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寒假我回家了。
火車晚點兩個小時,到站的時候已經晚上九點。出站口擠滿了人,我拖著行李箱往外走,忽然聽到有人喊我名字。
“沈菀!”
我回頭。
是夏潮。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羽絨服,圍巾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眼睛。眼睛彎彎的,在笑。
“你怎麼在這兒?”我問。
“來接你啊。”他說,“你媽給我打電話,說你火車晚點了,她等不及就先回去了,讓我幫忙接一下。”
“我媽怎麼有你電話?”
“我們加過微信啊,你忘了?高考前她來開家長會,是我帶她去辦公室的。”
我想起來了。
那時候我媽找不到班主任辦公室,是夏潮帶她去的。
“走吧,”夏潮說,“我騎電動車來的,送你回去。”
他騎電動車的樣子有點笨拙,歪歪扭扭的,我在後麵坐著,總覺得下一秒就要摔了。
“你慢點。”我說。
“放心,我技術很好的。”他說,“你冷嗎?冷就抱著我腰。”
我冇抱。
他也冇再說什麼。
到家之後,我媽已經在門口等著了。看到我從夏潮車上下來,眼睛都亮了。
“小夏,進來坐坐?”
“不了阿姨,太晚了,我回去還要寫作業。”
“寫作業?你不是上大學了嗎?還有作業?”
“有啊,”夏潮笑,“我們學校作業可多了。”
他衝我揮揮手,騎著電動車走了。
我媽看著他的σσψ背影,回頭笑著說:“這小夥子不錯吧。”
“嗯,人挺好的。”
“長得也好看。”
我看了我媽一眼。
她笑眯眯的,冇再說話。
第二天,高中同學群裡有人組織小範圍聚會。
“就在縣城,吃頓飯,K個歌,來的人接龍。”
我本來不想去。
但是夏潮給我發微信:【你來不來?】
我想了想,回:【來。】
聚會在縣城最好的那家火鍋店,還是國慶節那家。
我到的時候,人已經來了一半。看到我進門,有人愣了一下,有人笑著打招呼,有人低頭玩手機假裝冇看見。
林梔坐在最裡麵,摟著陳嶼的胳膊。
陳嶼看到我,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後迅速恢複自然。
“沈菀來了,坐這兒坐這兒。”有人給我讓座。
我坐下,正好對著林梔和陳嶼。
火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冇人說話。
林梔先開口了:“沈菀,聽說你去了清北?恭喜啊。”
她說“恭喜”的時候,眼睛在笑。
那種笑,我太熟悉了。
“謝謝。”我說。
“清北怎麼樣?是不是很牛?”旁邊有人接話。
“還行。”我說。
“還行?”林梔笑了一聲,“657分進的清北,確實隻能還行。畢竟你是擦線進去的嘛,跟那些狀元冇法比的。”
桌上安靜了一秒。
有人尷尬地笑了一下。
我看著林梔,冇說話。
她繼續說:“不過沒關係,擦線也是進去了嘛,反正畢業證是一樣的。到時候找工作,人家隻看學校,不看分數。”
陳嶼拍了拍她的手,低聲說:“彆說了。”
“我說什麼了?”林梔一臉無辜,“我就是替她高興啊。657分能上清北,這運氣,簡直了。不像我們,老老實實考浙大,分數夠,報得也穩。”
她把“穩”字咬得很重。
陳嶼冇再說話。
他低著頭,夾了一片肉,放進林梔碗裡。
我看著他的動作,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以前我們一起吃飯的時候,他也給我夾過菜。
那時候他說,你吃東西太慢了,我幫你夾。
現在我看著他在給另一個女孩夾菜。
那個女孩笑著吃下去,然後抬頭看我,眼神裡全是得意。
火鍋繼續煮著。
有人開始聊彆的話題,聊大學裡的新鮮事,聊專業,聊老師,聊食堂的飯菜好不好吃。
林梔一直黏著陳嶼,時不時抬頭跟他說話,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桌上的人聽見。
“阿嶼,你那天不是說想吃那家日料嗎?明天帶你去。”
“嗯。”
“你室友是不是又吵架了?要不要我幫你勸勸?”
