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填誌願,我把賬號密碼交給竹馬陳嶼。
他笑著說:“放心,咱倆都填浙大,穩穩的一起上學。”
係統關閉前最後一分鐘,死對頭林梔打來電話:
“快看看你的誌願吧,傻瓜。”
手機螢幕上,清北大學四個字刺得我眼睛生疼。
電話那頭傳來陳嶼的聲音:“我和林梔去浙大,你就準備複讀吧。”
我絕望地盯著螢幕,一行彈幕飄過:
【彆哭啦,你剛擦線被清北錄取了,是好事啊】
等等,什麼?
1
“建議你看看誌願哦~”
電話那頭,林梔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得意,像是終於等到了獵物的獵人。
我愣了一秒。
誌願?
我和陳嶼的誌願有什麼好看的?
我們倆一起研究了整整三天,把所有可能性都列在Excel表格裡,一條一條地對。
657分,全省排名2123,浙大的計算機和電子資訊都有希望,保底選了幾個211的王牌專業。
誌願是陳嶼幫我填的。
他說他比較謹慎,怕我自己操作出岔子,讓我把賬號密碼交給他,兩個人一起填,互相檢查。
我從初中就信任他,信任了六年。
“你說什麼?”
“我說,”林梔一字一頓,聲音裡帶著笑,“你快去看看你的誌願吧,傻瓜。”
電話掛斷了。
我站在臥室裡,窗外的天已經黑了,六月底的風從窗戶灌進來,悶熱黏膩。
牆上的時鐘指著23:59。
誌願填報係統還有一分鐘關閉。
我撲向電腦,手指在鍵盤上發抖,登錄介麵加載的那幾秒漫長得像一輩子。
頁麵彈出來。
我的眼睛掃過誌願表,從上到下,一列一列——
第一誌願:清華大學。
第二誌願:北京大學。
第三誌願:清華大學醫學部。
第四誌願:北京大學醫學部。
第五誌願:清華……
下麵冇有了。
冇有浙大。
冇有我填的那些學校。
整整一排,全是清北。全是分數線在680以上的學校。
我盯著螢幕,大腦一片空白。
657分。
657分報清北?
全省2123名,清華去年在省裡招28個人,最低錄取分688。
我的手開始抖。
還有時間,還有時間,我可以改——
我點開修改按鈕,頁麵跳轉,輸入驗證碼——
係統提示:
【誌願填報已結束,係統已關閉,無法修改】
23:59變成了00:00。
結束了。
我坐在椅子上,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像有人在用錘子砸我的胸腔。
手機又響了。
還是林梔。
我接起來,冇有說話。
“看到了?”她的聲音懶洋洋的,“哎呀,真是太可惜了,就差一分鐘。不過你也彆太難過,657分報清北,這勇氣可嘉啊,說不定今年清北擴招呢?哈哈哈哈——”
她笑得很大聲,笑夠了才說:
“我和陳嶼都報的浙大。哦對了,你可能不知道,我倆商量這事已經商量了半個月了。他說他不知道怎麼跟你開口,畢竟你們認識這麼多年,怪不好意思的。我就說,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直接幫她填個誌願不就完了?”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反正你也考不上清北,複讀一年,明年加油唄。”
電話再次掛斷。
我握著手機,指節發白。
陳嶼。
我的青梅竹馬。
我們一起上學,一起放學,一起在高三最後那幾個月互相鼓勵,在走廊上背書,在食堂裡對答案,在晚自習後一起走回家。
他說,我們一起考浙大。
他說,我們以後還做校友。
他說,你什麼都不用管,誌願我來填,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
我太相信你了。
我翻開手機通訊錄,找到他的名字,備註是“阿嶼”,備註後麵有個小心心,藏著我曾經難以言說的少女心事。
電話撥出去。
響了三聲,被掛斷了。
再撥。
再掛斷。
第三次,直接提示“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我坐在黑漆漆的房間裡,冇有開燈,手機螢幕的光照在臉上,刺得眼睛發酸。
三年。
高中三年,我以為我們是最好的朋友。我以為我們之間的信任,是可以把未來托付到他手上的那種。
結果他把我的未來,扔進了碎紙機。
窗外有蟲子在叫,一聲一聲的,像在嘲笑我。
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可能是五分鐘,可能是半小時。
腦子裡亂成一團,一會兒想起陳嶼笑起來時的溫暖,一會兒想起林梔漂亮得意的笑容,一會兒又想起我們三個人初中時一起上學的情景——
那時候林梔還不是我的死對頭。
那時候陳嶼還不是這樣的人。
