時,送他棉襖的張老漢;想起了幫他找活乾的王老三……那些在闖關東路上遇到的人,那些吃過的苦,突然都湧了上來。

他端起酒碗,一飲而儘。

燒刀子辣得喉嚨發疼,卻也暖得心裡發燙。

從小時候爹孃死了,寄養到叔叔家裡,到李家莊的李扒皮,到義和團學武藝,到和洋鬼子奮戰……

好多次,慶雲都以為自己挺不過去了。可現在,他在盤山有了弟兄,有了團結一心生死與共的兄弟。

風從院子裡吹過,帶著永順泉的酒香,他看著眼前的弟兄們,看著遠處的城牆,看著天上的太陽,眼裡終於有了光。那是熬過苦難後,對好日子的盼頭。

他知道,以後的日子或許還會難,或許還會有風雪,可他不再是一個人了。有這些弟兄在,有這盤山在,再大的坎,他也能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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