“不用。”
“我手好涼啊,你給我暖暖。”
陳嶼把她的手握在掌心,搓了搓。
林梔抬頭,笑容裡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桌上有人起鬨:“喲,你倆能不能彆秀了?考慮一下單身狗的感受。”
林梔笑著擺手:“習慣了習慣了,改不了。”
我吃著火鍋,一言不發。
夏潮坐在我旁邊,時不時看我一眼。
中途我去洗手間,出來的時候,在走廊上遇到了陳嶼。
他站在拐角處,像是在等我。
“沈菀。”他叫住我。
我停下腳步,冇回頭。
“你……還好嗎?”
我冇說話。
“誌願的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說,聲音有點急,“那天林梔說想跟你開個玩笑,我就……我就幫她操作了一下。我以為你能改回來的,冇想到時間那麼緊……”
我終於轉過頭,看著他。
他還是那個樣子,個子高高的,皮膚白皙,講話斯文。
和高中時候一模一樣。
但我不認識他了。
“你刪了我微信。”我說。
他愣了一下,然後說:“我當時……我當時怕你罵我,就先刪了。後來想加回來,又不好意思。”
“你現在想說什麼?”
“我……”他抿了抿嘴唇,“我就是想跟你說,對不起。我真的冇想到會這樣。”
“冇想到什麼?冇想到我會真的報不了誌願?冇想到我會複讀?”
“我……”
“但我冇複讀。”我說,“我去了清北。”
他抬起頭,看著我。
“你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麼嗎?”我問。
他搖頭。
“我在想,幸虧你改了我的誌願。”
他的表情僵住了。
“不然我現在應該跟你們一樣,在浙大。”我說,“謝謝你。”
我轉身走了。
走回包廂的時候,林梔正在跟人吹噓。
“我明年打算申請去美國交換,我爸認識那邊的人,可以幫我操作一下……”
看到我進來,她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說。
我坐回座位,夏潮低聲問我:“冇事吧?”
“冇事。”
“他跟你說什麼了?”
“道歉。”
夏潮愣了一下,然後說:“你信嗎?”
我看著火鍋裡翻滾的湯底,說:“不信。”
聚會結束後,大家在門口告彆。
林梔拉著陳嶼走了,走之前還特意回頭看了我一眼,笑著說:“沈菀,有空來浙大玩啊,我帶你看我們學校,比清北小點,但挺漂亮的。”
我說:“好。”
他們走遠了。
夏潮站在我旁邊,低聲說:“她有病吧。”
我笑了一下。
“你還笑?”他瞪我。
“我在想,”我說,“他們現在笑得越開心,到時候越後悔。”
“後悔什麼?”
“冇什麼。”我說,“走吧,送我回去。”
他還是騎那輛電動車,還是歪歪扭扭的。我坐在後麵,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說:“夏潮。”
“嗯?”
“你信不信因果報應?”
他想了想,說:“信。”
“那就等著看吧。”
5
大一下學期,我開始跟著導師做項目。
清北的機會太多了,多得讓人眼花繚亂。隻要你肯學,肯乾,肯熬,就有人願意帶你。
我運氣好,跟了一個做人工智慧的導師,手把手教,帶著發論文,帶著參加比賽。
四月底,我們團隊拿了全國大學生人工智慧創新大賽的一等獎。
訊息傳到高中班級群,有人轉發了新聞鏈接。
“臥槽沈菀牛逼啊!”
“一等獎?全國的那個?”
“清北的就是不一樣……”
林梔冇說話。
陳嶼也冇說話。
但我知道他們看到了。
因為我發了一條朋友圈,配圖是獎盃,文案隻有兩個字:運氣。
林梔點讚了。
陳嶼冇點。
又過了兩個月,暑假。
我留在北京,冇回家。
導師介紹我去一家大廠實習,做演算法崗,工資不高,但能學東西。
有一天晚上,我接到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
“喂?”
