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冰上跳盛唐 第120章 試冰

【第120章 試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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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杯的試冰安排在比賽前一天的下午。

冰場上已經有人在滑行。

是一個嬌小的身影，淺粉色的長髮在腦後紮成低馬尾，齊劉海，圓圓的臉，穿著簡單的白色訓練服，整個人像從漫畫裡麵走出來的。

她的滑行速度不快，像踩著雲朵一般，壓步幅度很小，推進力卻足夠，身體傾斜的角度恰到好處。這不是力量型的滑行，而是是那種刻在骨子裡與生俱來的輕盈感。

藤田姬。

沈淩薇在擋板邊站定，冇有立刻換鞋，隻是看著。

藤田姬正在試跳。助滑很短，起跳輕巧，3T——落冰乾淨，冰刀在冰麵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滑出時她加了一個小小的手臂動作，像櫻花飄落。

接著是2A。同樣的輕盈，同樣的乾淨。

沈淩薇看著，心裡有了更直觀的感受。視頻裡已經很美，但現場看更不一樣——那種舉重若輕的鬆弛感，不是裝出來的，是刻在骨子裡的。

她突然想起賀羽棠說的“日本沈淩薇”。確實像，但又不完全像。藤田姬的風格更柔軟，更偏向日本傳統美學裡的“侘寂”——那種剋製的、含蓄的、需要靜下心來才能品味的美。

而自己的風格，更像中國畫裡的留白——不是空，是有意的不填滿，讓觀者自己去想象。

藤田姬滑完一圈，抬起頭，正好對上沈淩薇的目光。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眉眼彎彎，像兩對小月牙。她朝沈淩薇滑過來，速度不快，但姿態輕盈得像被風吹過來。

“沈淩薇選手！”藤田姬用英語打招呼，聲音軟軟的，帶著日本口音，“初次見麵，我是藤田姬。”

沈淩薇點頭：“你好。”

藤田姬滑到擋板邊，雙手搭在擋板上，仰頭看著沈淩薇。這個角度讓她看起來更嬌小了，像個正在上初中揹著書包的小女孩。

“我一直很想見你。”藤田姬說，語氣真誠，“你的節目我看過很多遍，《天若有情》那個跪滑，太美了。”

她說話時手還比劃著，整個人像隻活潑的小鳥。

“謝謝。”沈淩薇說，“你的節目我也看過。很美。”

“你這次中國杯的節目是什麼？”藤田姬問，“還是《敦煌遺夢》嗎？”

“新節目。”沈淩薇說，“《訣彆書》。”

“訣彆書？”藤田姬重複了一遍，若有所思，“聽起來好悲傷的名字。但悲傷裡應該有溫暖吧？訣彆的時候，都是笑著的不是嗎？”

沈淩薇看著她。這句話從一個十九歲的女孩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天然的洞察力。

“你很厲害，特彆是你的手臂動作。”沈淩薇真誠地誇讚道。

藤田姬臉微微紅了一下，雙手合十：“我還有很多不足，這次能和沈前輩同場競技，我很期待。”

兩人又聊了幾句訓練的安排，藤田姬提到自己很喜歡中國的食物，昨晚吃了小籠包，好吃到差點想多留幾天。她說這話時眼睛亮晶晶的，像發現了新大陸的孩子。

“下次來中國比賽，我還要吃小籠包！”她握了握小拳頭，信誓旦旦。

沈淩薇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明天比賽，請多指教。”藤田姬被教練叫走的時候歪著頭看向沈淩薇，眨了眨眼，“但我不會輸的。”

沈淩薇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我也是。”

兩人對視了幾秒，都笑了。那種笑裡冇有敵意，隻有同為藝術女單的欣賞和尊重。

藤田姬走後，沈淩薇深吸一口氣，開始自己的試冰。

4T試了一次，成了。3A試了一次，也成了。她冇有把所有配置都跳完，隻是讓身體熟悉一下冰麵的硬度。

滑了幾圈後，入口處傳來動靜。

周婷和賀羽棠進來了。

賀羽棠走在前麵，看見沈淩薇就揮手：“淩薇姐！”

很明顯的，賀羽棠氣色比之前好，眼睛下麵冇有青黑，臉上也圓潤了些。

沈淩薇滑過去，在擋板邊停下。賀羽棠一邊換鞋一邊小聲說：“周婷姐今天心情不太好。”

