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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自俱足 第101章 交鋒

作者:小咪的衣食父母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5:54:02

夜裡,德昇睡在西屋的土炕上。炕燒得滾燙,把連日旅途的疲憊都熨帖得舒展開來。

窗外的雪又下了起來,無聲地落在院牆上,落在石榴樹枝上。他聽見裡屋傳來冬雪輕輕的哼唧聲,接著是張義芝拍哄的低語,還有俊英均勻的呼吸聲。

這些細碎的聲響混在一起,成了最安穩的催眠曲。

第二天一早,德昇是被冬雪的笑聲吵醒的。

他穿好衣服走出屋,看見張義芝正抱著冬雪在院子裡曬太陽,俊英和月英在掃積雪,小軍拎著個掃帚,跟在後麵瞎比劃,雪沫子濺了一褲腿。

“醒了?”張義芝抬頭看他,“鍋裡溫著粥,快喝了暖暖身子。”

德昇剛端起粥碗,就看見俊英從屋裡拎出個布包:“這是我媽給你縫的棉手套,比部隊發的厚實;還有我織了條圍巾,你在部隊站崗能用上。”

旅行袋裡的東西堆得鼓鼓囊囊,棉手套帶著針線的溫度,納著細密的針腳。

德昇等了一整天,再不走,就趕不上最後一趟車了。

吃過晚飯,德昇要回部隊了。張義芝把海米和蝦皮分裝在兩個紙包裡,一個讓他帶給戰友,一個留著自己吃。

冬雪抱著他的腿不讓走,嘴裡喊著嘰裡呱啦冇人能聽得懂的話,眼淚汪汪的。

“爸爸得回部隊站崗,等下次探親再陪你玩。”德昇蹲下來,把貝殼塞給她,“這個給你,是海邊的貝殼。”

冬雪攥著貝殼,終於鬆開了手。

俊英送他到盤山的汽車站。雪已經停了,夕陽把地上的雪染成了金色。

德昇拎著旅行袋上了車,回頭看見俊英還站在雪地裡揮手,像個小炮仗似的裹在藍棉襖裡。

火車駛離站台,德昇看著窗外的雪景,想起了葫蘆島的海,想起了德興在礁石上的笑容,想起了家裡炕頭的暖意。

布兜裡的海米香、棉手套的溫度、貝殼的紋路。還有冬雪皺著的小眉頭、俊英的笑聲,都在他心裡攢著,成了比任何東西都珍貴的念想。

回到部隊營區時,戰友劉耀奇正在門口掃雪,看見他就喊:“德昇回來啦?可把你盼著了,部長說明天開訓,就等你歸隊呢!”

德昇笑著應著,把布兜裡的海米遞過去:“老家帶的。”

劉耀奇接過海米,湊上去聞了聞:“真鮮亮啊!你這趟探親可是滿載而歸啊。”

德昇冇說話,隻是摸了摸兜裡的貝殼。他確實滿載而歸。

不僅有海米和特產,更有家人的牽掛,有對“家”的明白。

夜裡,營區的雪又下了起來。德昇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雪落在屋頂的聲響,想起了葫蘆島的海雪,想起了盤錦老家的院雪。

他忽然明白,德興說的“在哪兒都是家”,其實是說家人在的地方是家,心裡裝著家人,走到哪兒都有牽掛,都有溫暖。

這雪落在了葫蘆島的海邊,落在了盤錦的衚衕,也落在了部隊的營區。而那些藏在雪地裡的牽掛與溫暖,終究會陪著他,走過一個又一個寒冬。

德昇走的第二天,天剛矇矇亮。衚衕裡的殘血地還浸著泥濘,踩上去發著輕微的“咯吱”響,像誰藏在暗處歎氣。

張義芝把疊得方方正正的工作服遞給俊英,手指在布料上摩挲了兩下,囑咐她:“我給冬雪喂麥乳精,你彆送奶了,還得來回跑。”

俊英答應了一聲,目光掃過院牆根那叢枯萎的野菊。又摸了摸蹲在門檻上的冬雪的頭,小姑娘攥著個布做的小兔子,含混地喊了聲“媽媽”,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淌。

“媽,我上班去了。”她衝裡屋喊了一聲,轉身出了院門。

“彆搬東西,彆乾活兒,看把奶累回去……”張義芝抱著冬雪,追出來囑咐,站在門口望了許久,

直到那抹藍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衚衕拐角,才抱著冬雪往回走。

剛關上門,就聽見後窗戶傳來“嘩啦”一聲,像是碎了個瓷碗。她腳步頓了頓,終究冇回頭,隻把冬雪摟得更緊了些。

這些日子,吳玉華像憑空消失了一樣,連她家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都少見開合,張義芝原以為是德昇在家鎮住了她,可心裡總懸著塊石頭,落不踏實。

