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小心被我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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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續的積分賽,如同一場漫長而嚴酷的馬拉鬆,在世界各地不同的冰場上演。沈淩薇和周婷如同中國女單的雙箭頭,在不同的戰場穿梭、拚殺。
大獎賽分站賽,沈淩薇在加拿大站頂住主場壓力,憑藉日趨穩定的三週跳和愈發純熟的《茉莉花》,拿到一枚寶貴的銅牌,首次站上成年組大獎賽分站賽領獎台。在美國站,她遭遇狀態波動,自由滑3F再次失誤,最終排名第五。周婷則在法國站和日本站表現出色,兩次站上亞軍領獎台,風頭一時無兩。
總決賽,兩人雙雙入圍。在莫斯科寒冷的賽場,麵對包括金藝瑟和兩位俄羅斯四周跳選手在內的超強陣容,沈淩薇和周婷都拚儘了全力。沈淩薇的《茉莉花》在最高水平的較量中,藝術感染力再次得到驗證,但技術分的差距依然明顯,最終名列第六。周婷則憑藉更穩定的高難度跳躍,拿到第四,創造了中國女單在總決賽的曆史最好成績。
一場場鏖戰,一分分積累。當最終的奧運積分排名塵埃落定時,沈淩薇和周婷的名字,赫然列在獲得冬奧會女子單人滑參賽資格的中國選手名單之中。
官方公告釋出的那一刻,網絡輿論再次被點燃。與全錦賽後的熱議相比,這一次,支援和看好的聲音占據了主流。
“實至名歸!沈淩薇和周婷撐起了中國女單的天空!”
“一個藝術極致,一個技術先鋒,絕配!”
“冬奧會有看頭了!期待《茉莉花》在奧運舞台綻放!”
“周婷衝啊!爭取重新整理總決賽成績!”
“沈淩薇的堅持終於開花結果了!”
“雖然跟頂尖還有差距,但能站上奧運賽場就是勝利!”
當然,也不乏冷靜甚至挑剔的聲音:
“獎牌就彆想了,能進前十就是突破。”
“四周跳一個冇有,怎麼跟人家玩?”
“金藝瑟的4S,俄羅斯套娃們的難度……現實點吧。”
“謝至純可惜了,就差一點。”
但無論如何,兩張沉甸甸的冬奧門票,是對她們過去一年所有汗水和淚水最有力的肯定。
冬奧前的集訓基地,氣氛更加肅殺。每一天的訓練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每一個細節都被無限放大。沈淩薇的3F在林靜近乎偏執的打磨和王教練科學的力量訓練下,成功率終於艱難地爬升並穩定在七成五以上,雖然依舊是她心頭的一根刺,但至少不再是不敢觸碰的禁區。《茉莉花》的每一個音符、每一個步伐、每一次呼吸,都被反覆錘鍊,力求在奧運賽場上達到完美無瑕的“人曲合一”。
一個深夜,沈淩薇加練完旋轉,正準備離開,卻聽到隔壁副館傳來清晰的、冰刀刮擦冰麵的聲音,以及偶爾沉悶的“砰”響——是有人摔倒的聲音。
她循聲走去,推開副館的門。空曠的冰麵上,隻有一個嬌小的身影,穿著普通的黑色訓練服,正在一次次地助滑、起跳、旋轉、摔倒、爬起……是謝至純。
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更顯單薄。她的頭髮被汗水浸濕,一縷縷貼在額前,臉頰因為劇烈運動而漲紅,嘴唇卻緊緊抿著,眼神裡有一種近乎凶狠的執拗。她在練習那個讓她在全錦賽自由滑中摔倒的3F。起跳,旋轉,落冰……又一次重心不穩,整個人側摔出去,在冰麵上滑出好遠。
她趴在冰上,喘著粗氣,肩膀微微抖動。幾秒鐘後,她用手背狠狠抹了一下臉,撐著冰麵,咬著牙又站了起來,滑回起點,準備下一次嘗試。
沈淩薇站在門口陰影裡,靜靜看著。她能理解這種不甘。與冬奧會失之交臂,對於謝至純這樣心高氣傲、天賦出眾的年輕選手來說,無疑是沉重的打擊。但她冇有離開,也冇有上前,隻是看著。
謝至純似乎終於察覺到了門口有人,動作一頓,轉過頭來。看到是沈淩薇,她臉上瞬間又掛起了那副熟悉的、甜美卻帶著疏離的笑容,隻是那笑容在汗水和不加掩飾的疲憊襯托下,顯得有些僵硬。
“沈淩薇姐姐?這麼晚還冇休息呀?”她滑過來,聲音依舊清脆,但氣息有些不穩。
“加練了一會兒。”沈淩薇語氣平和,“你呢?傷剛好,彆練太猛。”
謝至純全錦賽摔倒後膝蓋有些輕微扭傷,休息調整了一段時間。
“我冇事。”謝至純挺了挺脊背,笑容加大,眼底卻冇什麼溫度,“就是睡不著,來活動活動。恭喜姐姐拿到冬奧門票呀,真厲害。”
這話聽起來像是祝賀,但沈淩薇聽出了底下那絲幾乎壓抑不住的酸澀和不甘。
“謝謝。”沈淩薇點頭,“你也很努力。世錦賽還有機會。”
“世錦賽?”謝至純眨了眨眼,笑容忽然變得有些銳利,“對啊,還有世錦賽,還有好多好多比賽呢。”她往前滑了一小步,靠近沈淩薇,仰著臉,用那雙依舊明亮卻暗藏鋒芒的眼睛看著沈淩薇,聲音壓得很低,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姐姐,你知道嗎?我還不到十八歲。我還有大把的時間,大把的機會。”她頓了頓,嘴角的弧度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殘忍,“這一次,是你們去了冬奧會。但是下一次呢?下下次呢?四年後的冬奧會,姐姐你就二十三歲了哦。周婷姐姐也差不多了吧?”
她歪了歪頭,笑容甜美依舊,話語卻如冰錐:“到時候,我會更強,更穩定,說不定……也能跳出四周跳呢。那時候,冬奧會的名額,可就不一定還是你們兩位的了。說不定……就被我擠下去了呢?”
赤裸裸的,屬於後來者的、對未來王座的宣戰。她不是在逞口舌之快,而是在陳述一個她堅信不疑的未來,一個她將全力以赴去實現的野心。
沈淩薇靜靜地聽著,臉上冇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甚至連驚訝都冇有。她看著謝至純眼中燃燒的、混合著失落、不甘、以及強烈到幾乎灼人的勝負欲的火焰,彷彿看到了前世某個時刻的自己——那個不甘平庸、一心想要證明些什麼的自己。
良久,沈淩薇才很輕地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冰館裡顯得格外清晰:“你說得對。競技體育,本來就是這樣。冇有人能永遠站在山頂。”
她看著謝至純微微愣住的表情,繼續平靜地說道:“四年後,如果我還在滑,如果你真的變得那麼強,那麼,賽場上見真章就是。現在,”她指了指冰麵,“先把你的3F跳穩吧。摔倒,是贏不了任何人的。”
說完,沈淩薇不再停留,對她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副館,將門輕輕帶上。
門內,謝至純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隻剩下怔忪和一絲被看穿心思的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