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謝至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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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淩薇冇有離場,而是隨著隊伍坐在觀眾席。
倒數第二位出場的,是一個名叫謝至純的女孩,即將年滿十八歲,剛升上成年組。她在不久前的世青賽上惜敗於周婷,獲得第四,是國內女單公認的潛力新星。短節目選曲是一首充滿異域風情的阿拉伯風格舞曲,編曲活潑熱烈,節奏多變。
謝至純個子嬌小,長相甜美,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梨渦,乍看像個人畜無害的鄰家妹妹。
但一站上冰麵,整個人的氣場瞬間變了。她的滑行並不以力量感見長,卻極其靈巧迅捷,腳下像是裝了彈簧,變向、轉身靈動得如同林間小鹿。考斯滕是耀眼的明黃色配金色流蘇,旋轉起來如同燃燒的小太陽。
她的跳躍配置不算最高,但穩定性極好。開場一個乾淨利落的3T,緊接著一個高質量的2A。真正讓她脫穎而出的,是她的旋轉和接續步。
謝至純的旋轉,軸心穩得驚人,轉速極快,而且姿態變化極其繁複華麗,手臂和浮腿的動作設計充滿了阿拉伯舞蹈的韻味。她的躬身轉,身體摺疊的幅度令人咋舌;她的貝爾曼姿態,柔韌性與穩定性的結合堪稱完美。更絕的是她的接續步,腳下用刃迅疾如電,上半身的舞姿卻搖曳生姿,將異域風情與花滑技術結合得天衣無縫,充滿了感染力和戲劇性。
更令人叫絕的是,她在旋轉中始終保持著臉部朝向觀眾,笑容燦爛,彷彿這令人頭暈目眩的高速旋轉對她來說隻是輕鬆的遊戲。
整個節目編排緊湊,情緒飽滿,從第一個音符到最後一個動作,牢牢抓住了觀眾的注意力。看台上,屬於她的新興粉絲團爆發出不亞於周婷出場時的熱烈歡呼。
分數出來,技術分(TES)因跳躍難度略遜,但旋轉和步法拿到了極高的定級和執行分。節目內容分(PCS)中,“表演”和“編舞”兩項得分驚人地高。最終,她的短節目得分力壓幾位更有經驗的老將,緊隨沈淩薇之後,排在了第三位!
一匹真正的黑馬,橫空出世。
沈淩薇看著大螢幕上謝至純那張帶著甜美笑容、眼神卻亮得灼人的照片,心中微凜。這個女孩,絕不像外表看起來那麼單純無害。
她的技術特點鮮明,藝術表達極具個人特色,更重要的是,她身上有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衝勁和野心,以及對自己風格毫不掩飾的自信和張揚。
國內女單的格局,因為謝至純的強勢崛起,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壓力,如同不斷疊加的砝碼,沉甸甸地壓在心頭。但奇怪的是,除了壓力,沈淩薇感到更多的,是一種被點燃的、久違的亢奮。前有周婷的利劍寒光,後有謝至純的異軍突起,賽場之上,強敵環伺。這不正是競技體育最殘酷,也最迷人的地方嗎?
回到訓練基地,氣氛明顯不同。周婷將自己關在訓練室加練,隔著門都能聽到音樂聲和冰刀刮擦冰麵的聲音。
其他選手也各懷心思,訓練格外賣力。謝至純則被媒體團團圍住,她笑盈盈地應對著采訪,聲音清脆,回答得體,但眼角眉梢那抹屬於勝利者的、毫不掩飾的銳氣,卻怎麼也藏不住。
沈淩薇避開了人群,獨自進行著自由滑前的最後調整。林靜從俄羅斯發來了詳細的訓練建議和節目微調方案,伊萬諾夫也罕見地通過郵件叮囑了幾個技術細節。她像一台精密調整過的機器,按部就班地執行著每一個指令,將所有的情緒和雜念,都壓縮到冰麵之下。
自由滑當天上午,最後一次官方訓練。冰場裡擠滿了選手和教練,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沈淩薇完成一組旋轉練習後,滑到場邊喝水。一個明黃色的身影帶著一陣香風,滑到了她身邊。
是謝至純。她依舊穿著訓練服,但髮梢彆著一個亮晶晶的小髮卡,笑起來梨渦淺淺,看起來天真無害。“淩薇姐!”她聲音清脆地打招呼,語氣親昵得彷彿認識多年的好友。
沈淩薇放下水,看向她,點了點頭:“你好。”
“姐姐的短節目好美啊!”謝至純眨著大眼睛,一臉真誠的讚歎,“特彆是那個燕式滑行,我都看呆了!月光的感覺太棒了!我在青年組的時候就特彆崇拜姐姐,尤其是那個‘鳳凰涅槃’,簡直是神話!”
