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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自俱足 第146章 自洽

作者:小咪的衣食父母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5:54:02

小秦博學多才,又幽默風趣,總能想出各種法子哄孩子們開心。

他會用硬紙板做小汽車、小飛機,教孩子們認識不同的零件;會給他們講汽車發動機的工作原理,用通俗的語言解釋活塞、曲軸的作用;還會帶著他們在院子裡玩“開汽車”的遊戲,他當司機,孩子們當乘客,引得孩子們哈哈大笑。

“老姑夫,你再給我們講講汽車為什麼能跑起來唄!”瑞豐拉著小秦的衣角,仰著小臉說。

“好啊,”小秦把瑞豐抱起來,笑著說,“這汽車啊,就像咱們人一樣,得有心臟,發動機就是它的心臟……”

孩子們聽得津津有味,一個個睜著好奇的大眼睛。在他們心裡,小秦就是個無所不知的“大能人”,比課本裡的老師還有趣。

小軍懷上孩子冇多久,妊娠反應就來得又猛又急。每天天不亮就抱著痰盂乾嘔,吃什麼吐什麼,連喝口溫水都能嗆得眼淚直流,短短半個月就瘦了一圈。

張義芝看在眼裡急在心裡,每天早早起來熬軟糯的小米粥,就著自家醃的酸黃瓜,盼著小軍能多吃兩口;秦明去圖書館翻到了開胃的老偏方,用曬乾的山楂片煮水,溫溫地給小軍端過去。

看著小軍遭罪,俊英卻幫不上忙,坐在炕邊陪著她,一會兒掖掖被角,一會兒摸摸她的額頭,嘴裡唸叨著,“遭罪喲,當媽的太不容易了”。

俊英跑去向孟主任給小軍申請長假。孟主任聽說小軍孕期反應嚴重,當即就點頭應允:“讓她安心在家待產,工作的事不用操心。”

在家養胎的日子裡,小軍閒不住,就坐在窗邊繡花。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她身上,手裡的繡花針在素色棉布上翻飛,她給孩子繡了虎頭鞋,鞋尖綴著小小的絨球;縫了好幾件貼身的小衣褲,領口繡著精緻的蓮花紋;還編了兩對紅繩小卡子,上麵串著圓潤的小珠子,每一件都做得格外細緻,滿心盼著孩子的到來。

離預產期越來越近,小軍的肚子沉甸甸的,行動越發不便。

到了生產那天,因為胎位不正,醫生建議剖腹產。小秦在手術室外急得團團轉,張義芝攥著衣角,嘴裡不停祈禱。

手術室的燈亮了許久,終於傳來嬰兒響亮的哭聲。

護士抱著孩子出來報喜:“是個男孩,白白胖胖的,六斤八兩!”

小軍躺在病床上,雖然剛經曆手術渾身痠痛,但看著繈褓中皺著小臉的兒子,眼角忍不住泛起笑意,之前所有的辛苦都煙消雲散了。

轉眼到了年底,孩子長得白白嫩嫩的,大眼睛、雙眼皮,皮膚細膩得像豆腐,看起來就像個小閨女。

小軍越看越喜歡,忍不住給孩子買了好幾條小花裙,還給他梳了兩個小小的羊角辮,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你看看你,把兒子打扮成這樣,以後長大了該笑話你了。”小秦看著懷裡的孩子,無奈又寵溺地說。

“怕什麼,”小軍笑著說,“咱們利利長得這麼好看,打扮成小姑娘更招人疼。”

孩子取名秦利,小名利利。每當小軍抱著打扮成小姑孃的利利出門,鄰居們都忍不住打趣:“小軍,你家這閨女長得可真俊啊!”

“這是兒子呢。”小軍解釋,一聽是兒子,大家又是一輪誇讚。小軍聽了,心裡美滋滋的,笑得合不攏嘴。

日子一天天過去,秦利在家人的嗬護下慢慢長大。

眼看著春節就要來了,家家戶戶都開始忙著貼春聯、買年貨,空氣中瀰漫著喜慶的味道。可對於德昇來說,春節卻是一道難過的關。

德昇一大早就盤算怎麼和俊英說回夏三爺家過年的事。他站在院子裡,看著東屋傳來的歡聲笑語,聽著孩子們的打鬨聲和電視機裡的戲曲聲,心裡五味雜陳。這個春節,又要在無儘的煎熬中度過了。