那時候我們三個人,還挺好的。
直到高一分班,林梔選了理科,我選了理科,陳嶼也選了理科。我們還在一個班,但林梔開始變了。
她追陳嶼。
追得很高調,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陳嶼冇答應,但也冇拒絕。他跟我說,林梔家裡條件不錯,人長得也漂亮,就是有點招搖。
我當時說,你開心就行。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他真正想要的,是兩個女孩都追著他轉。
手機又響了。
這回是一條微信,陳嶼發來的。
【陳嶼】:對不起啊,剛纔手機冇電了。誌願的事……我也很抱歉,但是林梔說這樣比較有意思,我就是開個玩笑,你彆生氣啊。
我盯著這條訊息,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開個玩笑。”
他把我的高考誌願,改成一排我考不上的學校,讓我複讀一年,是開個玩笑。
我打字回覆:【你知不知道誌願不能改了?】
發送。
紅色感歎號跳出來。
訊息被拒收了。
我被刪了。
我盯著那個紅色感歎號,忽然笑了。
笑自己。
笑自己這三年,到底在相信什麼。
窗外的蟲子還在叫,一聲比一聲響。我關掉手機,把自己摔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一夜冇睡。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第二天等待我的,會是什麼。
2
第二天早上六點,我被電話吵醒了。
是我媽。
她在外地出差,聲音裡帶著哭腔:“女兒,你的誌願怎麼回事?你小姨打電話來說,你報的全是清北?你怎麼不跟我們商量一下?”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說我的誌願被竹馬改了?
說我被最好的朋友坑了?
說我複讀一年?
“媽,”我說,“這事兒有點複雜,我回頭跟您說。”
掛了電話,我打開微信。
班級群裡已經炸了。
有人發了我誌願表的截圖,下麵一排哈哈哈。
【李想】:笑死我了,657報清北,這是想上天?
【王思睿】:可能是想搏一搏,單車變摩托吧哈哈哈
【趙雨晴】:彆笑人家,萬一擦線進了呢?
【林梔】:擦線?657擦清北的線?擦鞋還差不多
底下又是一排哈哈哈。
我冇說話。
我盯著那條“擦線進了呢”,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晚上,我坐在電腦前絕望的時候,眼前好像閃過什麼奇怪的東西——
彈幕。
對,彈幕。
我當時以為是太難過,出現了幻覺。
可是那句話現在突然變得清晰起來:
【姐妹,冇事啦,你那分數剛好擦線上清北,是好事呢】
我當時冇在意。
現在想起來,脊背忽然一陣發涼。
什麼叫“剛好擦線上清北”?
657分,怎麼擦線?
我正想著,手機又響了。
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那邊是一個溫和的中年男聲:
“請問是沈菀同學嗎?”
“是我。”
“我是清北大學招生辦的老師,姓周。是這樣的,你的高考誌願我們看到了,想和你確認一下,你是真的想報考我們學校嗎?”
我愣住了。
清北?
招生辦?
“我……老師,我的分數是657分。”我說。
“我知道。”那邊的聲音帶著笑意,“657分,正好是我們學校今年在貴省的最低錄取線。你的全省排名是2123,我們今年在貴省的招生名額剛好擴招到2150,你正好擦線。”
我握著手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正好擦線。
剛好擦線。
2123名,擴招到2150名。
那個彈幕說的是真的?
“沈同學?”那邊問,“你在聽嗎?”
“在,我在。”我聲音發緊,“老師,您是說,我被錄取了?”
“現在還不能說錄取,但是你的分數確實達到了我們的提檔線。我們打電話是想確認一下,你的誌願是真實的嗎?因為往年會有一些考生惡作劇,或者被彆人修改誌願的情況。”
我沉默了兩秒。
“是真實的。”我說。
那邊沉默了一下。
“好的,那我們後續會發正式通知。恭喜你,沈同學。”
電話掛斷了。
我坐在床上,看著窗外升起來的太陽,陽光照進來,刺得眼睛發酸。
清北。
我被清北錄取了。
那個我想都不敢想的學校。
那個我以為一輩子都夠不著的地方。
昨天晚上我以為自己完了。
今天早上,我接到了清北招生辦的電話。
林梔和陳嶼,他們以為把我推進了坑裡。
結果這坑裡,全是金子。
我打開微信,班級群裡還在聊。
【林梔】:沈菀人呢?怎麼不出來說話?是不是躲起來哭了?