她的恭維聽起來真摯無比,但沈淩薇卻從她刻意甜膩的尾音聽出了她意味深長的地方。
“謝謝。”沈淩薇語氣平淡,“你的節目也很有特色,旋轉很厲害。”
“哎呀,我就是瞎跳,比不了姐姐的功底。”謝至純擺擺手,笑容不變,話題卻突兀地一轉,“對了姐姐,我聽說你之前搭檔受傷退役了,真的好可惜哦。雙人滑肯定比女單更難吧?姐姐現在一個人滑,會不會覺得……有點不適應呀?”
這話問得看似關切,實則綿裡藏針。沈淩薇眼神微凝,看著謝至純那張甜美無辜的臉。
“還好。”她簡短地回答。
“那就好!”謝至純彷彿鬆了口氣,接著又用那種天真爛漫的語氣說道,“不過我覺得姐姐特彆厲害,經曆那麼多還能回來,而且滑得比以前還好!我要是遇到那麼多事,肯定早就放棄了。”她湊近一點,壓低聲音,彷彿在分享什麼秘密,“姐姐,你知道嗎,我這次的目標就是進前三!教練說我有機會!雖然周婷姐姐和姐姐你都好強,但我也不會輕易認輸的!”
她握了握小拳頭,做出加油的手勢,眼神卻亮得驚人,盯著沈淩薇:“畢竟,冬奧會的名額,誰不想要呢?對吧,姐姐?大家都是公平競爭嘛。我還年輕,有的是機會和衝勁。姐姐……也要加油哦,千萬彆被我這個後輩給超過去了,那多不好意思。”
字字句句,都裹著蜜糖,內裡卻是毫不掩飾的挑戰宣言。她在告訴沈淩薇:我看過你的輝煌,也知道你的低穀,但現在,我來了,我年輕,我有衝勁,我有獨特的技術和風格,冬奧會的名額,我要爭,而且,我覺得我能爭贏你。
赤裸裸的,屬於新一代對前輩的、充滿自信的挑釁。
沈淩薇靜靜地看著她,臉上冇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甚至冇有多餘的表情。良久,她才很輕地勾了一下唇角,那不是一個笑容,更像是一種塵埃落定後的瞭然。
“你說得對。”沈淩薇開口,聲音平穩無波,“賽場之上,各憑本事。年齡、經曆、風格……都不是藉口。”她拿起水,擰緊瓶蓋,目光平靜地迎上謝至純灼亮的視線,“我也很期待,看到你在自由滑的表現。加油。”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身滑向冰場另一側,繼續進行自己的訓練。背影挺直,步伐穩定,彷彿剛纔那番暗藏機鋒的對話,不過是拂過冰麵的一縷微風。
謝至純站在原地,看著沈淩薇遠去的背影,臉上的甜美笑容慢慢收斂,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被更濃的、混合著不解和不服氣的戰意取代。
這個沈淩薇……和傳聞中那個會因為壓力而失措、會因為失敗而消沉的形象,似乎不太一樣?
冰場另一頭,周婷停下練習,冷冷地瞥了這邊一眼,哼了一聲,繼續投入自己的跳躍。
壓力、挑戰、明槍暗箭……所有的一切,都在自由滑正式開場前,醞釀到了極致。
沈淩薇滑行著,感受著冰刃切割冰麵的觸感,聽著耳邊其他選手訓練的聲響。
謝至純的話,周婷的眼神,觀眾的熱情,媒體的聚焦,還有遠方金藝瑟那若隱若現的四周跳陰影……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燃料,在她心底那簇火苗中,轟然升騰。
她不怕挑戰。
她隻怕對手不夠強。
前世沈清晏能在群芳鬥豔的宮宴中博得君王一顧,今生沈淩薇,難道還怕在這公平競爭的冰場上,與後來者一決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