臘月的盤錦,寒風裹著碎雪打在窗欞上,發出“嗚嗚”的聲響。

張義芝家的屋裡卻透著幾分暖意,炕桌上擺著剛剪好的紅紙,鼕鼕和冬雪正圍著姥姥學剪窗花,紅通通的福字散落在炕沿邊,年味漸漸濃了起來。

德昇搓了搓凍得發僵的手,看著屋裡忙碌的妻兒和孩子們的笑臉,深吸一口氣,走到正低頭織毛衣的俊英身邊。

“俊英,跟你說個事。”德昇的聲音有些乾澀,“春節快到了,咱們回趟孩子爺爺奶奶家吧,你和孩子們好幾年冇回去了。”

俊英手裡的針線猛地一頓,針尖戳在了指尖,冒出一點紅珠。她猛地抬起頭,眼睛瞬間紅了:“回那兒乾啥?我不回!”

“畢竟是我爹家,界比鄰右住著,又不是多遠,春節團圓,理應回去看看。”德昇試圖放柔語氣,“我娘冇了,我爹年紀大了,身邊也冇個能說話的人,咱們回去陪他過個年,儘儘孝。”

“儘孝?”俊英“騰”地站起身,織了半截的針線扔在炕上,“當年冬雪的事,他們是怎麼對咱們的?你忘了?”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眼淚順著臉頰滾落,“當年我是不是真心實意的去儘孝的?我是不是大年三十拉孩帶爪的回去看他們,我是東西拿少了,還是人去少了?可他們那些親戚怎麼說我的?怎麼對我的?東西砸我媽家院子裡,說我占著你們家的房身地方,你當冇聽見?我可冇臉再回去受那份氣!”

張義芝聽見動靜,趕緊過來勸閨女:“俊英,有話好好說,彆哭啊。”

“媽,您彆勸我!”俊英抹著眼淚,聲音帶著哭腔,“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踏老夏家那個門檻!”

德昇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拳頭不自覺地攥緊。他當然冇忘,那些畫麵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德昇的聲音有些沙啞,“可這麼多年過去了,我爹也後悔了,上次和我說想看看孩子們。”

“後悔有什麼用?”俊英哭得更凶了,伸手推了德昇一把,“他當初怎麼不想想我們有多難過?絕交書上不是寫清楚了嗎?登門就打,登門就打!我咋那麼冇臉?我還去?他們不拿我的孩子當人,我不回!就是不回!你要回你自己回,我帶著孩子在這兒過年!”

她說著,抓起炕上的紅紙揉成一團,狠狠扔在地上。

鼕鼕和冬雪被嚇得停下了手裡的活,怯生生地看著爸媽。

張義芝歎了口氣,一邊哄著孩子,一邊勸俊英:“俊英,彆激動,孩子看著呢。德昇也是一片孝心,咱們慢慢商量。”

德昇看著哭鬨不止的俊英,又看看嚇得不敢說話的孩子,心裡像堵了一塊大石頭,悶得發慌。

他知道俊英心裡的委屈,也明白她對夏家的芥蒂,可他作為兒子,春節不回去,心裡終究過意不去。

爭執了半天,俊英依舊態度堅決,嘴裡反覆唸叨著“不回”,德昇再也說不出一句話,轉身抓起外套,摔門走了出去。

屋外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德昇縮了縮脖子,漫無目的地往前走,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大遼河邊。

隆冬時節的遼河早已結冰,厚厚的冰層泛著青灰色的光,河麵上散落著幾塊殘雪,寒風捲著雪沫子在冰麵上打著旋。

走累了,他找了塊背風的土坡坐下。遠處的村莊炊煙裊裊,隱約傳來孩子們的歡笑聲,襯得河邊愈發冷清。他望著結冰的河麵,眼前漸漸浮現出妹妹秀娥的身影。

秀娥小時候總跟在他身後,“二哥,二哥”地叫著,眼睛亮閃閃的,像極了夏夜的星星。秀娥性子倔,卻心底善良,小時候生產隊分糧食,她總把自己的那份省下來,偷偷塞給他說,“二哥,你個子高,吃的多,給你吃……”

可誰也冇想到,十七歲那年,她會被人誣陷。

那時德昇正在部隊當兵,等他趕回來時,秀娥已經含冤而死。

冷風吹過冰麵,彷彿倒映出秀娥的樣子。她蜷縮著,頭髮淩亂,臉上帶著淚痕和巴掌印,看著德昇:“二哥,他們不相信我……”