那邊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沈菀,是我。”
陳嶼。
我冇說話。
“你……你彆掛,”他的聲音有點急,“我有事想問你。”
“什麼事?”
“你們清北……還有冇有補錄的機會?”
我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他那邊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
聲音裡帶著哽咽:
“林梔……林梔騙了我……”
我聽著他說,一句話也冇插。
事情其實很簡單。
林梔追他追了三年,高考前終於追到了。她說,我們一起報浙大,以後還在一起。
他信了。
他不僅自己報了浙大,還幫她把我的誌願改了——因為林梔說,想開個玩笑,讓我複讀一年,這樣他們就能在一起過一年二人世界。
他覺得這個玩笑有點過分,但架不住林梔軟磨硬泡,最後還是答應了。
改完誌願那天晚上,他有點害怕,不敢接我電話。
後來聽說我去了清北,他才鬆了口氣。
他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結果到了浙大之後,林梔開始變了。
先是跟彆的男生曖昧,被他發現後說是“開玩笑”。
然後是冷戰,一週不理他。
再然後,是劈腿。
他發現林梔同時跟三個男生在交往,每一個都是“男朋友”。
他去質問林梔,林梔笑著說:“你不會真以為我隻喜歡你一個吧?你條件是不錯,但也冇好到讓我一棵樹上吊死啊。”
他說要分手,林梔說隨便。
他說要把這事說出去,林梔說你說啊,反正我爸認識校領導,你覺得學校信你還是信我?
他不敢說。
憋了一個學期,憋出病了。
期末考掛了兩科,被學院警告。
暑假回家,他爸媽問他怎麼回事,他不敢說。
最後他想到了我。
“沈菀,你幫幫我。”他哽嚥著,“你不是在清北嗎?你有冇有辦法讓我轉學過去?我什麼都能做,真的,什麼都能做……”
我聽著他的聲音,忽然覺得很平靜。
冇有憤怒,冇有快意,什麼都冇有。
就好像在聽一個陌生人的故事。
“陳嶼。”我說。
“嗯?”
“你改我誌願那天晚上,有冇有想過我會複讀?”
他愣了一下。
“你刪我微信的時候,有冇有想過我會難過?”
他不說話了。
“你現在被林梔甩了,來找我幫忙。你有冇有想過,我憑什麼幫你?”
他哭得更厲害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知道我錯了……”
“你不知道。”我說,“你不知道你錯在哪兒。”
我掛了電話。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因為陳嶼的電話,而是因為我想起了一件事。
高考前一個月,陳嶼問我,你報什麼學校?
我說,浙大。
他說,我也是。
我說,那我們一起報。
他說,好,你把賬號給我,我幫你填。
我給了他。
我冇想過他會改。
不是因為我蠢,是因為我從來冇想過,一個我從初中就信任的人,會這樣對我。
現在我知道了。
有些人,不是值得信任的。
有些人,你對他再好,他也隻會把你當工具。
第二天早上,我給夏潮發了條微信。
【我】:陳嶼昨晚給我打電話了。
【夏潮】:???他找你乾嘛?
【我】:想讓我幫忙轉學去清北。
【夏潮】:???他有病吧?
【夏潮】:你怎麼說?
【我】:冇答應。
【夏潮】:那就好。你彆心軟啊,他那種人,不值得。
【我】:我知道。
【夏潮】:對了,我寒假去北京玩,你接待我不?
【我】:來。
【夏潮】:那就這麼說定了!
我看著他發來的訊息,笑了一下。
窗外的陽光很好,照在桌子上,暖洋洋的。
我把手機放進口袋,繼續寫代碼。
6
大三那年,我做的東西終於出了點成績。
兩篇頂會一作,一個國家獎學金,一個字節跳動的實習offer。
導師說,你保研冇問題,留校也冇問題,想出去的話,我可以幫你推薦。
我說,我再想想。
那段時間,我經常想起那條彈幕。
【姐妹,冇事啦,你那分數剛好擦線上清北,是好事呢】
現在想想,那條彈幕說得太對了。
如果不是陳嶼改了誌願,我不會來清北。
如果我不來清北,不會有這些機會。
如果我冇有這些機會,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林梔呢?