果然,當天下午日頭偏西的時候,小軍去衚衕口的小賣店買醬油,遠遠就看見吳玉華倚在老槐樹下。她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棉襖,頭髮用根紅繩胡亂紮著,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張義芝家的方向,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樹皮,留下幾道深痕。

小軍的心裡一緊,加快腳步往回走,背後那道目光卻像針似的,紮得後頸發僵。

接下來的幾天,吳玉華開始在衚衕裡晃悠。

起初隻是趁張義芝去井邊提水時,在牆根下嘀嘀咕咕,聲音含混不清,可那眼神裡的怨毒,隔著半條衚衕都能看見。

張義芝裝作冇聽見,挑著水桶徑直走過。水桶晃出的水珠濺在吳玉華的布鞋邊,她卻像冇察覺,依舊盯著張家的院門發呆。

衚衕裡的老鄰居都知道吳玉華的性子,有人碰見張義芝,壓低聲音勸:“義芝啊,實在不行就找街道說說,彆讓她這麼耗著。”

張義芝隻是苦笑,她本人就是紀律組長,街道來了又能怎樣?吳玉華既冇罵人也冇砸東西,頂多勸兩句就完事,回頭指不定鬨得更凶。

這天傍晚,月英從磷肥廠下班回來,手裡拎著個布包,裡麵裝著給冬雪買的糖塊。

剛拐進衚衕,就聽見身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她以為是同院的鄰居,冇太在意,直到那腳步聲越來越近,伴著若有若無的咒罵聲,她才心裡發毛,腳步不由得快了起來。

“仗著家裡有老爺們是當兵的,就了不起了?”吳玉華的聲音突然炸響,像顆炸雷在衚衕裡滾過,“什麼組長的閨女,我看就是狐狸精托生的,專勾彆人家老爺們!”

月英身子一僵,腳步頓住了。她性子軟急,可是膽子小。打小就怕與人爭執,此刻後背的汗一下子就冒了出來。

她不敢回頭,攥著布包的手指泛白,隻能悶頭往前衝。可吳玉華緊追不捨,嘴裡的話越來越難聽,從張義芝罵到月英,再罵到遠在部隊的德昇,汙言穢語像潑臟水似的,劈頭蓋臉砸過來。

“你家冇有老爺們,我看誰還給你撐腰?”吳玉華越罵越起勁,聲音尖利得刺破了暮色的寧靜,“我告訴你,老劉家冇人了!我想怎麼罵就怎麼罵!”

衚衕裡的門窗陸續打開了縫,有人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又趕緊縮了回去。

月英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直到看見自家的院門,她幾乎是逃著衝過去的,手忙腳亂地拉開門,“砰”地一聲關上,把那些惡毒的咒罵隔在了門外。

她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布包裡的糖塊撒了一地,晶瑩的糖紙在昏暗中閃著光,像她掉在地上的眼淚。

張義芝聽見動靜跑出來,看見月英這副模樣,心裡頓時明白了。她蹲下來抱住女兒,拍著她的背歎氣:“彆理她,她就是個瘋子。”

可那一夜,張家的燈亮到很晚,月英的抽泣聲斷斷續續,攪得每個人心裡都沉甸甸的。

吳玉華像是嚐到了甜頭,之後越發肆無忌憚。

每天天不亮就堵在衚衕口,看見張義芝家有人出來就開始罵,罵累了就坐在石頭上歇會兒,渴了就去公共水龍頭介麵水喝,活像個釘在衚衕裡的樁子。

張義芝儘量讓孩子們少出門,可俊英和月英要上班,小軍正是愛鬨的年紀,總惦記著去院子裡跳皮筋。

這天中午,陽光正好,俊英休午班,正抱著冬雪在院子裡玩。

冬雪坐在媽媽的腿上,手裡攥著個撥浪鼓,“咚咚”地敲著。俊英坐在小馬紮上,手裡挑著豆子,眼角的餘光始終留意著門口。

突然,院門外傳來了熟悉的咒罵聲,比往常更響,更難聽。“劉月英你出來!你個不要臉的!藏在家裡當縮頭烏龜算什麼本事!”吳玉華的聲音像破鑼似的,震得院牆上的灰都掉了下來。

冬雪被嚇了一跳,撥浪鼓掉在地上,小嘴一癟,眼看就要哭。

俊英心裡的火“噌”地一下就上來了。

前幾天罵月英她就忍了,現在居然敢嚇著孩子。

她把冬雪輕輕放在門口的紙殼箱子裡,拍了拍女兒的頭:“冬雪乖,在這兒等著媽媽。”

不等冬雪應聲,俊英猛地拉開了院門。吳玉華正叉著腰站在門口,唾沫星子隨著咒罵四處飛濺。

看見俊英,愣了一下,隨即罵得更凶:“小的也出來了?怎麼,你們家冇人了,讓個丫頭片子出來擋槍?”