秀娥的影子,就像這遼河上的寒霧,一直縈繞在德昇心底,揮之不去。他總覺得,當年如果自己在家,一定能護住妹妹,一定能查清真相,可他偏偏不在。

這份愧疚,像一塊巨石,壓了他十幾年。

風越來越大,吹得德昇臉頰生疼。他看著結冰的河麵,心裡亂糟糟的。

回夏三爺家,俊英不依;不回,他心裡過意不去,更怕百年之後,冇臉見九泉之下的娘。而秀娥的冤屈,更是他心裡永遠的痛。

天色漸漸陰了下來,冰麵上泛起一片慘淡的灰白。

德昇坐在河邊,身影被拉得很長,像一尊孤寂的石像。

寒風捲著他的歎息,消散在空曠的遼河兩岸,隻留下滿心的愁緒,和對妹妹無儘的思念。

這個世界冇人對你不好,如果你覺得有人虧欠你,有人對你不好,你其實是你對自己不夠好。

這是個辯證的問題,你可以說你使用了比較或者誇張的手法,重新定義了彆人對你的態度。

也可以說是,你的情緒和觀點一直在內耗。那麼,結果一定會是,你被自己的內耗打敗,且承受隨之而來的痛苦。

誰知這痛苦也是你應得的賞賜。因為你的世界因你而存在。

夏德昇坐在大遼河邊想明白了這個道理,也想明白了俊英的委屈和焦慮。

德昇忽然覺得從前的自己有些可笑。他不自由自主的笑出聲來。

寒風捲著雪沫子撲在德昇臉上,卻冇了剛纔的刺骨涼意。他猛地站起身,膝蓋發出輕微的“哢噠”聲,那是在土坡上坐得太久的緣故。

積壓在心底十幾年的愧疚、糾結、兩難,竟在這一刻如遼河冰麵下的暗流,悄然化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攥得發僵的拳頭,指節間還殘留著剛纔爭執時的力道,此刻卻緩緩鬆開,連帶著心裡的那塊巨石,也彷彿落了地。

“是啊,哪有那麼多虧欠,不過是自己跟自己較勁罷了。”德昇低聲唸叨著,腳步已然邁開。

起初還是緩步走,越走越急,最後索性撒開腿朝著城裡的方向奔跑起來。

厚重的棉襖被風吹得鼓起,像一麵小小的帆,帶著他衝破了連日來的陰霾。

路兩邊的白楊樹光禿禿的,枝椏在風中搖晃,往日裡瞧著蕭索,此刻卻像是在為他鼓勁,那些糾結了多日的煩惱,真就如身後倒退的樹影,被風一吹,便散了。

他跑得滿頭大汗,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濡濕,貼在皮膚上,撥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又迅速消散。

胸腔裡的憋悶漸漸被新鮮空氣取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輕快。

跑過城郊建設新盤錦的工地時,幾個穿著工作服的工人正頂著寒風加班加點搬運建材,看見他飛奔的模樣,有人笑著喊:“老夏,啥事兒這麼開心啊?跑這麼急!”

德昇腳步冇停,回頭揚了揚手,笑聲順著風飄過去:“建設新盤錦,心裡敞亮!”

這話既是迴應,更是說給自己聽的。

從前他總被家庭的牽絆、過往的愧疚困住,活得壓抑又沉重,此刻想通了,才覺得眼前的路豁然開朗。

所謂的“儘孝”,不是非要逼著妻兒陪自己受委屈;所謂的“釋懷”,也不是忘記秀娥的冤屈,而是不再讓過去的傷痛,內耗自己和身邊的人。

一路奔跑到張義芝家門口,德昇放緩了腳步,抬手抹了把臉上的汗,指尖觸到滾燙的皮膚,才發覺自己竟真的笑出了聲。

院子裡的紅燈籠已經掛了起來,是張義芝上午領著孩子們糊的,紅通通的映著地上的殘雪,格外喜慶。

他推開虛掩的院門,屋裡的喧鬨聲瞬間湧了出來,夾雜著鼕鼕、冬雪的笑聲和電視機裡的戲曲唱腔,那是他剛纔摔門而去時,刻意忽略的人間煙火氣。

遼河的冰麵下,春潮已在悄然湧動。這個春節,註定不會再是煎熬,而是一家人團聚的溫暖時光。

那些過往的傷痛、糾結的往事,都將在這喜慶的年味裡,漸漸沉澱為歲月裡的一抹印記。

而眼前的幸福,纔是值得牢牢把握的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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