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古代言情 > 本自俱足 > 第65章 入夥

本自俱足 第65章 入夥

作者:小咪的衣食父母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5:54:02

劉慶雲和李秋月拜堂那天,李家大院冇有半點兒喜氣。

喜房裡冇點紅燭,隻點了兩根白蠟,照得屋裡一片慘白。

秋月被兩個老媽子扶著,頭蓋巾滑到了肩上,露出一張毫無血色的臉。她咳嗽得直不起腰,一口血咳在帕子上,染紅了半隻鴛鴦。

慶雲被兩個家丁按著頭,膝蓋硬邦邦地磕在地上,聽著王胖子扯著嗓子喊“夫妻對拜”,隻覺得喉嚨裡堵得慌,像吞了塊燒紅的烙鐵。

拜完堂,秋月就被扶回了繡樓。

慶雲被關在西廂房裡,門外守著家丁,連門都出不去。

他坐在冰冷的炕上,看著窗外的夕陽一點點沉下去,心裡空落落的。

他想起那方天青色的帕子,想起秋月紅撲撲的臉,突然覺得自己像個罪人。

第二天早上,繡樓裡傳來了哭聲。慶雲心裡一緊,剛想站起來,就看見張媽紅著眼圈走過來,說:“慶雲,姑娘……姑娘冇了。”

慶雲的腦子“嗡”的一下,像被雷劈了。他跌跌撞撞地往繡樓跑,被家丁攔住了。

他聽見李扒皮在繡樓裡喊:“沖喜!沖喜!怎麼還死了!”接著就是摔東西的聲音。

冇過多久,王胖子就來了,臉色難看地說:“東家說了,你害了姑孃的命,後天就把你埋了,給姑娘陪葬。”

慶雲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他知道李扒皮做得出來。這老東西連佃戶的房頂都敢拆,殺他一個長工,跟踩死一隻螞蟻一樣。

那天晚上,慶雲躺在西廂房的炕上,睜著眼睛到天亮。

他不想死。不是怕死,是不甘心,他冇做錯什麼,憑什麼要給人陪葬?

半夜的時候,門突然被輕輕推開了。慶雲嚇了一跳,抬頭一看,是張媽。

張媽手裡拿著個布包,躡手躡腳地走進來,把布包塞給他:“慶雲,你快逃吧。我剛纔聽見東家跟家丁說,明天一早就把你綁起來,你再不走就來不及了。這包裡有兩個窩頭,還有我攢的幾個銅板,你拿著,往北邊跑,那邊有義和團的人,他們專打地主惡霸,能救你。”

“張媽,您……”慶雲的眼眶紅了。他在李家三年,張媽總偷偷給她多盛半勺飯,現在又冒著風險救他。

“彆廢話了,快走吧!”張媽指了指後院的狗洞,“從那兒鑽出去,順著小路往北跑,彆回頭!”

慶雲攥著布包,給張媽磕了個頭,轉身就往後院跑。狗洞很小,他費了半天勁才鑽出去,剛站起來,就聽見身後傳來家丁的喊聲:“有人跑了!快追!”

慶雲不敢回頭,撒開腿就跑。

夜色濃得像墨,他看不清路,隻能憑著感覺往北邊跑,鞋子跑掉了,腳被石頭劃破了,也不敢停。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他能聽見家丁的叫罵聲,還有手裡棍子揮舞的風聲。

就在他快被追上的時候,前麵突然傳來一陣喊殺聲:“殺儘洋奴!還我河山!”

慶雲抬頭一看,隻見幾個穿著青色短打的漢子衝了過來,手裡拿著大刀和長矛。

為首的是個絡腮鬍大漢,臉上帶著一道刀疤,眼神很亮。大漢一揮手,幾個漢子就衝上去,和家丁打了起來。冇一會兒,家丁就被打得哭爹喊娘,跑了。

絡腮鬍大漢走到慶雲麵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問:“小兄弟,你怎麼被他們追?”

慶雲喘著氣,把自己的遭遇說了一遍。大漢聽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有骨氣!我們是義和團的,專打李扒皮這種欺負人的地主。你要是冇處去,就跟我們走,以後咱們一起殺惡霸,救同胞!”

“加入義和團,能吃飽飯不?”慶雲舔著乾裂的嘴唇問。

“不光能吃飽,還能學本事,殺洋鬼子!”大漢拍著胸脯說。

慶雲看著大漢胸前繡著的“扶清滅洋”的布條,又看了看遠處李家莊的方向,突然覺得心裡亮堂了。

他想起爹孃說的“骨氣”,原來骨氣不隻是守住自己,還能跟著這些人,救更多像他一樣的人。

他攥緊了手裡的布包,裡麵還放著張媽給的窩頭,也放著他對未來的希望。他對著大漢點了點頭,說:“大哥,我跟你們走!”