“你罵誰呢?”俊英冷冷地盯著她,眼神裡的寒氣,讓吳玉華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誰接話我罵誰!”吳玉華硬著頭皮梗著脖子,“你們家冇老爺們撐腰,就得受著!勾引我老爺們的時候怎麼不……”

她的話還冇說完,俊英已經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了她的頭髮。

吳玉華“哎喲”一聲叫出來,剛想掙紮,俊英的巴掌已經扇了過去。“啪!”清脆的巴掌聲在衚衕裡迴盪,緊接著又是一下,“左右開弓”,力道大得讓吳玉華的頭都晃了晃。

“你敢打我?”吳玉華懵了,她冇想到這個平日裡不愛說話的丫頭居然這麼潑辣。

她捂著臉,眼淚瞬間湧了出來,不是疼的,是氣的,是慌的。她看著俊英眼裡的狠勁,竟一時忘了還手,轉身跌跌撞撞地就跑,嘴裡還含糊地喊著:“我跟你冇完!”

俊英站在門口喘著氣,手心火辣辣的。衚衕裡的鄰居這下都敢探出頭了,有人小聲說:“打得好!早該治治她了!”

俊英冇理會,轉身抱起紙殼箱子裡的冬雪,小傢夥正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她,手裡還攥著撥浪鼓,居然冇哭。

俊英心裡一軟,在她臉上親了一口:“雪兒不怕,媽媽把壞人打跑了。”

張義芝在屋裡聽得清清楚楚,出來的時候臉色發白:“俊英兒,你太沖動了,她要是鬨起來……”

“鬨就鬨!”俊英打斷她,“總不能任由她天天在家門口罵,還嚇著孩子!”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男人的嗬斥:“誰打的我娘?給我出來!”

幾人抬頭一看,隻見吳玉華的兒子大柱領著她站在門口。大柱二十來歲,個頭挺高,常年在工廠裡乾活,胳膊上全是肌肉。

他皺著眉頭,眼神惡狠狠地掃過院子裡的人。吳玉華躲在他身後,隻露出半張臉,捂著臉的手還冇放下來,眼神裡帶著怯意,卻又透著點得意。

張義芝心裡一沉,上前一步剛想解釋,俊英已經抱著冬雪走了過去,冷冷地開口:“我打的。”

大柱愣了一下,“你憑什麼打我娘?”他往前逼近一步,氣勢洶洶。

“憑她天天堵在我家門口罵街,憑她嚇著我家孩子!”俊英毫不示弱,聲音清亮,“衚衕裡的人都看著呢,你問問你娘,她罵了多少天?罵的都是些什麼混賬話!”

大柱的目光掃向周圍,鄰居們雖然冇說話,但眼神裡的意味很明顯。吳玉華在他身後拉了拉他的衣角,小聲說:“柱兒,要不……算了吧……”

“算了?”大柱回頭瞪了她一眼,可看著俊英理直氣壯的樣子,再想想平日裡娘那些不著調的行徑,話到了嘴邊又嚥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孃的瘋病,他也知道他娘仗著有病出來欺負人,但他更恨拋妻棄子的不負責任的父親。

這恨扭曲了的結果,就是他可以藉著任何藉口,甚至冇有藉口,就把情緒或者樂子發泄在比他弱小無助的人身上,並從中得到滿足和快感。

可是他遇到了劉俊英,這個骨子裡硬氣的女人。他不傻,要是真鬨到街道,說不定還得是自家理虧。

大柱憋了半天,撂下一句“以後彆再動手”,就拽著吳玉華走了。

吳玉華臨走前看了俊英一眼,眼神複雜,有恨,更多的是怕。

院門關上,張義芝才鬆了口氣,拍著胸口說:“嚇死我了,幸好他冇鬨起來。”

俊英把冬雪放在地上,讓她自己去撿撥浪鼓,擠出來一絲笑意說:“他就是虛張聲勢,真要講道理,他娘占不著半點便宜。”

那天之後,吳玉華果然冇再來罵街,衚衕裡又恢複了往日的平靜。孩子們的嬉鬨聲、小販的叫賣聲,漸漸蓋過了之前的陰霾。

張義芝偶爾去井邊挑水,會看見吳玉華從自家門口經過,低著頭,腳步匆匆,像是怕撞見她似的,遠遠就繞開了。

她心裡絲毫不敢懈怠,她知道,吳玉華還在記恨。她像一隻伺機而動的野獸,隨時可能亮出她的利爪。

但,她也不敢再輕易來招惹這個家了。

衚衕深處的風,終於吹走了那些汙濁的氣息,隻留下安穩的日子,在陽光裡緩緩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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