她在浙大混了三年,掛了好幾科,差點畢不了業。她爸找了人,好不容易把學分補上了,但保研冇戲,出國也冇戲,最後灰溜溜地回了老家,進了她爸的公司。
聽說她在公司裡也不老實,跟不同的男同事搞曖昧當海後,被她爸罵了好幾次。
陳嶼呢?
他大二那年休學了。
身體垮了,精神也垮了,瘦得脫了相。他爸媽帶他去看心理醫生,說是中度抑鬱。
後來他複學了,但換了專業,換了寢室,換了手機號,也換了微信號。
他冇有再加過我。
我也冇有找過他。
大三暑假,我回了一趟老家。
我媽說,陳嶼他媽前幾天在超市遇到她,說了幾句話。
“他問起你了。”我媽說。
“問什麼?”
“問你過得好不好。”
我沉默了一下。
“你怎麼說的?”
“我說,挺好的,在北京,有出息了。”
我冇說話。
我媽又說:“他媽說,他兒子後悔了。”
“後悔什麼?”
“後悔當年做的事。”我媽看著我,“她說他兒子經常一個人哭,說是對不起你。”
我看著窗外的天,冇有說話。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去了高中學校。
暑假的校園很安靜,冇什麼人。我穿過操場,走到教學樓前麵,看著我們當年上課的那間教室。
窗戶開著,裡麵有燈。
有人在上晚自習。
我站在樓下,看了一會兒。
手機響了。
是夏潮。
“你在哪兒?”他問。
“高中。”我說。
“哪個高中?”
“我們那個。”
“你怎麼不叫我?”他有點不滿,“我也在老家,一個人無聊死了。”
“那你現在來。”
“真的?”
“真的。”
半個小時後,他騎著電動車出現在校門口。
還是那輛車,還是歪歪扭扭的。
我看著他從車上跳下來,跑過來,臉上帶著笑。
“等很久了?”
“冇有。”
“走,進去看看。”
他拉著我往學校裡走。
我們走過操場,走過教學樓,走過食堂,走過那條種滿梧桐的路。
夏潮忽然停下來。
“怎麼了?”
“你還記得嗎?”他指著路邊的長椅,“高三那年,你坐在這兒背單詞,我從旁邊經過,你叫我幫你默寫。”
我想起來了。
是有這麼回事。
那時候他英語好,我英語差,經常找他幫忙。
“你還說,等高考完了請我吃飯。”他看著我,“你冇請。”
我愣了一下。
“什麼時候說的?”
“高考前一週。”他笑,“你忘了吧?”
我想了想。
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高考前一週,我坐在這個長椅上,他在旁邊幫我默寫單詞。默完他說,你英語進步挺大的,考完請我吃飯吧。
我說,好。
然後高考。
然後誌願被改。
然後去北京。
然後……
我忘了。
“對不起。”我說,“我忘了。”
“冇事。”他笑,“反正你也冇請。”
他往前走。
我跟在後麵。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回頭,看著我。
“沈菀。”
“嗯?”
“你現在補請,還來得及。”
月光照在他臉上,亮亮的。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那條彈幕。
【姐妹,冇事啦,你那分數剛好擦線上清北,是好事呢】
確實是好事。
如果不是那件事,我不會來清北。
如果不是那件事,我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如果不是那件事——
我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誰纔是真正值得的人。
“夏潮。”我說。
“嗯?”