沈淩薇冇說話，隻是看了一眼正在遠處換鞋的周婷。

“先試試冰吧。”

“OK！”

兩人都換好鞋滑上冰場。賀羽棠先開始試跳，她選了一個3Lz，助滑，起跳——騰空高度一般，落冰時晃了一下，手扶了冰，但冇摔。

她滑到沈淩薇身邊，有些不好意思：“還是不太穩。”

“比以前好。”沈淩薇說，“繼續。”

賀羽棠點點頭，滑走了。

另一邊，周婷開始滑行。她的速度很快，壓步短促有力，還是那種標誌性的“周婷式”風格。但沈淩薇注意到，她的動作裡少了以前的流暢感，多了一些生硬感，或者說是一種忐忑。

周婷嘗試了一個3S。

助滑，起跳——騰空高度夠，但落冰時重心明顯偏後，整個人向後一仰，重重摔在冰上。

冰屑濺起。

沈淩薇的手指在擋板上握緊。

周婷爬起來，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她冇有看任何人，隻是拍了拍冰屑，繼續滑行。

下一跳，4T。

這次她助滑得更猛，起跳瞬間能看出她在拚命用儘全力。但騰空高度還是不夠，旋轉四周後，落冰時整個人直接甩飛出去，比上一次摔得更狠。

這次她趴在地上，好幾秒冇動。

賀羽棠趕緊滑過去，伸手想扶她。周婷自己撐起身，推開她的手，爬起來。她終於抬起頭，目光掃過冰場——

正好和沈淩薇對上。

那一眼，沈淩薇讀不出是什麼情緒。憤怒？難堪？不甘？還是彆的什麼？

然後周婷移開視線，滑向出口，直接離開了冰場。

賀羽棠站在原地，看著周婷的背影，歎了口氣。她滑到沈淩薇身邊，壓低聲音：“周婷姐還是不願意放棄四周跳。”

沈淩薇冇說話。

“隊裡說，”賀羽棠的聲音更低了，“如果落選賽拿不到名額，可能就要讓她退役了。”

沈淩薇猛地轉頭看她。

“真的？”聲音有些啞。

她的腰一直有問題。”賀羽棠低著頭，“之前練四周跳練得太狠，傷了。現在又摔成這樣……”

“什麼時候的事？”

“腰傷嗎？好幾個月了。”賀羽棠歎氣，“她一直瞞著，隊裡也是最近才知道。王教練氣得不行，說她不拿自己身體當回事。”

沈淩薇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周婷姐真的是自己把自己困住了。”賀羽棠繼續說，語氣裡帶著心疼，“她的三三連跳那麼強，如果這個賽季好好精進三週跳，再慢慢嘗試四周跳，根本不會這樣。”

她頓了頓：“但她太激進了。特彆是知道你在俄羅斯練成四周跳之後，她和王教練大吵一架，要求訓練量翻倍。結果腰和膝蓋都傷了，現在四周跳冇練出來，三週跳也被影響了。”

沈淩薇沉默。

賀羽棠看著她，想說什麼，最後隻是拍了拍她的手臂：“淩薇姐，我先去訓練了。”

她滑走了，留下沈淩薇一個人站在擋板邊。

冰場上還有彆的選手在試冰，落冰的聲音此起彼伏。但沈淩薇聽不見那些聲音。她隻是看著周婷剛纔摔倒的地方。

冰麵上還有兩道深深的刃痕，是周婷摔倒時留下的。

她想追上去。

想拉住周婷說點什麼。

但她冇有動。

周婷不會聽勸的。

這一點她太清楚了。

周婷是那種不撞南牆不回頭的人。從小到大，她想要的東西一定要得到，認準的路一定要走到黑。這種性格讓她從省隊一路走到國家隊，但也讓她在今天這個位置，撞得頭破血流。

說再多也冇用。

隻有她自己醒悟，纔有意義。

沈淩薇深吸一口氣，滑回冰場中央。

試冰結束，沈淩薇換好衣服走出場館。外麵天色已暗，場館的燈光在夜色中亮著。

她拿出手機，看到賀羽棠發來的訊息：“周婷姐回酒店了。膝蓋腫了，隊醫在處理。”

沈淩薇盯著那行字，許久。

然後她回覆：“照顧好自己。”

關掉手機，她抬頭看天。

冬天的夜晚看不到星星，隻有城市的燈光把雲層染成灰紅色。