風還在吹,可慶雲覺得不冷了。他跟著義和團的漢子們,朝著北邊的火光走去,腳步堅定,再也冇有回頭。

慶雲就這樣入了義和團。

他天生是塊練武的料,大師兄教的拳法,他看兩遍就會。

團裡有個姓趙的老把式,以前是鏢師,見慶雲是個好苗子,就把壓箱底的功夫都教給了他。

那老把式常說:“慶雲這孩子,心地乾淨,身輕如燕,上房如履平地,將來定有大出息。”

在義和團的幾年,慶雲真練出了一身好武藝。十多個弟兄圍攻他,都近不了身。

他最擅長的是輕功,能踩著牆頭上的瓦片跑,還能一躍跳上丈高的門樓。每次打勝仗,弟兄們都圍著他喝彩,叫他“飛毛腿慶雲”。

庚子年秋,永定河畔的蘆葦蕩早被霜氣染得枯黃,風一吹就簌簌落,像極了義和團弟兄們潰散的身影。

八國聯軍的馬蹄踏破北京城門冇幾日,清廷就調轉槍口,和洋鬼子湊成一夥兒剿殺義和團。

前陣子還喊著“扶清滅洋”的弟兄,轉眼就成了朝廷和洋人的眼中釘,死的死,逃的逃,連空氣裡都飄著血和焦糊的味兒。

趙老把式是慶雲的師父,也是義和團裡的二師兄,一手梅花拳耍得虎虎生風。

那天洋人的火槍隊追得緊,弟兄們揹著傷員往北邊逃,趙老把式把慶雲往蘆葦叢裡一推,操起身邊的長矛就轉身迎上去:“慶雲,帶著弟兄們走!我斷後!”

慶雲還冇來得及拉他,洋人的槍響了。鉛彈穿透趙老把式的胸膛,他強撐著往前,跑到了岔路口,才悶哼一聲,倒了下去。長矛“哐當”砸在地上,眼睛卻還瞪著洋人來的方向。

慶雲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上來,他知道師父是故意的。師父總說,他是河北漢子,不能讓弟兄們死在洋鬼子手裡。

後麵的追兵越來越近,慶雲咬著牙,把師父的屍體背起來就往蘆葦蕩深處鑽。師父的身子還熱著,血順著慶雲的後脊梁往下淌,滲進破棉襖裡,凍得他麵板髮疼。

冇跑多遠,一顆流彈擦著他的胳膊過去,又鑽進了他的右肩,疼得他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在泥水裡。

他不敢停。洋人嘰裡呱啦的喊叫聲就在身後,他揹著師父,深一腳淺一腳地跑,直到跑出蘆葦蕩,看見前麵一片亂葬崗。

那地方堆著不少無主的屍體,野狗在旁邊啃得正歡,腐臭味能嗆得人暈過去。

慶雲實在跑不動了,把師父的屍體藏在兩具破棺木中間,用刀刃挖出來個深坑,勉勉強強掩埋了師父,冇敢立碑,隻在墳前楔了一節枯木。

做完這些,慶雲已經耗儘了所有的氣力。他蜷在一堆乾草裡,傷口的血還在流,冷風吹得他渾身打顫,意識一點點模糊下去。

他在亂葬崗躺了三天三夜。餓了就抓一把地上的草根,塞進嘴裡,傷口腫得老高,疼得他連動一下都費勁。

第三天傍晚,他聽見遠處有鈴鐺響,是貨郎的聲音。慶雲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朝著鈴鐺響的方向喊了一聲“救命”,就昏了過去。

救他的貨郎姓張,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漢,挑著一副貨郎擔,走南闖北討生活。

張老漢見他還有氣,就把他扶到貨郎擔旁邊,餵了他幾口熱米湯,又從擔子裡翻出些草藥,嚼爛了敷在他的傷口上。

慶雲福大命大,緩醒了過來。

“小夥子,你這是遭了啥罪?”張老漢問他。

劉慶雲斷斷續續,照直說了自己的事,張老漢歎了口氣:“庚子年啊,這世道,苦了你們這些漢子。”

在張老漢的小屋裡養了半個月傷。張老漢每天給他換藥、熬粥,還勸他:“河北你是不能待了,清廷和洋人還在抓義和團,你不如往東北走,那邊偏,管得鬆。”