【陳嶼】:彆這麼說,她可能心情不好。
【林梔】:你還替她說話?她自己想不開報清北,怪誰?
我盯著“陳嶼”那個頭像。
他出來說話了。
他替林梔說話。
他勸林梔彆那麼說我。
但他從頭到尾,冇有給我發一條訊息,冇有問我怎麼樣了,冇有解釋昨晚的事。
我把手機放進口袋,下床洗臉。
鏡子裡的自己,眼睛又紅又腫,嘴角卻在上揚。
林梔,陳嶼。
謝謝你們。
真的。
謝謝你們把我推進清北。
3
錄取通知書是七月中旬到的。
清北大學,資訊科學技術學院。
我把通知書拍照發朋友圈,配文兩個字:謝謝。
點讚的人很多,評論也很多,大部分是恭喜。
林梔冇點讚。
陳嶼也冇點讚。
但我看到他給林梔的一條動態點了讚。那條動態是:浙大我來了,配圖是他們倆的錄取通知書截圖。
兩張通知書並排放在一起,背景是陳嶼的書桌,我認得那個檯燈。
他們倆的錄取通知書。
浙大的。
我盯著那張圖看了很久,然後關掉手機,開始收拾行李。
八月底,我去了北京。
清北的校園比我想象的大,比我想象的美,也比我想象的讓人自卑。室友來自五湖四海,一個比一個厲害,有人是省狀元,有人拿過全國奧賽金牌,有人編程從小學就開始學。
我什麼都不算。
657分,在這裡是最低分。
入學第一週,我幾乎冇睡過覺。白天上課,晚上泡圖書館,淩晨兩點還在敲代碼。我不敢停下來,一停下來就會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想起林梔的聲音,想起陳嶼的微信,想起那個紅色感歎號。
室友問我,你這麼拚乾嘛?
我說,怕跟不上。
她說,你跟得上,你隻是需要時間。
九月中旬,高中班級群有人組織聚會。
“國慶節回不回家?咱們聚一聚吧,好久冇見了。”
“我回。”
“我也回。”
“林梔呢?林梔和陳嶼回不回?”
“回啊,必須回。”
“沈菀呢?沈菀在北京吧?回不回?”
我盯著螢幕,打了兩個字:不回。
發出去之後,群裡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有人私聊我,是高中時候坐我後麵的男生,叫夏潮。
【夏潮】:你真的不回?
【我】:不回。
【夏潮】:是因為陳嶼嗎?
我看著這條訊息,冇回。
【夏潮】:我知道是他們坑了你。班裡很多人都知道。但是冇人敢說,因為林梔家有錢,她爸在縣裡有人。
【夏潮】:你去了清北,我很替你高興。
【我】:謝謝。
【夏潮】:你要是回的話,我請你吃飯。不回就算了,等寒假。
我把手機放進口袋,冇再回覆。
國慶節那天,我一個人在圖書館待了一整天。
晚上回宿舍,打開手機,看到班級群裡發了好多照片。
聚會的照片。
一群人坐在火鍋店裡,熱氣騰騰的,笑得開心。
林梔坐在正中間,靠在陳嶼的肩膀上。
陳嶼摟著她的腰,臉微微紅,不知道是火鍋熱的還是彆的什麼。
照片下麵一排評論:
“你倆啥時候在一起的?”
“臥槽官宣了?”
“恭喜恭喜,浙大情侶檔!”
林梔回了一條:低調低調,在一起也冇幾天,還在磨合期。
陳嶼給她點了個讚。
我盯著那張照片,盯著陳嶼摟著她的樣子,忽然覺得很陌生。
那個和我一起上學放學、一起在走廊背書、一起吃食堂的男孩,原來是這樣的人。
我以為我們之間是信任。
原來在他眼裡,我隻是一個可以被犧牲的備胎。
我把手機放到一邊,打開電腦,繼續寫代碼。
淩晨兩點,代碼跑通了。
我看著螢幕上跳動的數據,忽然想起那條彈幕。
【姐妹,冇事啦,你那分數剛好擦線上清北,是好事呢】
彈幕說的冇錯。
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