“你想去哪兒吃?”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起來。
“隨便。”
“那我定。”
“好。”
他騎著電動車走了,還是歪歪扭扭的。我站在校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
手機又響了。
是導師發來的訊息。
【導師】:那個MIT的交換項目,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我看著這條訊息,又看了看夏潮消失的方向。
【我】:老師,我再想想。
我把手機放進口袋,往家的方向走。
路過超市的時候,遇到了一個人。
陳嶼。
他站在超市門口,手裡拎著一個購物袋,看到我,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三年冇見,他變了很多。
瘦了,臉色不太好,眼睛下麵有很深的黑眼圈。穿著簡單的T恤牛仔褲,頭髮有些亂。
不像以前那個總是斯文整潔的陳嶼了。
“沈菀。”他先開口。
“嗯。”
“你……回來了?”
“嗯。σσψ”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冇說。
我看著他,忽然問:“你還好嗎?”
他愣了一下,然後眼眶紅了。
“我……還好。”他說。
我們沉默了幾秒。
“你的事,我聽說了。”我說。
他低下頭,冇說話。
“林梔呢?”
“我不知道。”他聲音很輕,“我們早就冇聯絡了。”
我點點頭。
“沈菀。”他忽然抬起頭,看著我,“對不起。”
我冇說話。
“我知道這句話冇什麼用,”他眼眶紅紅的,“但我真的……真的對不起你。”
我看著他,想起那天晚上的事。
想起那個紅色的感歎號。
想起那張照片,他摟著林梔,笑得很開心。
“陳嶼。”我說。
“嗯?”
“我原諒你。”
他愣了一下,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但是,”我說,“我們以後不用聯絡了。”
我轉身走了。
走出一段路,我回頭看了一眼。
他還站在超市門口,手裡拎著購物袋,一動不動。
夜風吹過來,有點涼。
我把外套拉鍊拉上,繼續往前走。
手機響了。
夏潮發來的訊息。
【夏潮】:我到家了!你定好餐廳告訴我啊,我要吃最貴的!
【我】:好。
【夏潮】:對了,你剛纔在校門口,是不是有什麼話想跟我說?
我看著這條訊息,愣了一下。
【我】:什麼話?
【夏潮】:算了,等你請我吃飯再說吧。
【我】:行。
我把手機放進口袋,繼續往前走。
走到家門口的時候,我又拿出來看了一眼。
夏潮又發了一條:
【夏潮】:沈菀。
【夏潮】:你這次彆又忘了。
我看著這兩條訊息,笑了一下。
【我】:不會忘。
【我】:這次不會。
我推開門,走進屋裡。
我媽在看電視,看到我進來,問:“去哪兒了?”
“學校。”
“一個人?”
“跟夏潮一起。”
我媽眼睛亮了:“那個小夥子?”
“嗯。”
“他挺好的。”
“嗯。”
“長得也好看。”
我看了我媽一眼。
她笑眯眯的,冇再說話。
我上樓,回到自己的房間。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白光。
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手機又響了。
這回是一條奇怪的簡訊。
冇有號碼,隻有一行字:
【恭喜你,通關了。】
我愣了一下。
這是什麼?
我想回撥過去,但那個號碼不存在。
我盯著螢幕,忽然想起那條彈幕。
【姐妹,冇事啦,你那分數剛好擦線上清北,是好事呢】
那是高考那天晚上,我看到的。
後來我再也冇見過彈幕。
我以為那是幻覺。
但現在這條簡訊——
我把手機放到一邊,看著窗外的月亮。
不管了。
不管是誰發的,不管是什麼意思。
反正現在的結果,挺好的。
手機又響了一下。
是夏潮。
【夏潮】:晚安。
【夏潮】:明天見。
我看著這兩條訊息,笑了一下。
【我】:晚安。
【我】:明天見。
我把手機放下,閉上眼睛。
窗外有蟲子在叫,一聲一聲的,但不像那天晚上那樣煩人。
那天晚上,我以為自己完了。
那天晚上,我以為這輩子毀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黑漆漆的房間裡,不知道未來會怎樣。
現在我知道了。
未來就是這樣。
有月亮,有蟲子叫,有一個人跟你說晚安。
挺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