慶雲想起母親生前說過,她有個弟弟在東北長春府的鐵路上做事,或許能投奔。

傷好得差不多了,慶雲給張老漢磕了三個頭,揣著張老漢給的兩個窩頭,就往東北方向去了。

那時候的火車還冇通全,從河北到東北,大部分路都得靠走。

慶雲一路乞討,白天躲著官差,就睡在破廟裡、草垛裡。晚上纔敢出來趕路。

轉眼到了冬天,東北的風跟刀子似的,刮在臉上生疼。他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棉襖早就破了,裡麵的棉絮露出來,凍得硬邦邦的。

走到錦州的時候,他看見一列拉煤的火車停在鐵軌上,心裡一橫,趁看守不注意,扒著火車的車廂門就爬了上去,躲進了煤堆裡。

煤堆裡又黑又冷,煤渣子硌得他渾身疼,冷風從車廂縫裡灌進來,凍得他牙齒打顫。

他縮在煤堆裡,不敢出聲,隻能緊緊抱著自己的身子。

火車開起來的時候,顛簸得厲害,煤渣子往他鼻子、耳朵裡鑽,他也不敢動。餓了就抓一把煤渣子旁邊的雪,嚥下去解渴;困了就靠在煤堆上眯一會兒,一睜眼,睫毛上都結了霜。

不知道走了多久,火車在一個小站停下。

慶雲凍得快冇了知覺,手腳都麻木了,他掙紮著爬下車,剛落地就差點摔在地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渾身都是煤黑,隻有眼睛和牙齒是白的,頭髮黏在一起,像塊硬邦邦的氈片,手上、腳上的凍瘡都破了,流膿水,一沾冷空氣就疼得鑽心。

這小站是盤山縣的,站台上冇幾個人。慶雲正想找個地方歇會兒,就聽見有人喊他:“劉慶雲?是你不?”

他抬頭一看,是個穿著粗布棉襖的漢子,臉上滿是風霜。是王老三,以前在義和團裡一起練過拳的霸縣同鄉。

王老三怎麼也冇想到能在這兒遇見慶雲,拉著他的手就哭:“兄弟,我還以為你冇了!”

王老三因為義和團的事,也逃到了盤山縣,在小站做搬運工。

他把慶雲帶到自己住的棚戶區,給慶雲燒了鍋熱水,讓他洗了個澡,又找了件自己的舊棉襖給慶雲穿。

“你彆往長春去了,”王老三說,“現在到處兵荒馬亂的,你連個信物都冇有,上哪找你舅去?你就在盤山住下吧,我給你找個活乾。”

慶雲聽了,心裡一陣酸,但也隻能認了。

他的身體還冇恢複好,乾不了重活兒。王老三認識鎮上一個畫匠,介紹他去了。那畫匠年紀大了,想找個幫手。慶雲小時候跟著村裡的先生學過幾筆,畫個門神、年畫還能應付。

他去了畫匠的鋪子,每天磨墨、調色,跟著老畫匠學畫神龕、畫八仙。

慶雲手巧,學得快,冇幾個月就能自己獨立畫了。他畫的門神,眼睛炯炯有神,手裡的鞭子像要飛出來似的;畫的八仙,神態各異,連衣服上的褶皺都畫得清清楚楚。鎮上的人都愛找他畫,說他畫得“活”。

後來老畫匠病了,鋪子開不下去,慶雲就自己找活乾。

畫匠鋪附近是個紙紮鋪,專門給人糊棚,紮靈人、靈馬,手藝好得很,就是冇徒弟。慶雲冇活計的時候就去鋪子裡打下手。

鋪子裡的掌櫃也姓王,王師傅看中了慶雲心靈手巧,讓他跟著學手藝。

紙紮活看著簡單,實則講究得很。紮骨架要用筆直的蘆葦,糊紙要用特製的皮紙,上色要調得勻,人物的眉眼、衣褶都得有講究。

王師傅脾氣倔,教徒弟格外嚴,慶雲手上被紮破了無數個口子,手指頭腫得像胡蘿蔔,可他咬著牙冇叫過一聲苦。

慶雲糊的棚,棚線筆直,結實不起皮。大家都愛找他乾。

也有人找他紮紙紮,說是給老人送終用。慶雲以前冇紮過,但他手巧,想著師傅紮的樣子,自己琢磨著來。

紮紙人,他就先搭竹架子,再糊上彩紙,給紙人畫臉、穿紙衣服,連紙人的鞋都是一針一線縫的;紮紙馬,他就把竹條彎成馬的形狀,糊上黃紙,再畫上馬鬃、馬蹄,紮出來的馬昂首挺胸,跟真的一樣。

有一次,鎮上的李老太去世,她兒子找慶雲紮了一匹紙馬,下葬的時候,不少人都誇:“這馬紮得好,老太騎著走,肯定穩當。”

就這麼著,慶雲在盤山成了小有名氣的畫匠兼紙紮匠。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